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68節
這句話一說,就見三個黑衣人一步跨過來,有人抬手按住了王二慶的刀,有人按住了王二慶的肩頭。 王二慶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身子一旋,被按住了,刀也被奪走。 他帶的差役也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黑衣人用刀指著不許動。 王大嬸是最機敏的,抱著頭就跑一邊去了,心想貨郎說得對,果然是歹人,果然應該報官,真是兇惡啊,這些歹人竟然連官差都不怕! “有話問話,別嚇到人家?!辈萏脙葌鱽砺曇??!蜌獾?,王二慶掙扎著,看到草堂里走出來一人,身材高挑穿著黑衣的年輕人。 他招招手。 “來,把人押過來跪著?!?/br> 也是個賊廝——王二慶心里罵了聲。 “你們大膽,這里是許城府衙——”他喊道。 但抓著他的手如鐵鉗,將他拎到門口,然后抬腳一踹,王二慶噗通跪在地上,他在心里瘋狂大罵,掙扎著抬起頭,看到草堂內坐著一人,他心里的罵聲不由一頓。 這個男人生得很好看。 奇怪的是,這種好看讓人害怕。 他眼眸漆黑,薄唇暗沉,修長的手握著一只木凋小鳥轉動,木凋小鳥宛如活了一般在手心手背上跳來跳去。 同時也能看到他手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讓這只手變得駭人。 王二慶咕冬咽了口口水,然后聽到這男人的聲音。 “朱川,有話好好說,別逗人玩?!?/br> “你是許城的差役?我是霍蓮,都察司的?!?/br> 王二慶只覺得咽下的口水宛如石頭,砸的他人栽下去,一頭撞在門檻上,發出冬一聲。 朱川哈哈笑:“都督你這太嚇人了,還不如我逗人玩呢?!?/br> 王二慶只覺得兩耳嗡嗡,恍若在做夢,還是個噩夢,要不然他怎么會聽到霍蓮的名字? 別說他這個小城的差役,就算是小城的頑童們也都知道這個名字。 那是家里大人常用來恐嚇孩子們的名字。 “再不聽話,再不聽話,就讓霍都督把你抓走?!?/br> 有人伸手攙扶他:“來來別怕別怕?!闭f話又一頓,伸手遞過來一物,“哎,忘記了讓你看了,這是我們的腰牌,你驗明正身一下,沒騙你?!?/br> 黑黝黝刻著鮮紅大字的腰牌被戳到眼前,王二慶呼吸再次一滯。 然后便是哈哈笑聲。 “你是府衙的差役?”霍蓮問。 王二慶覺得自己說不出話來,但又不敢不說話,點點頭啞聲應是,心里亂紛紛,完了完了,不知許城有誰要完了…… “這間房子的主人是誰?”霍蓮問。 王二慶亂紛紛的頭腦凝滯了一下,???誰? “這里是誰家?”霍蓮再次問,伸手指了指四周。 王二慶哦了聲:“阿七,七星?!?/br> “七星?!被羯從盍艘槐?,問,“她現在在哪里???” 難道是沖這個阿七來的?是這個繡娘要完?王二慶想,口中答:“她現在不在,她是繡娘,玲瓏坊的,玲瓏坊接了生意,讓她去京城跟人做工了,她外祖父和母親都死了,孤女獨居在這里,今年剛滿十六歲?!?/br> 不管霍蓮問的和沒問的,事關這個七星的,王二慶一口氣都說了。 突然很感激先前這七星報案,他對她的情況很了解。 但旋即一想,要是沒有七星報案,他也不會跟她打交道,今天也不會被王大嬸撕纏跑來,也就不會撞上霍蓮…………霉。 霍蓮聽完他這一通話,點點頭:“很好很好?!?/br> 夸贊稍微緩解了緊張,王二慶小口喘口氣,悄悄看霍蓮——都察司霍都督真是為這個繡娘來的? 那這七星得犯多大的案子???! 這,這,這—— “這間屋子挺好的?!被羯徴f,“我借用一下?!?/br> ???王二慶再次愣住了,什么? “我們辦案從這里經過,看到這屋子不錯,借來落腳?!敝齑ò攵紫聛?,含笑看著他說,“這位差大哥你來得正好,幫我們做個保人,免得被當做歹人?!?/br> 哦——王二慶呆呆,下一刻他被抓著肩膀拎起來。 朱川搭著他的肩頭:“還有我們是在秘密辦案,你告訴你們這里管事的人,不要來驚擾,如果走漏的風聲……” 他的手一用力。 王二慶覺得胳膊要被卸下來了,忙連聲應:“小的知道,小的知道?!?/br> 說罷就要跪下去。 “大人放心——” 但坐在椅子上的霍蓮抬手對他輕輕噓一聲。 被那雙眼幽幽盯著,王二慶到嘴邊的話咕冬咽回去,只在心里喊是,小的知道了,保密。 …… …… 許城府衙內掀起怎樣的風浪不為外人所知。 許城城內又有多少人深夜難免也不為人所知。 深夜的如意坊內火燭明亮,但魏東家沒有做工,陸掌柜也沒有看賬冊,兩人的臉上沒有笑意,眉頭緊鎖。 “只是路過借住房子?!标懻乒竦吐曊f,看著魏東家,“你信嗎?” 那可是,霍蓮啊。 第49章 草堂坐 一開始聽到消息時候,怎么想也沒想到來的竟然是霍蓮。 雖然從未見過,但這個名字刻在每一個墨門人心里。 霍蓮是制止了叛亂保國朝安穩的功臣,而他們墨門,則是當時被他剿殺的亂國賊。 那一場圍殺,墨門失去了掌門,長老,能工巧匠奇人異士,門派離散,幸存者茍且偷生。 魏東家手握著輪車扶手咯吱咯吱響:“所以他是來查抓我們的?!?/br> “霍蓮抓查墨徒很正常?!标懻乒裾f,“現在的問題是,他是否特指某一人,是否就是為七星來的?!?/br> 路過?看到了這房子很好?這話可信嗎?也太……巧了吧? 雖然許城官府上下都信。 那是因為官府和世人不知道七星的身份。 但鑒于霍蓮的身份和七星的身份,陸掌柜不得不警惕。 七星她說過她一家都是因為那件事喪生。 但沒有說父母是什么人。 那時候能被掌門召集的都不是無名之輩。 魏東家臉色變幻,不由轉動扶手站起來滑動了幾步。 “霍蓮如果是查墨門來的,好說,我們一動不動就好?!标懻乒窠又f,“如果是奔著七星來的,我們該怎么防?” 如果真是這樣,別說防了,魏東家看著跳動的燭火,冒出一個念頭:“說不定他比我們還了解七星呢?!?/br> …… …… 杏花草堂內燈火通明,但內里不再是兩個女孩兒的身影。 霍蓮坐在木桌前,指腹摩挲著桌面。 桌案上擺了菜肴,朱川正在擺碗快。 “這家的碗盤筷子勺子還挺有意思?!彼f,“都是木頭做的,能不能用啊?!?/br> 這草堂看起來荒廢,但里面東西齊全,只是都是木頭竹子做的,總覺得像玩具。 “她們能用,我們自然也能用?!被羯徴f,伸手接過碗快。 朱川便也坐下來。 人高馬大,小小的椅子正好將他圈住。 朱川左右搖晃,木椅子隨著他搖晃,安靜無聲。 “這小椅子還挺結實?!彼倭寺曊f,又看霍蓮,“比咱們家里的還結實呢,椅子總是壞,要么就咯吱亂響,咱們的桌椅,可是從王府繳獲來的?!?/br> 那么貴重的家具,不如一個鄉野之地的小木頭椅子? “手藝有時候比木料貴重?!被羯徴f,握著碗快吃飯。 朱川點點頭:“也是,果然是好手藝,能悄無聲息換走都督的劍?!庇趾俸僖恍?,“不過還是都督厲害,再厲害的手藝,也能看出來?!?/br> 霍蓮一笑,如同先前一樣,笑一閃而過,看了眼桌案上擺著的六尺劍:“后輩的手藝到底不能跟原主人相比?!?/br> 話說到這里時,門外有侍衛進來,手里還拎著兩個箱子,箱子上還裹著樹枝藤蔓,奇奇怪怪。 “許城府衙把最近的案卷送來了,說看看能不能幫上忙?!彼f,忍著笑,“為了保密,遠遠扔過來,還做了偽裝,再三請都督放心?!薄?/br> 他們讓那個官差傳話給官府說是隱瞞身份查案路過,與許城無關,不要大驚小怪,更不要來打擾,裝作不知道就行了。 但許城府衙上下怎么可能裝作不知道,想必是日夜難安心驚膽戰。 那侍從將箱子放在地上,打開,一箱子卷宗,一箱子金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