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166節
七星搖頭:“我是在與你交換?!?/br> “你有什么資格跟我交換?”霍蓮說,“過去的事對我來說都過去了,我不知道的我也沒興趣知道,你是誰我并不在意,你有什么秘密我也不在意?!?/br> 七星說:“我有個朋友關在大理寺牢房,我需要看看他?!?/br> 她是真聽不懂人話,還是故意裝作聽不懂?竟然還說自己的需求,把他霍蓮當什么?觀音菩薩嗎? 霍蓮冷聲說:“你能在我這里來去自如,是因為我當初替人保管了東西,這個東西是你的你就拿走,不是你的,以后就不要來了?!?/br> 他伸手對著外邊指了指。 “好走不送?!?/br> 七星坐著沒動,接著說:“你義父死的時候還給你留了一句話?!?/br> 霍蓮伸著的手微微一僵。 這很可笑,他可以立刻反駁,他殺他義父的時候什么場面,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做了什么,他義父做了什么,他也都清清楚楚。 怎么會有他不知道,別人知道的事? 荒謬。 他應該立刻把這個女人趕出去。 不是,抓起來。 她不是想要去牢房嗎?都察司的牢房可比大理寺的牢房好多了。 門外朱川那小子正等著將功補過呢。 霍蓮的手垂下,微微沉聲:“朱川?!?/br> 砰一聲,朱川撞門就進來了,亮出手中的刀對準那邊坐著的女子。 “都督——”他喊道,“請吩咐?!?/br> 霍蓮指了指七星:“帶她去,大理寺牢房?!?/br> 大理寺牢房嗎?朱川愣了下:“都督,我們自己有牢房??!” 何必舍近求遠。 難道因為上一次沒關住這女人,都督覺得不自信了? 霍蓮看了朱川一眼:“我們的牢房不夠用了?!?/br> 第72章 牢房里 大理寺牢房昏暗死靜。 最深處關押的都是重刑犯,定了死刑只待問斬,沒有了拷問刑罰,沒有哀嚎哭叫,死氣沉沉。 不過這種情況自高小六關進來后就變了。 上一刻咯咯吱吱古琴響,下一刻哼哼唧唧誦讀聲,再一會兒便是哎呀哎呀“牢頭,牢頭?!?/br> 擱在其他時候,犯人們就是喊破天,牢頭們也是不理會的。 但這個高小六不同。 雖然是膽大包天傷了劉寺卿,被關在死牢里,牢頭們并不敢真的把他當死刑犯對待。 再說了,也沒有死刑犯有這種待遇啊,牢頭沒好氣地走進來,看著這間牢房。 牢房里擺著凋花床,鋪著錦繡被褥,擺著古琴,屏風,書桌,以及滿滿的書卷,如果不是四周昏暗,鎖鏈遍布,就是個貴公子的書房。 只不過這位貴公子不是捧著書苦讀,而是一雙腳搭在書桌上,一卷書被他枕在脖頸后。 “高公子,又有什么需要???”牢頭沒好氣問。 高小六手里轉著一只筆,說:“我覺得我的傷又痛了,需要吃點翠明樓的燉鴨頭?!?/br> “我說高公子,這些用的讓你家里送來,是大人吩咐要你讀書養性,吃喝就別挑了?!崩晤^沒好氣說,“牢房里已經算是給你開小灶了,還要出去買,我們才不會給你…… 他的話沒說完,高小六將手里的筆一扔,穩穩穿過牢欄—— 牢頭下意識將手一伸,接住了拋來的筆。 “這支筆送給你了?!备咝×f。 筆?一只筆有什么……會仙樓的高小六哎,那吃穿用……意識將筆掂了掂,這手感可不是一只筆……舉起來對著光亮處看了眼,看似掉漆的地方閃閃金光。 嚯,金的! 牢頭忙將筆塞進懷里:“行吧行吧,我去問問大夫,你能不能隨意吃東西?!?/br> 不就是一個燉鴨頭嘛,其實大家也都看出來了,寺卿大人只是要把這小子關在牢房里,但并不是真要他死,要不然也不會允許會仙樓不斷往這里送東西。 吃點好的也是為了養傷。 牢頭樂顛顛的向外去了。 高小六靠在椅子上哼了聲,將腳一伸,勾過古琴在懷里,用裹著傷布的手隨意撥弄,準備唱點小曲自娛自樂,但外邊腳步冬冬。 先前跑出去的牢頭又回來了。 “不好了不好了?!彼爸?。 高小六嘿一聲:“你說什么胡話呢,都在死牢里了,還有什么不好的?” 牢頭臉色發白說:“都察司來借牢房了!” 高小六再次嗤笑:“借就借唄,什么大不了的?!?/br> 牢頭白著臉冷笑:“高公子大概不知道,上一次都察司來借,是直接把牢房里的犯人拖出來砍掉腦袋,這樣騰出牢房的?!?/br> 高小六嗷一聲慘叫,抱著古琴亂撥,牢房里一時間充斥著鬼哭狼嚎。 “爹啊,我要被劉宴害死了,你家的香火要斷了?!?/br> …… …… 劉宴皺了皺眉頭,看著站在面前神情不安的官吏,再看站在門廳外笑嘻嘻的黑衣衛。 見他看過來,朱川笑嘻嘻施禮:“我們都督今天沒空親自來,劉大人別介意?!?/br> 劉宴沒理會他,問官吏:“我們牢房有空余嗎?” 官吏聽了更不安,小心問:“那是有好,還是沒有合適???” 都察司難道真是來借牢房的?是故意找麻煩,或者故意要殺誰的吧? 就算關在了大理寺的牢房里,有些嫌犯也等不到走完流程按律定罪,因為某些原因需要讓他們早早閉嘴。 “我們只需要答有還是沒有,這是我們該做的事?!眲⒀缯f,看了外邊一眼,“至于合適不合適,那是都察司考慮的事,與我們無關?!?/br> 官吏似懂非懂,哦了聲:“那自然是有的?!?/br> 最近倒是挺平和的,沒太多案子。 劉宴說:“那就讓都察司自己挑去吧?!庇值?,“把高小六帶出來?!?/br> 不管劉宴是真想他死還是假的,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死在都察司手里,否則就真成了劉宴的污點了,官吏應聲是,問:“那把高小六帶大人這里?” 劉宴說:“關馬棚里去?!?/br> …… …… 高小六一路掙扎著被拖進了馬棚,直到扔進來才被摘去嘴上的綁縛。 高小六呸呸呸幾聲,吐出口中被勒著的口沫子。 “你們怎么這么慫,劉宴啊,你是大理寺卿啊,怕什么都察司?!彼暗?,“跟他們打啊,你們不敢,讓我來,干什么綁我——” “高小六你要是再喊?!崩晤^警告說,“寺卿大人說了,把馬糞塞你嘴里!” 這事劉宴還真干得出來,高小六立刻把嘴閉上了,緊緊繃住。 “這是為你好,你以為都察司像我們大人這么好說話嗎?”牢頭沉聲說,“都察司可不欠你家恩情,你就好好在這里呆著吧?!?/br> 說罷帶著獄卒們走了,不管高小六在后喊“把我的床我的書我的琴我的鴨頭都給我送來啊——” 獄卒們似乎沒聽到一熘煙不見了。 高小六再次啐了口,晃動著身體。 “那至少給我解開繩索??!” 他罵罵咧咧一通,從劉宴到都察司到牢頭,不管怎么罵四周也無人理會,這里雖然是馬棚,但廢棄不用,連馬都沒有。 高小六罵累了,躺在枯草地上,望著天空。 不罵人,不嬉笑的時候,他的五官變得平靜,就像頭頂上這片天空。 今天一絲風也沒有,天上的云一動不動,看久了,天地間都似乎凝滯。 耳邊有風吹過,下一刻,天空變了,云散開了,一個女子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她的眉細長,眼睛清亮,高高的鼻梁,整張臉干干凈凈清透。 天上織云的仙女就是這樣吧。 仙女,有些面熟…… 高小六下意識叫了一聲,打破了這天地間的凝滯。 “你,你怎么——”他失聲問。 七星對他抬手在唇邊:“噓?!?/br> 高小六停下聲音,連呼吸都停了,看著蹲在馬棚上的女子,這也才看清,她穿著一件大理寺雜役常見的灰青衣衫,做男子裝扮。 她一展身,無聲落下來,再蹲在高小六身邊。 “你怎么來了?”高小六低聲再次問。 七星小聲說:“來看看你?!彼囊暰€看向他被捆在身前的傷手,“你受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