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2節
呵,獵物不小啊。 孫掌柜皺眉,這時候哪有心情采買,店里也不缺rou,剛要揮手把這獵戶家的女孩兒趕走,有伙計再次喊出聲。 “阿七,小青?!?/br> 阿七,小青?看起來還是熟客?孫掌柜盯著,忽地想起來了。 “哦——”他指著說,“是你們——” 外邊站著的女子頷首一禮:“是,是我們,聽說寧二十四郎定罪被抓了,所以來問問?!彼钢嚨墨C物,“貴店還會買我們的獵物嗎?” …… …… “原來那日你們也受到寧二十四郎欺負了啊?!?/br> “這獵物不是挺新鮮的嘛,怎么會吃壞肚子?!?/br> “哼,我看寧二十四郎根本就不懷好心?!?/br> “沒錯,還好及時被大人抓了,否則這兩個姑娘就要倒霉了?!?/br> 酒樓里議論紛紛,圍著七星和青雉看。 青雉似乎受到了驚嚇,說不出話來,七星還好,認真聽大家說話,還點頭。 “這太可怕了?!彼f,又看向官府方向,“感謝知府大人為民除害,使我們免于苦難?!?/br> 是啊是啊,諸人也紛紛感慨,有人便對著孫掌柜喊“現在沒人作惡阻攔了,這貨物你可得收?!?/br> 收,當然收!就是沒需求也得收!收了這貨物,以示不再懼怕惡吏威脅,這是給知府大人面子! “還用你們說,再收不到獵物,我們酒樓都要難為無米之炊了!”孫掌柜喊道,一面轉身喊,“張胖子呢?怎么回事?采買一點都不用心,還要兩位姑娘主動來!” 又催著店伙計們。 “還不快把車拉進去?!?/br> 店伙計們一涌而上,牽驢,推車,亂哄哄向后門去了,七星對孫掌柜道謝,又對酒樓得客人們一禮:“多謝大家仗義?!?/br> 客人們哎呦哎呦笑“不敢不敢?!薄耙嘀x知府大人?!?/br> 七星依言向府衙所在的方向一禮。 …… …… 孫采買站在后院里,看看伙計們卸野豬,再看看一旁條凳上并排坐著的兩個姑娘。 兩個姑娘手里捧著糕點在認真地吃。 孫采買有些恍惚,好像一切如舊,什么都沒發生過。 “你們兩個倒是來的及時?!彼f,忍不住開個玩笑,“就好像早就預料到了?!?/br> 聽到這句話,青雉身子一僵,捏著點心不動了。 七星將點心慢慢咬了口,看著孫采買問:“那以后還收我們的獵物嗎?” “收,以后你們的獵物我們都包了,有什么要什么?!睂O采買笑說。 這樣他們順德樓也是為知府大人懲治惡吏增光添彩搖旗吶喊叫好。 所以接下來這兩個姑娘的售賣不再是可有可無,而是必需,交易的也不再僅僅是貨物,而是聲名。 孫采買拍了拍肚子,看著認真吃點心的女孩兒,忍不住說:“阿七小姐,原本還以為你先前是倒霉,現在看來,倒是好運氣?!?/br> 七星一笑,將點心吃完,手里的渣滓也吃掉,站起來接過伙計們算好的錢。 “這不是運氣?!彼f,“這是天之行廣而無私,害人者必將正法?!?/br> 孫采買聽得一愣,旋即笑了:“小姐還讀過書呢?!?/br> 不過書也只是讀讀而已,關鍵還是踐行。 如果不是知府大人,這寧家還逍遙自在呢,所以說,還是運氣好。 七星沒有再說話,對孫采買一禮,和青雉牽著瘦驢拉著空車告辭了。 從后門走回大街上,走過還在喧囂熱鬧的酒樓大廳,走過知府衙門前,看到聚集了很多民眾,有看告示的,有哭訴冤屈,有跪謝青天,不時還響起劈里啪啦的爆竹聲。 一直走到東市上,街道上也比往日多了很多人,聚集在一起議論著殺頭的熱鬧。 有咯噔咯噔的聲響,伴著人聲呼喝“讓讓,車來了?!?/br> 街上的人聞聲看去,看到一個人站在一輛椅子上,骨碌骨碌車輪滾著而行,奇奇怪怪,速度又快,大家忙躲避,哎呦聲一片。 “這什么???” “哎,那人,不是如意坊摔斷腿的東家嗎?” “怎么回事,摔斷了腿竟然還能站著,還比以前跑得更快了!” “那是什么椅子?摔斷腿得人都能坐嗎?我也要給我爹買一個——” “這不能叫椅子,叫車吧?!?/br> “如意坊賣這個嗎?從未見過,一定很貴吧?” “貴也要買,買了之后豈不是癱子瘸子都能跑?” 聽著喧鬧,看著擦肩而過的魏東家,七星笑了笑,收回視線,輕輕一抬腳坐上驢車。 “駕?!彼f。 瘦驢搖晃著尾巴得得前行。 第26章 京城事 遙遠的許城在因為一個胥吏喧鬧的時候,繁華的京城一個趕考秀才引發的熱鬧也尚未平息。 “速來看劉秀才遺信?!?/br> “言淺意深,辭藻華麗,如泣如訴,氣韻非凡?!?/br> “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天下罪賦第一?!?/br> 聽到這一句吆喝的時候,經過的幾個讀書人面容古怪。 這…… 所有的讀書人沒有不希望自己的文能博得第一之名。 只是不知道,得此贊譽,劉秀才此時此刻在閻羅殿是不是很開心。 “怎么會有這種事?”一個讀書人抬起頭看發出喧囂的所在,“這是拿來做生意嗎?” 竟然以遇難人來做噱頭,這太過分了,難道沒人管? 走在其中的陸異之也抬頭看去,看到經過的地方是會仙樓。 那個宛如從不休息的知客含笑站在門外,對詢問的客人進行介紹。 “不是都能看到,只能是訂了天字號房,也就是當初劉秀才吊死的那間房?!?/br> “是啊是啊,那間房死了人,晦氣?!?/br> “所以我們東家想要以人氣沖晦氣?!?/br> “大家請放心,這劉秀才絕筆認罪賦,是我們東家從官府買來的,官府是允許我們使用的?!?/br> “雖然是拓本,但與真跡并無差別,客官你若進去詳觀,可以看到上面還有劉秀才的淚痕?!?/br> “在事情發生的地方觀看豈不是更身臨其境,對這篇文賦必然有更深刻的感悟?!?/br> 還真跡,還淚痕,還身臨其境……么跟什么啊,讀書人們無語又想罵娘。 做生意還可以這樣? 考慮過死者的感受嗎? 劉家人的臉面呢? “官府都同意了,誰還能說什么?”有人低聲說,制止要出來質問的同伴。 這高小六與其說從官府買來的是罪書拓本,不如說是買來可以公開的權利。 這要花很多錢,陸異之想,但也不是只花錢就能做到的。 此一舉不僅扭轉了會仙樓死過人的晦氣,還引來無數客人,死過人的屋子怕什么,世間獵奇的人多的是。 陸異之回想那日見到的一眼,看起來浮浪紈绔的年輕人,果然并非錦繡草包。 “可憐可憐?!币粋€同伴低聲說,“劉秀才死了也不得安生?!?/br> 會仙樓這么做,無疑是把劉秀才拉出來一遍又一遍示眾,那文賦寫得再好,內容也是認罪啊。 說著話從會仙樓里走出來幾人,神情憤憤。 “華麗的辭藻都是血,這劉秀真是殘暴?!?/br> “真是人面獸心,人不可貌相,這些讀書人,別被他們斯文儒雅的面貌騙了,一雙手能寫好文,也能沾滿血?!?/br> 怎么僅憑一篇文章,就把所有讀書人都污蔑了?門口的讀書人聽到了神情驚愕又羞惱。 案子還沒結果呢,劉秀才明明是受害者…… “這不行?!币恢背聊年懏愔稣f,“我們應該對官府請愿,督促盡快查清案情?!?/br> 諸人都看向他,有人還記得劉秀才剛出事的時候,這少年讓大家避而不談,怎么現在直接要向官府請愿了? “原本此案是劉秀才私人恩怨,咱們不便多談,但官府遲遲不定,又被商家用來謀財,事情越傳越不堪,劉秀才畢竟是讀書人身份?!标懏愔f,“如果被有心人利用,請陛下停了太學,就糟糕了?!?/br> 他原先不議論回避,就是擔心鬧大了,影響太學開考。 但現在他們不議論,事情也沒有平息。 太學初立,開考天下秀才,朝中并不是都同意的,大周一直以來都是察舉制,皇帝得到都是地方層層推選的官吏。 新帝年紀輕,但性格強勢,力排眾議要推行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