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34節
她拍了拍青雉的手,以示安慰。 青雉回過神,也想到了這個事,但旋即眼神更恨,就算是小姐燒的,也是被陸家逼得。 陸大老爺可沒這小婢對一頭牛的感觸,只覺得好笑,什么價值連城,要錢的借口而已。 不過當他要張口嘲笑的時候,想到什么,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那邊七星已經接著說:“還有,我幾乎喪命,嚇掉半條命,那半條命不值錢嗎?” 還驚嚇嚇掉半條命,這女孩兒此時坐在廳內面色平靜侃侃而談,哪里像丟了半條命的樣子,倒像是要了別人一條命的樣子,嗯,那個兇手的確沒了命。 陸大老爺冷哼一聲,依舊沒有說話。 七星也不問他這冷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先就這些吧?!彼f,站起來,又想到什么,“還有,今天給我的布料也要最好的?!?/br> 陸大老爺再次冷笑,然后拔高聲音喊“來人?!?/br> 避開在門外,守著不讓人靠近的掌柜聽到了,急急進來,看著站在的七星,再看陸大老爺。 如何?是要把這小婢打出去么? “挑最好的兩匹料子給她?!标懘罄蠣斦f,又道,“以后這里的盈利,由她支配,你把賬做好,不要讓人發現?!?/br> 掌柜眨眨眼,覺得大老爺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聽懂。 七星在旁補充一句,說:“我的車就在門外,動作快一些,在這里太久了,免得引來誤會,畢竟我現在身系命案?!?/br> 掌柜的猶自呆呆。 陸大老爺一腔脾氣噴他頭上:“還磨蹭什么!還不快去!” 掌柜忙轉身奔去。 …… …… 雖然這事的發展跟他想象的不一樣,但至少確定了不會惹來官府,陸大老爺連夜回禹城,讓陸大夫人也松口氣。 陸大夫人這口氣根本松不出來。 先是被七星威脅三公子的話,氣個半死,又因為她索要的錢,氣個半死。 “這賤婢!好黑的心?!彼反埠藓蘖R,再看陸大老爺,“老爺,不可信她,她必然還要作妖?!?/br> “我當然知道不可信,她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标懘罄蠣斃渎曊f,“她知道我們動了殺心,怕死,所以想要拖,真是小瞧她了,竟然還盯著京城的消息,倒真是有手段?!?/br> 一個普通的女子哪里能做到千里之外打聽消息,陸大夫人說:“是攀上玲瓏坊打聽到的吧?!闭f罷看陸大老爺,“那就這樣任憑她拖著?越拖她在玲瓏坊,婦人內宅里就越如魚得水?!?/br> “再如魚得水也是個繡娘!”陸大老爺冷聲說,深吸一口氣,“行了,就這樣吧,三哥兒的考試眼下最重要,家里不能出任何事影響到他?!?/br> 陸大夫人自然也不想影響三哥兒,所以才說一口氣松不出來,到底是被這賤婢要挾了。 她躺倒在床上,恨恨說:“且等著,等著?!?/br> 能殺她一次,自然能殺第二次,哪怕將來真進了門,也必要一碗藥送她歸西。 “不過?!标懘罄蠣敽龅赜终f,“她怎么沒提錢的事?” 錢對陸大夫人也很重要,頓時又抬頭:“錢不是給了嗎?給了那么多,雖然我們根基在禹城,但許城分店也非常好?!?/br> 陸大老爺說:“不是那個,是那個?!?/br> 那個…… 陸大夫人立刻懂了,說:“這么多年在家里,她從未提過,那老頭當時沒告訴她吧,畢竟只是個孩子?!?/br> 應該是這樣,否則先前離家的時候怎么不提?不拿來做要挾? 陸大老爺松口氣,哼了聲:“如此也好,算那老頭聰明,如果一開始她知道,由此自以為施恩進我家,她也留不到現在?!?/br> 當那婢子索要許城布莊的時候,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許城布莊的盈利雖然不少,但跟當初越老頭給的半生身家不能比。 萬一當時反駁了,那婢女索要這些錢,他該怎么說?又是一場好官司。 干脆順她意,先堵住她的嘴。 這小婢子,且等著。 …… …… “小姐,這件事就這樣了?” 杏花草堂里,夜色深深,燈火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堂屋里點燃了數盞明燈,絲毫不遜于在陸家那般,現在雖然不再陸家了,她們接下來的吃穿用度都還是陸家的錢。 從陸家拿來的布料已經在繡架上。 青雉看坐在繡架上飛針走線的小姐,沒有絲毫的松口氣,一臉恨恨。 “就應該告他們,就應該讓三公子考不上功名,雖然與三公子無關,但父母做這等惡事,他當兒子的活該報應?!?/br> 七星說:“現在還不是時候?!?/br> 不是時候?是說小姐現在還不能跟陸家比,真鬧起來,就算有玲瓏坊撐腰,也是以卵擊石,能讓陸家退一步,不再來傷害小姐就已經很不錯了,青雉神情黯然,好無力,好難過。 七星抬起頭,看到了她的神情,說:“不是怕他們,也不是沒辦法,是我的身份有些不便?!?/br> 身份?青雉看著她。 七星手里捏著針,停頓一刻。 “或者這樣說,我不是怕陸家的家勢,是沒必要因為他們,讓我陷入麻煩?!?/br> “我這次敲打他們,讓他們安穩,不要再來找我麻煩,以免影響我接下來的事?!?/br> 麻煩?接下來做的事,青雉忍不住有些緊張。 “小姐?!鼻囡羧滩蛔?,“接下來要做的事,很危險嗎?” 七星看著手里的針,針尖在燈下微微閃耀光芒。 “是啊,很危險的?!彼f。 青雉攥緊了手,覺得很緊張。 似乎是為了安撫她,小姐又對她一笑。 “所以別擔心,也別生氣?!彼f,“陸家對我來說,還有用,不能動,且等著?!?/br> 禹城大宅,許城草堂,都在念著且等。 但遙遠的京城,本已經落鎖的大理寺門外,當聽到門吏說且等著的時候,張元一腳踹開了他。 “老子才不等?!?/br> 他喊道,按著刀帶著幾個差役,直奔內里。 “這么危險的人遲遲抓不到,劉大人怎能睡得著?” 第12章 未了事 劉宴的確在官房內,也并沒有睡。 他貶外多年,父母都已經故去,妻子也早已經和離改嫁,大赦回京孤身一人,當上大理寺卿后,皇帝賜了住所奴婢,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住在官衙。 張元罵罵咧咧闖到他住所這邊,被兩個隨侍在門外攔住。 這兩個隨侍都是武衛,沒有門吏那般好對付。 “咆哮官衙,張元,雖然都察司占用了我們大理寺牢獄,但裝一個你還是有地方的!”他們喝道。 張元停下手,哼聲說:“我只是嗓門大,力氣大,哪里就咆哮了?” 這家伙看起來粗魯倒也不傻,兩個隨侍心想,要說什么,內里劉宴已經開口“讓他進來吧?!?/br> 張元被放進來。 “劉大人,不是我不懂規矩,實在是您太難見了?!彼f道,一眼看到劉宴坐在桌案前吃東西,哼了聲,“大人在享用美…… 他走近了,看到了桌案上擺著的食物,美酒佳肴這四個字怎么都說不出來了。 一碟咸豆,一塊硬餅,一碗清水。 這也太寒酸了。 “大人就吃這個???”張元皺眉說,又帶著幾分狐疑,“不是做樣子給我看的吧?” 官員們的俸祿都是有定數的,大多數俸祿還不夠京城豪華酒樓的一桌宴席,當然,官員們也并不是都靠俸祿活著。 張元知道有些官員是喜歡做出清廉的樣子,吃穿簡樸。 但劉宴你這簡樸的有些太假了吧! 劉宴看他一眼:“你也配?” 張元羞惱。 但這劉宴說的也是事實,他一個京兆府小參軍,在劉宴這種在皇帝跟前開口決斷國事的大臣面前什么都不是,的確用不著在他面前做樣子博聲名。 “那你大半夜的苦修呢?!彼止疽宦?。 劉宴捏起一枚咸豆放進嘴里,說:“這可不是苦,這是良方,當年我在晉王府牢房里吃的污泥爛飯,差點吃死了,有個人便教我這樣吃…… 有個人這三個字滑過時候,他的聲音似乎微微凝滯,張元都不由注意,但就在以為劉宴要介紹這有個人的時候,劉宴的聲音又滑了過去。 “這樣吃,不僅讓牢頭們更省心更能克扣,不再刁難我,且還能養好我的腸胃,果然,我活下來了,而且貶官這十年,在蠻荒障孽之地,也從未壞過肚子?!?/br> 他看著張元。 “當然,本官就這一份,就不邀請你嘗嘗了,你回家后自己試試吧?!?/br> 誰要嘗這個! 什么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