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61節
其他兩人急急回身:“快去看張參軍他們?!?/br> …… …… 幾塊炭被投進火盆里,張元握著火鉗子撥弄,濺起灰盡。 旁邊站的差役用衣袖掩著口鼻:“頭兒,你別動它,不是什么好東西?!?/br> “炭是好炭?!睆堅f,“不好的是人心?!?/br> 他將火鉗子扔下。 “沒想到竟然會在火盆里給我們下迷藥?!?/br> 一般迷藥無形無色,投在食物里水里,但很多怕火燒。 “這賊人有點本事啊,能做出這種迷藥?!?/br> 差役掩著鼻子嗡嗡說:“你就別夸了,你倒在地上撞在門檻上,差點被磕死?!?/br> 這話提醒了張元,張元伸手摸了摸后腦勺,發出嘶嘶兩聲,瞪了差役一眼:“別捂著了,迷藥散去了?!?/br> 他再看四周,兵衛們都已經恢復了,有的在整理衣衫,有的在審視自己倒下磕碰的傷,有的在低聲議論,這藥沒有毒,只是令人昏厥,被冷水一澆就醒過來了。 還好他本就提防著迷香之類的東西,讓藏在囚車里的四人時刻蒙著口鼻,就等著賊人以為得手上前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張元看向那四人。 這四人并不是他的手下,而是托衡城官府找到的高手。 “那一老一小還是跑了?”張元問。 雖然沒有中迷香,但四人臉色也不太好,四人聯手還被一老一小從手里逃脫實在是丟人。 “張大人?!彼麄児笆值皖^,“我等慚愧?!?/br> 張元倒不在意,擺擺手:“既然來了肯定準備齊全,逃了也不奇怪?!庇謫?,“他們來了多少人?” “并沒有多少?!币蝗苏f,“那一老一小也不是我們的對手,就在我們要抓住的時候,又來了一個人?!?/br> 張元問:“一個人?” “當時風雪太大,而且那人裹的嚴密,看不清模樣也分不清男女?!绷硪蝗舜?。 “此人用劍?!庇忠蝗苏f,忍不住感嘆,“真是好厲害,我們甚至都沒有碰上他的劍,就被逼退?!薄?/br> 張元對此人劍術如何不感興趣,他官兵出身,從來不講單打獨斗,只論排兵布陣,一個人有再好的武藝,也獨木難成林。 他看著漸漸散去的風雪冷笑一聲:“引出的雞鳴狗盜還不少,你們有準備,本官就沒有嗎?” 說罷轉頭喚兵衛們。 “此餌已用,再分隊前行?!?/br> “倒要看看,墨門有多大本事?!?/br> …… …… 風雪在夜晚的時候停下來,有人在清掃積雪,免得凍上第二天走路不便,有人趁著風雪停了出來采買,免得第二天一大早受凍,也有人在家悶了一天,趁著風雪停了跑出來逍遙。 任城雖然不大,冬日的夜晚也很熱鬧,街上不斷有人走動,酒樓茶肆暖意nongnong,客棧里也有擠滿了沖破風雪投宿的人,今晚說什么也不再走了。 “你們看到嗎?官兵冒著雪就出去了?!?/br> “聽說外邊打起來了?!?/br> “有劫匪?!?/br> “什么劫匪跑咱們這里?” 哪怕再大的風雪也遮不住一些新鮮的消息流傳,店伙計舉著茶壺給客人添茶,一邊湊趣聽熱鬧。 “打起來了嗎?”“打得厲不厲害?”“死了多少人?” 正聽得熱鬧,又有客人走進來,喚店伙計。 店伙計忙轉過頭應聲,看到新來的人正在廳堂里解下兜帽,雖然還有厚厚的圍巾裹住了脖子半張臉,但高挽的發髻,白皙的額頭,柳葉眉,清麗的雙眼,讓人知道這是一個女子。 女子身后背著一個又長又大的包袱,越發襯得身形單薄。 “姑娘要吃飯還是住宿?”店伙計忙問。 “住?!迸诱f,“馬匹已經交給伙計了,要一間房?!?/br> 店伙計高聲應聲好嘞,親自引著女子往內走:“后院有熱水有熱炕,姑娘可要些吃的?咱們店里南北風味都有?!?/br> 女子說聲要:“一碗清湯面,一疊腌菜就可以了?!蹦贸鰩讉€錢遞給店伙計,“辛苦小哥給我送房間來?!?/br> 這錢一碗面用不完,余下的自然是跑腿費,是個大方的客人,店伙計高興地接過錢:“好嘞,我親自給你送來,保證干凈?!?/br> 等他端了飯菜過來敲門,女子再打開門,已經解下了行裝。 “姑娘你的面?!钡昊镉嬚f。 女子伸手接過,店伙計越過她看向內里,見屋子里支了個架子,看起來有些奇怪。 “是繡架?!迸诱f,微微一笑。 原來是繡娘,做工的人日夜都不得休息,店伙計同情地點頭:“我讓人給你多送一盞燈來?!?/br> …… …… 七星用長針在燈盞里挑了挑,再將銅鏡擺在燈前,室內變得更亮。 囚車里竟然不是滾地龍,不過也不奇怪,官府已經知道滾地龍的身份,必然防備著墨門同黨。 還好來得及時,否則那祖孫兩人就要喪命。 現在這祖孫兩人活下來,消息也必然送出去,其他人也能得到警告,避免上當中計?!?/br>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滾地龍在哪? 她端詳著繡架,手指在綢緞上輕輕勾畫,油燈跳躍,在她臉上投下陰影。 …… …… 一場風雪過后,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好天氣,路上的積雪都化了。 雖然沒有了刀子一般的風雪,但道路泥濘,讓趕路的人也很辛苦,就連有車子的人走得也沒那么快。 走沒多遠就能看到一輛陷入泥坑的車。 這是一輛由官差護衛的車馬。 車陷入泥坑,兩個官差在后推,兩個官差在前拉,伴著幾聲呼喝,車終于被拉了出來,四個人的鞋子衣袍上也沾滿了泥水。 “路怎么能壞成這樣?!币粋€官差抬腳甩泥水,沒好氣的喊,“這可是通往京城的官道,下邊的官府都看不到嗎?” “你少說兩句吧?!绷硪粋€官差瞪他一眼,“這又不是咱們cao心的事,小心把你罰去修路?!?/br> 他在咱們上加重語氣,一個下邊官府的差役哪里會 在意官路好壞,更不會抱怨自身。 那官差下意識地看了眼四周,見因為他們推車拉車,馬蹄亂踏,濺起泥水,其他行人都避開了。 “我也沒別的意思?!彼胃呗曇粽f,“這不是怕護送夫人走得慢,大人在家擔心嘛?!?/br> 車內傳出一個老嫗的聲音:“那就別說廢話了,快些趕路?!?/br> 那官差神情訕訕,不敢再多說,車夫在車前坐好,御馬向前駛去。 路上的行人避開泥坑也繼續行路,一面議論著。 “哪里的夫人?” “能用官差護送,職位不低吧?!?/br> “那也必然不高,才四個人?!?/br> 不過這都是無關的事,官差們護送官員的女卷也是常有的事,行人議論幾句便散去了。 其中一個背著籮筐的行人抬了抬帽子,看著前方遠去的車馬,加快腳步跟上。 刀噗嗤刺入,但沒有血,只有稻草散落出來。 “是假的?!惫俨詈暗?,再向一旁的小窗戶看去,“上當了!” 室內的幾人還沒說話,門外還在看熱鬧的人哈哈大笑:“笑死人了,這是玩什么把戲?!?/br> 室內的官差臉色羞惱,轉身舉著刀奔出來:“你什么人!是不是賊匪同黨!” 那人絲毫不懼,還將脖子伸過來:“來啊,殺我啊,還問我什么人,堂堂一孝廉,我還要問你們什么人,大半夜的,男人裝女人——快來人啊——這里有假冒官身的匪賊——” 半夜的驛站變得喧囂起來。 嘈雜喧囂中有人走出了驛站,再回頭看了眼,將嘴里含著的一根稻草吐出來,疾步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天光大亮的城鎮里,走街串巷的小販們高聲叫賣,吃喝用具皆有。 “修鞋?!庇行∝溙糁鴵雍?,擔子上掛著晃悠悠草鞋,“布鞋,裘皮鞋,草鞋?!?/br> 鞋子這種東西也是修修補補能穿就穿的,修鞋匠的生意很不錯,在街上走了沒多久遇到了客人,修鞋匠放下挑子,將一只籮筐倒扣讓客人坐,自己則坐在另一只筐上,拿著大針,利索的扯過草繩,在客人遞來的鞋子上修補纏繞。 “這邊是陷阱?!笨腿说吐曊f,翹著一條腿,看街上的行人,“讓大家別來?!?/br> 修鞋匠哎了聲:“知道了,修得結結實實,客官你試試?!苯柚皖^用力,低聲問,“多謝趟路,怎么稱呼?” 客人接過修鞋匠遞來的草鞋穿上,低頭拍打整理衣袍,說:“南堂孟溪長?!痹倏葱扌承α诵?,“不用謝,要謝也是我該謝謝東堂茶老漢,他提醒有陷阱,我才用草人趟路,否則那入骨鎖魂金絲網網住的就是我了?!?/br> 修鞋匠將大陣在身前蹭了蹭,憨憨一笑:“你好我好都好才是好?!?/br> 孟溪長一笑,扔下一個錢,大步走開。 雖然說都好才是好,但現在并不算都好。 救不出人,他們反而不斷暴露行蹤,這件事變得更麻煩。 孟溪長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