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182節
…… …… “寺卿大人走了?” 劉通事帶著匠工們從內庫出來,看到坐在廊下喝茶的福泉,問。 福泉笑呵呵說:“我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大人們都不會久留?!?/br> 劉通事拍拍心口:“不久留更好,劉大人看起來真嚇人?!?/br> 旁邊的內侍笑了:“劉大人可不算嚇人,你猜后來還有誰來了?” 劉通事驚訝:“還有人來?” 站在他身后的七星也看過來,似乎好奇。 “霍都督?!眱仁绦÷曊f,然后滿意地看到劉通事臉上的震驚。 “霍都督也來了?”劉通事瞪圓眼,上前一步抓著福泉的胳膊,“我說福泉,你是不是犯大事了?” 福泉被他說得也瞪眼:“老劉你瞎說什么?我犯什么事?” 劉通事打量他,神情復雜:“你沒犯事,大理寺卿和都察司都督,兩位大員都看你?他們閑的???” 福泉一時有些結結巴巴:“不,不是,閑的,劉大人是查案子要看賬冊,霍都督,霍都督……什么事,被劉大人叫走了,忙更重要的事去了,可見來我們這里的事不重要?!?/br> 劉通事搖搖頭,看著他沒有再說話,帶著幾分同情拍拍他的胳膊,轉身喚其他匠工們:“走了走了,還有活要干呢?!?/br> 匠工們應聲是邁步而過,那位阿七女匠工也看他一眼,不知道是好奇還是同情。 嚇人的大人們,耿直的匠工們都走了,四周恢復了安靜,但福泉說什么也坐不下去了,適才喝的香茶在口中也留下苦澀,他伸手按著自己的心口,臉色也變得灰青。 是啊,兩位嚇人的大人都來了,而且還奇奇怪怪,也不說什么事。 他不會真犯什么大事了吧! 第14章 皆不知 高小六再醒來的時候,身下不再是硬地,而是柔軟的床榻,床帳上點綴著珍珠寶石,身上也不再是粗濫磨肌膚的囚服,而是細軟真絲輕若無物。 跪坐在床榻下的小廝坐直身子:“公子你醒了?” 高小六看他一眼:“你還活著啊,我還以為你被我爹打死了?!?/br> 小廝正是先前為他打探動向,讓他及時察覺,然后去阻攔劉宴的親信。 把劉宴和自己一起刺穿手掌后,高小六直接就被扔進了牢房,沒有再見過身邊的小廝們。 小廝嘿嘿一笑:“沒有沒有,老爺可沒舍得打我,還夸我對公子你忠心呢?!?/br> 高小六呵呵兩聲:“我爹可真是厲害?!?/br> 小廝說:“知先生說了這叫愛屋及烏?!闭f著做出一個滑稽的動作,“我就是公子的烏鴉?!?/br> 高小六哦了聲:“那就請你飛出去打聽一下,我父親又對掌門做了什么惡事?” 小廝神情訕訕:“公子,老爺雖然沒有打我,但我跟公子一樣被關起來了,哪里都不能去?!?/br> 高小六翻個白眼,猛地坐起來,不知是先前的迷藥殘余,還是躺了太久,身形搖晃。 小廝及時扶住:“公子,你要什么?” 高小六甩開他,走出臥房,看到一個闊朗的廳堂,廳堂里甚至還布置著小橋流水,但廳堂并不是庭院,四面門窗緊閉,室內燭火搖曳,一時間分不清是白天黑夜。 也看不到天。 高小六沿著門窗敲打。 “公子,你別急,你這是在家里呢?!毙P在后說,“老爺把你接回來,再養病一段,也是給劉宴面子,然后你就可以回賭坊了?!?/br> 高小六看著他,說:“賭坊,能改成露天的嗎?” 露天的?小廝不解,露天賭坊不太合適吧,沒有哪個氛圍啊,再說了,公子去賭坊也不真的只是賭錢的地方。 高小六也不再理會小廝,放棄拍打門窗,站著假造的庭院中仰頭喊:“爹——讓我見你最后一面吧——” 這次不喊爹死了,喊你兒子我要死了。 但剛喊了這個,就被小廝提醒。 “公子,門外有大夫守著,你再傷了自己,會及時給你醫治?!?/br> 高小六氣笑了:“好啊,好啊,我爹真是愛護我啊?!痹倏粗闹?“怎么,能關我一輩子嗎?” 小廝小聲說:“不會不會,就幾天,公子別急?!?/br> 幾天?是這幾天七星小姐就會出事吧? “爹?!备咝×挥X得心口一團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就因為我是你兒子,你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無所顧忌嗎?” 小廝這話不知道該怎么接,只能垂著頭裝作聽不到,知客交代了,說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刺傷自己,外邊有大夫醫治,絕食不吃飯,等餓得不能動的時候再灌飯就行,至于吵鬧罵人,就當沒聽到。 一句話,不管怎么鬧,門是不會開的。 但念頭剛閃過,咯吱一聲響,遠處宛如一副畫的門被打開了。 “公子?!币粋€小廝站在門外,說,“有客人要見你?!?/br> 別說室內的小廝愣住了,高小六也呆了呆。 什么客人讓他爹竟然能把他放出去? 皇帝嗎? 皇帝更不行啊,那他爹只會更拼了命把他藏起來。 “誰啊?!备咝×炊鴽]有沖出去,而是帶著戒備問。 他爹又想干什么? 小廝說:“七星小姐?!?/br> 七星小姐!高小六一瞬間呼吸停滯,真的假的?雖然呼吸停滯,但腳步未停風一般沖了出去。 …… …… “你怎么來了?” 高小六沖進包房,還是上一次那間,七星和婢女面前桌案上擺著琳瑯滿目的飯菜,也有一壺酒。 確認是真人,不是假的,高小六又猛地轉身去拉門。 他用力太猛,門發出搖晃,差點被扯下來。 青雉在后看得瞪眼,這高小六做什么呢?算了,反正每一次見他都是奇奇怪怪的表現。 門能拉開,還能關上,關上之后,還能拉開,拉開之后還能走出去。 三次之后,高小六終于回到房間關上門,不是像他那樣被關起來,松口氣,看向七星。 七星一直平靜地看著他折騰,見他坐過來了,便回答:“我來看看你啊,聽說你被放回來了?!闭f著又一笑,“我們修內司消息也很靈通呢?!?/br> 原本也不會這么靈通,但內侍們格外關注大理寺,好像說有個掌事太監犯事了,但還沒抓,但大理寺已經在清空牢房,“連傷害劉宴的那小子都被扔回去了”“都察司也把人提走了?!薄翱梢娛且ズ芏嗳肆?!”之類的奇奇怪怪的話。 大理寺清空牢房要抓內侍?是因為這個嗎?他想多了,錯怪他爹了?高小六看著她,問:“你沒事吧?” 七星說:“我沒事啊,今日該我休息,交了牌子就出宮回來,來看看你?!倍嗽斔纳袂?,問,“怎么了?” 高小六神情凝重,雖然可能是誤會,但還是把心里的想法說出來:“我覺得劉宴把我放出來一定是有陰謀,比如,我父親賣給他你的消息?!?/br> 七星哦了聲,若有所思。 “這么說來,今天我的確見到劉宴了?!彼f,“難道,他是來抓我的?” 但,也沒抓啊。 而且她輕輕松松的出宮了,還順順利利見到高小六。 如果真是有什么陰謀,她絕不會此刻坐在這里聽高小六說“他爹賣了她”。 這不合理。 高小六也疑惑了:“莫非我錯怪了我爹?劉宴只是把我放出來,什么都不要?” 那劉宴他……? …… …… 此時此刻,深宅里的高財主,父子連心也正冒出一句“劉宴他瘋了吧?” 知客神情復雜,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消息確定告訴他了?”高財主問。 知客點頭:“我親自去的?!?/br> 高財主又問:“確定說了在修內司?” 為了做出不得已的姿態,并沒有直接點出七星的名字相貌,只給一個含糊的字眼。 修內司。 知客點點頭:“說了?!鄙袂橐苫?,莫非說這個太模糊了?劉宴不太明白? 不應該啊,劉宴那么聰明,又很了解墨門,一提修內司,必然能想到匠工,劉宴還在白樓鎮圍守過,知道新掌門是個女子。 修內司,匠工,女子。 這身份不等于直接挑明了? “而且我說的時候,那隨從說劉宴就在皇城?!敝驼f。 高財主想不明白了。 他為什么不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