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104節
“都督,勞煩你再按一會兒,讓她別動?!彼f,“我把這邊的藥上完?!?/br> 躺著的女孩兒此時只有簡單的遮蓋,因為遍體鱗傷,為了方便用藥這是最方便的辦法。 前幾天還好,女孩兒昏死之中無知無覺,這兩天很明顯緩過來了,知道痛了,用藥的時候,總是動來動去抗拒。 如果是其他人,大夫也不用在意,隨便找兩個獄卒按著上藥就行了。 但這個姑娘可是被都督親自抱進牢房的。 還有都督身邊的那個朱川,時不時也來圍著昏死的女孩兒轉著看,一邊轉一邊嘖嘖嘖,奇奇怪怪的。 所以當無法用藥的時候,他立刻就讓人去告之都督,都督也立刻過來了,身上還穿著官袍,朱川適才還在門外探頭。 “都督,那去跟宮里說一聲,晚點去?”他問。 霍蓮嗯了聲。 大夫心里咋舌,竟然是要去見陛下,聽到這邊有需要還過來,這姑娘的待遇……跟后院那位婉婉小姐等同??! 此時隨著他的話,霍蓮再次伸手輕輕撫上女孩兒的身體,大夫穩穩地將散發著刺鼻味道的藥粉灑在一道道傷口上。 隨著藥粉的灑下,女孩兒肌膚微微抖動,但有這雙手輕輕按住之后,抖動的幅度很小。 “這藥是烈一些?!贝蠓蛞贿吔忉?,“但藥效非常好,我老隋的醫術都督放心,在都察司的牢獄里,我不讓誰死誰就死不了,閻王爺來了也得等一等……” 說到這里又忙一頓。 這時候自吹自擂也不太合適,要想讓都督高興,除了讓他放心,還得夸贊能讓他高興的人。 “當然,也是這位小姐身體和意志厲害,這傷得可真重啊,按理說是活不下來的?!?/br> “這幾天不管怎么發燒,人也不湖涂,只要醒過來,眼神都是清透的?!?/br> “我估摸著最多再有十天半個月,她就能下床走路了?!?/br> 先前他說其他的時候,霍蓮一語不發,只隨著他敷藥的動作,輕輕按撫著七星的身體,聽到這里時,抬起頭。 “是嗎?”他問。 果然關心啊,隋大夫忙點頭:“是,一定能?!?/br> 他老隋拼盡一身本事也要這女孩兒十天半個月后下床走路,讓都督開心! 霍蓮轉頭喚外邊的獄卒:“十天后給這邊加鎖鏈?!?/br> 獄卒在外應聲是。 隋大夫的笑僵在臉上。 都督的開心好像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第7章 后宅事 隋大夫一直到敷完藥都沒敢再說一句話,霍蓮敷完藥也沒有再停留轉身就走了。 看著霍蓮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牢房里,隋大夫這才吐出一口氣。 “老隋我就算能起死回生,也摸不透人心啊?!彼÷暤喂?,“我還以為都督多在意這女人呢?!?/br> 獄卒在外邊舉著酒壺喝了口,笑說:“是在意啊,你沒摸錯?!?/br> 隋大夫呵了聲:“少逗我,在意還鎖起來?” 獄卒哈哈笑:“沒錯啊,大人在意的當然是要用鎖鏈鎖起來?!闭f到這里哦了聲,“當初梁小姐跟這位小姐不一樣,梁小姐沒受傷,所以用不著你,你也不知道?!?/br> 梁小姐,隋大夫當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都督的心上珍寶。 他不知道什么? “當初梁小姐就是我?!豹z卒用酒壺指了指自己,“親自給她上的鎖鏈?!?/br> 他的手虛空中轉啊轉。 “一條又一條,一層又一層,捆得結結實實,足足捆了一年?!?/br> 隋大夫震驚:“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豹z卒說,“騙你做什么,不過呢?!彼忠恍?,“如今都督和梁小姐恩恩愛愛的,這些事沒必要提及了?!?/br> 隋大夫哦了聲,恍然大悟:“我懂了?!?/br> 他再看向這邊床上躺著昏睡的女孩兒。 原來,都督大人是這個癖好啊。 …… …… 霍蓮在前邊走,朱川在旁邊三跳兩跳跟著。 “不用急,跟宮里說了?!?/br> “我親自去見的陛下,說臨出門了有點事?!?/br> “陛下說知道了,讓你直接去御書房等著,不用上朝?!?/br> 霍蓮點頭嗯了聲。 朱川又跳到另一邊,壓低聲音:“要不要查查京城里外有沒有什么動向?總得知道這是出什么事了吧?怎么就傷成……這樣……” 霍蓮沒理會他。 “你那晚就不該吩咐把城里清理干凈?!敝齑ń又f,“肯定有人來查痕跡,那時候我們就將人抓住——”.c 霍蓮看他一眼:“這事跟我們有什么關系?!闭f罷接過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我看你太閑了,皇后要去行宮賞花,你跟著吧?!?/br> 說罷催馬向前去。 朱川一臉委屈:“我哪里閑啊,跟我們沒關系?那干嗎把那女人留在家里,還給治傷,還日夜守著……” 到底是管還是不管??? 霍蓮離開后,內宅安靜下來。 梁思婉從室內走出來,對著滿院的春光伸個懶腰,但并沒有精神奕奕,而是滿面倦怠。 侍奉都督是很累的吧。 兩邊的婢女低著頭已經習慣了。 “小姐去歇息吧?!彼齻儗⑴L給她裹上。 梁思婉嗯了聲,并沒有往自己的院落走去,而是先向廚房這邊—— “最近睡不好?!彼f,“我去自己給自己熬個粥?!?/br> 雖然這些事可以吩咐廚娘,但婉婉小姐偶爾會自己動手做飯煮茶,說是想要自己熟悉的口味。 她熟悉的口味必須親手做,哪怕將方子告訴廚娘,廚娘做出來的,她也不喜歡。 大家也都習慣了。 只要婉婉小姐不離開后宅,在這一片天地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什么就有什么,她說什么就是什么。 因為內宅只有霍蓮和梁思婉兩人,廚房里很輕松,男主人不在家,廚房這邊也就安靜了。 不過今日梁思婉走過來時,廚房里 還在忙碌,幾個廚娘擠在里面,似乎在研究什么珍奇佳肴,專注得沒有聽到鎖鏈聲。 “這樣不行……” “火候不夠……” “傷重的人不能加這一味……” 傷重?梁思婉腳步微微一頓,誰傷重? 都察司的兵衛兇名赫赫,但也是rou身凡胎,傷人的時候也會自傷,重傷死亡的也常見。 不過霍蓮以家為都察司,前后院還是分開的,前院廚房醫所都有配備,如果有傷員自會在前院照看,吃吃喝喝不會用到后院這邊。 除非是……霍蓮自己? 這幾日他晚歸早出,幾乎沒有打過照面…… “誰傷重?”梁思婉直接問,“是八子嗎?” 幾個廚娘這才看到梁思婉站在門口,神情一驚,似乎被嚇到了,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梁思婉視線越過廚娘,看向灶臺上,好幾個鍋在煮燉什么,清香,但有明顯的藥味。 “給他做的?”她再次問。 梁小姐的話不能不回答啊,一個廚娘搖搖頭:“不是?!?/br> 不是? 梁思婉略有些不解。 “不是都督受傷了?!绷硪粋€廚娘忙說。 梁思婉哦了聲,就在廚娘們緊張她繼續問的時候,轉身走開了。 “那你們忙吧?!彼f,“忙完了給我煮個清心粥?!?/br> 廚娘們都還沒反應過來,待亂亂應聲,梁思婉已經走遠了,幾人站在門外拍拍胸口吐出口氣。 “嚇死我了?!币粋€廚娘說。 另一個廚娘失笑:“怕什么??!都督不怕,我們怕什么……” 話雖然這樣說,還是把聲音放低了。 這其實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有人嘆口氣,看著梁思婉離開的方向。 “婉婉小姐要是失寵了,可怎么辦?!彼吐曊f。 梁思婉這種身份,還不如煙花巷子出身的女子呢。 “也別多想,都督什么都沒說呢?!绷硪粋€廚娘低聲說,“哪里就有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