洛九針 第186節
內侍們嘻嘻哈哈應聲是。 福泉將他們揮手趕開,再看七星,這個姑娘安安靜靜的站著,讓人一看就覺得莫名地心安。 這是福星啊,她一來都察司就走了! 他堆起更熱情的笑:“阿七你來做什么?不是停工了嗎?” 七星說:“劉師傅說停工了正好準備下一批工料,不知福公公這邊方便否?” “方便!”福泉毫不遲疑說,再指著四周的內侍,“聽到沒,快點聽阿七的話,要什么缺什么你們都準備妥當,不許出任何問題?!?/br> 內侍們亂聲應是。 福泉親自帶著七星向庫房去。 “阿七,喝茶嗎?” “不是你們喝那種粗茶,我這里藏著好茶呢,陛下賞我干爺爺的,我干爺爺又賞我的?!?/br> “這老劉也是,都讓停工了,他歇著,偏讓你來干活?!?/br> “阿七,你就在我們這里歇著?!?/br> …… …… 深宮建造停了三天,京城里狂歡了兩天,一日放榜,滿城觀天子門生,再一日皇殿盛宴,官員世家權貴共賀。 這盛景不只在京城,飛快地向四面八方傳去。 陸家的馬幾乎是一天三匹,路途上花得錢更如潑水一般,飛快地將消息傳回了禹城。 當最后一匹馬來到禹城的時候,馬上的人恍若又回到了京城,看到了游街盛景,只不過眾人簇擁的是花車,上面懸掛著恭賀陸氏公子高中金榜,且花車走過,灑下的不是花瓣,是大錢,以及夾雜著珍珠。 雖然只有米粒大小,但也的確是珍珠,引得無數人爭搶,尤其是貧民,就算賣不了幾個錢,能給女兒們當配飾也是難得。 更何況這可是陸氏家的珍珠,沾了陸三公子的榮光。 這種場面的確是老爺會做的事,仆從一笑,顧不得疲憊沖進家門,當著眾親戚朋友縣郡官員們的面將皇城盛宴再描述來,公子穿了皇帝的賜衣,怎么入場,場中又與名士們辯文談詩詞,皇帝賜酒,賜珍寶…… 聽著這描述,廳內人宛如親身經歷了,喧嘩聲陣陣,陸大夫人更是淚水漣漣,這熱鬧一直持續了半個月才安靜下來。 陸大夫人沒等緩過疲憊,就要進京。 “快收拾東西我們這就進京城?!彼叽倨蛷膫?。 陸大老爺卻沒有想立刻動身,先問仆從:“公子這就順利當官了?” 仆從點頭:“這次陛下選出五十人,分金銀兩榜,金榜十人皆留在朝中分派各司,公子在翰林做編修?!?/br> 陸大老爺松口氣:“那就是穩妥了?!?/br> 陸大夫人不滿:“這都昭告天下還有什么不穩妥的?” “我這不是擔心那賤婢惹事?!标懘罄蠣斦f。 還好,沒有出現攔街喊冤那種事。 “你想什么呢?”陸大夫人好氣又好笑,“她敢去攔?那是什么場合,皇帝的禁衛護送,她敢跑出來,當場就能被打死?!?/br> 打死了,也難免血濺一身嘛,陸大老爺心想,不過現在沒事了,昭告天下了,那賤婢如果再惹事,就不是要毀他們陸氏的臉面,是要毀天子的臉面。 異之才學出眾,陛下親自也見證了,一個區區小女子不知感恩,貪心不足,才是該死。 不過這話提醒了陸大夫人,忙問仆從:“夏侯家要準備結親了嗎?” 已經入仕了,再成親可以說雙喜臨門,天造地設。 也該邀請他們當父母的進京安排媒人了。 仆從遲疑一下,說:“還沒有?!?/br> 一旁的陸芯哈一聲:“我就知道,夏侯小姐肯定是因為那阿七跟哥哥生氣了?!?/br> 她從京城被押回來,不敢說是自己的緣故讓夏侯小姐發現了阿七,還好陸異之也沒有告狀,在信里簡單說了下夏侯小姐已經知道阿七了,但再三保證已經說服阿七,也安撫了夏侯家,這件事他能解決,一定不鬧大,不鬧大的意思也是讓陸大夫婦不要進京。 陸大夫婦這才按下進京的心思。 現在聽到這句話,陸大夫人氣急,就知道這種事沒有長輩出面不行,再次催促:“快收拾,我明天就要進京!” 仆從忙阻攔:“夫人莫急,公子說,待年底就可以議親了,到時候再請你們進京,此時此刻剛入翰林,事務還不熟悉,想給陛下留個敬業的好印象?!?/br> 為了讓皇帝印象好啊,皇帝比夏侯小姐重要多了,陸大夫人坐回去,心稍微安定一些。 “好?!彼龜[手仆婦們退去,“那不用收拾行李了,去準備入京的新衣吧?!?/br> 距離年底也沒幾個月了。 …… …… 時間過得很快。 陸異之走出翰林院,感覺鼻尖微微一涼,抬起頭看到有細細的雪粒灑下來。 第19章 冬雪至 今年冬天的雪來的有些早。 陸異之將衣袖垂下握著手爐,沿著長廊向外走去,不時遇到官員們,不管是身著深色淺色官袍皆含笑跟他打招呼。 年輕才俊一舉成名,也算是天下皆識。 陸異之也含笑還禮,且知道每一位官員的名字和官職,三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過目不忘的認識每一人。 “異之,是要進宮去嗎?”一個年長的同僚跟上來問。 陸異之點頭說聲是,當然他的資格還不足以隨時能面圣,翰林進宮整理陛下的各種文書旨意是本職。 那同僚便說:“同去同去?!庇只顒恿艘幌率滞?,“入了冬事情好多,我的手腕子都緩不過來了?!?/br> 陸異之將手爐遞給他:“那要注意別受涼?!?/br> 同僚哎幼一聲:“怎好用你的?!?/br> 陸異之一笑:“我年輕幾歲,不怕冷?!?/br> 同僚哈哈笑了,倒也不在意被人說年紀大,跟其他同僚還能論一論,陸異之青柳一般,看到他的臉,誰敢跟他比。 玩笑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他也不客氣,官員之間相處不就是這樣,你敬我我敬你,你若瞧不起我我必然要給你下絆子。 “等忙完了,我請你去嘗京城最好的鹵rou?!彼f,又一笑,“夏侯先生也很喜歡吃這家?!?/br> 陸異之也不客氣:“那我吃完了給老師也帶回去一份?!?/br> 這才對嘛,讀書人可以清高,當了官清高就沒那么討喜了。 兩人說說笑笑進了宮城,雪粒子已經變成了輕輕飄飄的雪花,遠遠見到一群工匠從另一邊走過。 雖然隔著雪霧,陸異之一眼就看到走在其中的一個女子身影。 自從那天之后,這是他第一次再見這女子,那女子似乎也透過雪霧看過來。 不過匠工和官員們走的路是不同的,并不交匯,那群匠工很快就走入一旁的夾道,消失在宮墻后。 同僚察覺他的視線也看過去,認得是匠工,想到什么:“哦,是了,觀星閣修好了?!?/br> 觀星閣不算什么大事,但因為有五駙馬參與,官員們多注意了一些。 陸異之順著應聲:“那真是太好了,陛下可以登高觀雪了?!?/br> 還真被陸異之說準了,來到御書房這邊得知陛下果然去登高了。 “五駙馬說比原來的觀星閣高了一層,登上去真有伸手可摘星,飄飄仙人去的感覺?!眱仁陶f,“陛下聽了很高興,再看下雪了,就和幾位大人說今日不議事了,一起登高去?!?/br> 這邊正說話,有內侍急急進來,似乎在找什么,一眼看到陸異之,高興撫掌。 “陛下讓看看那位翰林在,請去伴駕作詩?!彼f,“陸編修在,真是太好了,快跟我來?!?/br> 新翰林總比老翰林們更有趣,尤其是還長得很好看。 能去伴駕對新翰林來說也是難得的機會。 陸異之忙應聲是跟著內侍向觀星閣走去。 觀星閣下站滿了內侍禁衛,更有黑壓壓的都察司兵衛,縱然是由內侍引路,他們的視線也毫不客氣陰冷地打量陸異之。 陸異之神情無波,腳步穩穩踩著樓梯上去了。 陸異之上來時,皇帝與其他幾位朝臣在露臺看風景,整個皇城都在腳下,風卷著雪飛舞在身邊,果然是宛如凌空。 唯有劉宴與霍蓮沒有看風景,劉宴在認真地看閣樓,盯著梁頂木架,霍蓮則只看著皇帝,此處太高,以防有任何不妥。 見他視線看過來,劉宴無知無覺沒有理會,霍蓮則與他對視。 霍都督果然警惕,似乎將他從頭到腳要看透,陸異之忙垂下視線對皇帝施禮。 “異之來了,來來,看看這風景?!被实坌χf,“一會兒作一首好詩?!?/br> 陸異之應聲臣遵旨,并沒有新翰林的矜持拘謹,依言站過去向外看。 “劉大人?!被实塾终f,“你別總是看里面的房柱啊,風景在外邊?!?/br> 劉宴說:“有了這些梁枋柱,才有了外邊的風景啊?!?/br> 幾個大臣笑了。 皇帝也搖搖頭,知道劉宴這脾氣,也不再理會他,繼續向外看。 霍蓮忽地也走進來,順著劉宴的視線向上看,問:“好看嗎?” 劉宴收回視線看他一眼,點點頭:“好看?!庇謫?,“都督可知道造建之美?” 霍蓮沒有回答,問:“劉大人對造建還有研究???” 劉宴視線再次看向上方:“能遮風擋雨能堅壁護衛能托高望遠,這是造福萬民之事,我對造福萬民之事都感興趣?!?/br> 霍蓮哦了聲:“怪不得大人對墨門感興趣呢?!闭f罷這句話轉身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