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51節
著火啊,有賊啊,也是城池里常見的事,很多人依舊安穩沉睡。 位于城南角的巷子里安安靜靜,一個人影走得不急不慌,腳步輕盈無聲,不過幾步之后他停下來,靠著墻,按著肩頭,發出一聲低低嘶嘶痛呼。 “孟溪長這個瘋狗?!彼а勒f,低頭看自己的肩頭,血已經染紅了衣衫。 但還好沒有傷及要害。 石風伸手按了按傷口,沒關系,他還活著,所以,等著吧,孟溪長死定了! 雖然來到這個許城沒多久,但他也打聽過了,知道這個新知府最愛做青天大老爺,不是膽小怕事碌碌無為之輩,所以他已經提前畫好了孟溪長的畫像寫好了舉告信,就為了防著不能親手殺死的時候,借用官府的手。 現在他就去給這位知府送功績。 “好好的賊不做?!笔L冷笑說,“那你就去死吧?!?/br> 想到這里,傷口的疼痛也似乎減輕了,石風站直身子,繼續向前走,但突然他又停下腳。 巷子口出現一個影子,宛如鬼魅。 夜色蒙蒙,如果不是衣衫飄動,他都沒注意。 當然是人,石風從來不信世上有鬼,要不然他殺死的那些人為什么不來找他報仇? 在他一停步的時候,火光一亮,那人手里燃起火捻子,照出了她的樣子。 是個女子! 年紀還不大。 長的還挺好看。 幾個念頭閃過,孟溪長將要喊驚動其他人的聲音咽回去。 “小娘子,怎么一個人?!彼皿@慌的聲音說,“快回家去吧,城里有賊,你看我都受傷了?!?/br> 女子看著他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來看賊人的?!?/br> 石風神情一頓,收起了偽裝,眼神不善,就知道半夜出現的女子不是什么良人。 “怎么?你是賊人的同伙?”他啞聲問。 孟溪長竟然還有同伙?墨門不是散了嗎?所以他才故意誘殺孟溪長。 女子沒說話,只是向前邁步。 是同伙又怎樣?石風瞇起眼,看來實在是沒人了,找個女子當同伙。 柔柔弱弱的樣子,一看就沒功夫在身。 “你要怎么樣?”石風聲音有些慌張,按著肩頭向后退,“我受傷了,你,你放過我?!?/br> 他聲音行動一副怯弱的樣子,但夜色掩蓋下雙眼閃著兇光。 殺女人太容易了。 她們柔弱纖細還心腸軟。 男人到底是力氣大,雖然他有功夫,但遇上不要的命難免會有麻煩。 他還是很愛惜自己,舍不得受傷的。 所以才更喜歡殺女人,要么就是老弱病殘,這些人殺起來容易,折磨著也好玩。 雖然此時此刻他沒有兵器,但要殺掉這一個纖弱的女子不是問題。 石風看著走來的女子,火光照耀著她的臉,小巧,白皙,宛如一張薄紙。 “你別過來?!彼澛暫?,“我再也不敢了,你放過——” 他說著慢慢屈膝,一副要跪地求饒的模樣。 他的雙手慢慢伸展,宛如鷹爪。 心里說的是再過來些,再過來些,然后他一撲—— 石風的身形尚未動,寒光一閃,原本還在幾步外的女子到了眼前,抬起手。 好快—— 怎么這么快?石風下意識的想向后躲,但念頭閃過,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微亮的火捻子照著他瞪圓的雙眼,雙眼里滿是不可置信,驚恐,與痛苦。 他舉起宛如鷹爪的雙手,沒有落在別人的脖子上,而是自己的脖子上。 有血突突冒出來,穿過指縫,跌落衣襟。 “別,過,來——”石風余下的氣息磕磕絆絆吐出最后一句話。 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說完這句話,人向前栽倒,一動不動了。 巷子里的火捻子也在此時熄滅,夜色nongnong。 第31章 有善后 外邊的喧鬧似乎持續了一夜,一處漸漸安靜,另一處又掀起熱鬧,此起彼伏,一直到天亮才安靜下來。 不過天亮之后街上又響起喧囂。 “怎么回事?” “說是有賊,北橋頭林老爺家被偷了?!?/br> “不對不對,是南街孫老爺家?!?/br> “不是,林老爺家的房頂都被踩爛了?!?/br> “孫老爺家門外的地上都是血呢?!?/br> “血?那到底是賊還是匪???” 到處議論,如意坊的店伙計都聽得入迷,抱著門板忘記了動作,直到咕嚕咕嚕的車輪聲傳來,伴著一聲重重咳嗽“干什么呢!” 兩個店伙計忙轉身,看著從窗欞后搖著輪車走出來的魏東家。 “東家東家,外邊說鬧賊呢?!彼麄兠φf。 魏東家瞪眼:“鬧賊還不把店看好,都用心些?!闭f罷搖著輪車進去了。 兩個店伙計對視做個鬼臉,繼續忙碌。 早上巡查結束的魏東家回到自己的房間,進了內室,再進了暗門,來到另一間房間。 這里陸掌柜和孟溪長正坐著說話。 “東家,已經安排好了?!标懻乒裾f,“今天坐著送貨的車走,城門那邊老曹會安排好?!?/br> 孟溪長神情帶著遺憾:“可惜讓那賊人逃掉了?!?/br> 魏東家說:“應該說可喜你平安無事,畢竟這一次是那賊人在狩獵你?!?/br> 這話聽起來似乎是好話,但總覺得怪怪的,孟溪長一時沒反應過來該說什么。 這刻薄的毛病到底是落下根了,陸掌柜瞪了魏東家一眼,對孟溪長說:“留得青山在,來日方長,孟俠士不要氣餒?!?/br> 孟溪長爽朗一笑:“當然,他有心殺我更好,我愿意以身為餌,必要為民除此害?!?/br> 陸掌柜點頭:“此乃我等之志?!?/br> 孟溪長拱手施禮:“勞煩幫我喬裝,這就出發,免得引來麻煩?!?/br> 陸掌柜要說什么,一面墻外響起急促的敲打聲,魏東家搖著輪車按下機關,墻慢慢轉動,從另一邊走進來一人。 “曹爺?”陸掌柜有些驚訝,旋即神情凝重,“難道有什么麻煩?” 曹典吏微微喘氣,顯然是急匆匆而來,他顧不上回答陸掌柜,只看向孟溪長:“孟俠……” 說到這里又喘氣。 魏東家急道:“哪里就喘成這樣!” 陸掌柜給曹典吏遞上水。 曹典吏喝了兩口深吸一口氣:“你這老魏,我年紀比你大,喘兩口怎么了?” 魏東家瞪眼:“吵架你倒是利索?!?/br> 曹典吏笑了,不再跟他打嘴仗,看著孟溪長抬手一禮:“孟俠威武,賊人石風已死?!?/br> 此言一出,屋內三人都愣了。 “我沒殺死他啊?!泵舷L說,神情驚訝,“我只刺了他一劍,被他避開了要害?!?/br> 魏東家和陸掌柜亦是驚訝,他們已經知道昨夜的詳情,孟溪長還差點被石風的毒粉所傷,也是那石風點燃煙火,引來喧囂,趁機逃走了。 竟然,死了? …… …… “昨晚搜城的時候,在北街一條巷子里發現了一具尸首?!?/br> “一開始以為是被賊人殺害的民眾,但在巷子里問了一圈也沒有人走失?!?/br> “拿著畫像核查了半座城,有幾個婦人認出來說是賣花郎,寒谷寺那邊村子里的,姓黃?!?/br> “官差們連夜趕去,發現那位黃老漢已經被害多日,再問四周的鄰居,說前些日子來了個侄子,但這些人說,其實黃老漢根本沒侄子?!?/br> 曹典吏給大家講述過程,當然,他事先得到了提醒,知道那賊人假扮成賣花郎,待聽的差不多了,看到官吏差役們議論紛紛猜測此尸首的真實身份,他在人群外裝作恍然的樣子,說有些面熟。 然后從庫房里翻出(其實也是早就準備好的)歷年協查邸報。 府衙里諸人才都認出來,恍然又震驚。 雖然早知情,但曹典吏跟大家一樣很震驚。 作為兇手的孟溪長也很震驚:“但他當時真沒有大礙,我的確沒傷到要害?!闭f到這里看著室內三人,“莫非是你們這邊善后的人做的?” 游俠雖然獨來獨往,但并不是說非要一人孤勇,對付惡徒也會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