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墻 第47節
書迷正在閱讀:嫁給陰郁權臣弟弟后、崇青(1v1h)、何愿(鄉村小城1V2)、真心話就是你、靠岸、只對哥哥的信息素不過敏怎么辦(骨科 1V1 甜H)、食物鏈頂端的監護者們、和頂流親爸上綜藝躺平后、開局就較真,對面被我嚇到報警、穿成土豪的嬌氣包假閨女
沈昱寧顧不得什么了,就算外面大街小巷都在交火她也必須要帶顧逢晟去醫院。 白嶼也是真著急,情急之下找了辦事處里有點功夫的保安開車,他拿了幾根電棍坐在副駕駛,膽戰心驚也心急如焚,怕顧逢晟有什么意外,所以不顧一切往前走。在戰火硝煙,槍聲四起的街道上一路疾馳,每過一個路口,他都要機警敏銳地看向周圍。 高燒已經令顧逢晟神志不清,他開始斷斷續續的抽搐,沈昱寧抱著他坐在后座,將他放平躺在她懷里,這一次,流淚的人變成了她。 “顧逢晟,你得醒著?!?/br> “你看看我,我們馬上就要到醫院了!” 她從來沒有這么無助,車窗外是交戰過后的建筑殘骸,街道上還有濃煙,她不受控制手微微發抖,一遍又一遍用濕毛巾在他額間擦拭降溫。 他躺在她腿上,沈昱寧在他眼中成了一個朦朧的影子,怎么看也看不清,車速又快又顛,偶爾還能聽到零星槍聲,黑暗中,顧逢晟聽到她的抽泣聲,顫顫巍巍去摸她的臉。 沈昱寧緊緊地抱著顧逢晟,感受著他身上透過布料傳到她這邊火烤一樣的溫度,慌張到了極點,有那么幾個瞬間,她不止控制不住手的應激反應,就連心里也在發抖。 顧逢晟可能也清醒過來,嘴里不停地說著她聽不清的話,聲音極小。 沈昱寧俯下身,靠近,他斷斷續續不成句的話,都是在叫她不要哭。 幸好一路上還算安全,或許也是因為車子上貼著顯眼的紅旗,到醫院時,白嶼松了一口氣。 這家醫院是華清出資建造的,醫生們都認識顧逢晟,看到他那一瞬間后都到了跟前。瘧疾需要靜脈抽血檢驗,證實之后才能用藥物治療,但顧逢晟高熱不止,醫生們只能先用退燒藥降溫。 20 分鐘后,血液檢測出了結果,是瘧疾。 醫生們又是一番用藥,最后將顧逢晟安置在病房。 時間過去,天也漸漸黑了,街道上突然靜謐下來,那些人仿佛想要因黑夜而休戰。 沈昱寧不知疲倦,寸步不離地守在顧逢晟跟前。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年溜回京平,半夜跑到醫院偷偷看剛做完手術的他,明熙當時讓她直接就此說開誤會,留在京平,她那時說自己只是看他是否平安。 只要他平安,她就心安。 年少時,沈昱寧總覺得天高地寬,情情愛愛應該放在夢想后面,可現在經歷過生死,也經歷過戰亂,再讓她選一次,她的答案應該會變了。 她要顧逢晟平平安安的活,這比她的夢想還要重要。 因為那個夢的最初,是因他才起。 第64章 你睜眼看看我 到了第二天,顧逢晟的病有了好轉。 沈昱寧衣不解帶在他身旁,懸著的那顆心一直到他退燒清醒過來后這才稍稍放了下來。 在這天,她更深切的理解了患難與共這個成語。 早晨六點,達木贊的晨光透過玻璃打到病房里,醫生們剛結束夜班,走廊里時不時傳來腳步聲。他醒過來的第一眼,便是看到沈昱寧靠在床邊,她太累了,眼皮沉到睜不開眼,得到他沒事的消息,這才能小小打會兒盹。 晨曦映到她額間,陽光把她的頭發照耀得變了顏色,顧逢晟伸手,輕輕拂上她微亂的頭發。 愛是時常心疼愧疚,到這時候,他仍然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她。 沈昱寧睡眠很輕,察覺到他的動作后立刻睜開眼,機警敏銳地看向四周,確認無事后,這才看向顧逢晟。 “怎么樣,覺得哪里不舒服嗎?” 她問完后又伸出手去試他的額頭,伸到一半很快被他截住,顧逢晟笑著,輕聲道:“我很好,不覺得難受?!?/br> 或許是打了針的緣故,他現在覺得有力氣了很多,身上也少了昨天輕飄飄的感覺。瘧疾因人而異,也因體質強弱所以反應不同,顧逢晟剛感染來勢洶洶,但因為體質不錯,稍加用藥便能平穩很多。 他自己也能感覺到,好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醫生說要肌rou注射五天青蒿素,囑咐你多喝水?!?/br> 沈昱寧對瘧疾始終是恐懼的,她曾親眼見過病情加重不治而亡的人,十分警惕,給他量了次體溫又叫來醫生,醫生仔細檢查過后直言好好休息堅持用藥就會沒事,她這才真的放下心來。 “顧先生吉人天相,昨夜兇險但是已經過來了,您可以放心了?!?/br> 醫生是國內京平第一醫院駐外十年的專家,跟沈昱寧是舊識,看出她眼中的不安后又開口寬慰道。 “聽您這話我就放心了,還要謝謝您這一晚的精心照料,您也辛苦了!” 昨夜事出緊急,哪有時間留給她感謝敘舊,這會兒顧逢晟脫離危險,她如釋重負,看著眼前的人,連連感謝。 沈昱寧話音剛落,白嶼步履匆匆走了進來,緊跟在他身后的,是個身穿西裝的年輕男人。 一進門,直接走到沈昱寧跟前。 “我是領保中心的,接到上級命令帶你們撤離?!?/br> “現在所有人都跟我離開,包括醫療人員,這里隨時都有可能被炸毀?!?/br> 男人面色嚴峻,連自我介紹都忘了說,交代完重點后讓醫生們趕緊去收拾東西,就連還在住院的病人也都要盡快撤離。 沈昱寧剛想問他的名字,下一秒,他看向沈昱寧。 “程宣他,犧牲了?!?/br> 男人強忍著情緒,試圖避開她錯愕呆滯的目光。 “現在使館里分不開人手,吳大使讓我先帶你們到華清辦事處,那里離港口近,等所有人聚集后就能撤離?!?/br> 他語氣冷靜,一字一句跟她解釋。 可她站在對面,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耳邊僅剩下的,便是方才他說的那句。 程宣犧牲了。 這怎么會,他是她見過最有天分的人,他又聰明又機靈,他怎么會? 沈昱寧如同五雷轟頂,整個人都被劈中了。 “怎么犧牲的?” 她開口,嗓子卻啞了,連帶著問出的話,也都帶了哭腔。 她這話一說出來,擊潰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線,男人低下頭,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邊境,邊境那有幾個去義診的醫生被困在山上,我們兩個去帶他們回來,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前面為我們查看安全,不曾想遇到流彈就……” 他斷斷續續,悲痛不言而喻。 沈昱寧聽到最后,淚水也在不經意時肆虐而出。 顧逢晟聞言,急忙下床到她跟前,他腳步虛浮,用手在她身后擁住,想要用這樣的方式給她力量。 她恢復冷靜,沒有時間留給他們傷心難過,叛軍說不定什么時候便會再次發動攻擊,這場政變毫無疑問會成為達木贊史上規模最大的暴動。 大使館離醫院不遠,只隔了兩條彎彎曲曲的街道,路程很短,原本可以自行集中趕到大使館,但這些外派的醫生們都格外重要,醫院附近的信號塔被炸毀聯系不上,他們只能親自派人來接醫院里還沒來得及撤離的人。 大使館找來了兩輛大巴車,除了醫院里的十五名醫生護士和四名患者,還有使館里先聚集的七十多人一起撤離到辦事處。沈昱寧熟悉路況,她們的車自發在前當其導航,眾人提心吊膽,一路上回望數次,最后平安抵達時都松了一口氣。 撤僑的軍艦停在帕那灣港口,十年前,這里是中方出資援助的,華清的辦事處離港口非常近,這里自然而然成為撤僑暫駐的營地。 顧逢晟下了車就叫人幫忙,把所有已經空無一物的員工宿舍重新整理,又將所有貯存的蔬菜和食物拿出來為這些等待撤離的人員吃。 半天過去,辦事處成了有模有樣的營地。有人做飯有人收拾,院內一切都井然有序。 使館里的人將人一批一批送到這里,當然,也有接到消息后自發想辦法趕來的公民。此時,達木贊市區已經已經混亂不堪,各國使館陸續宣布撤離,很多建筑物的玻璃也被炸毀。盡管這樣,使館里能用的人幾乎都用上了,達木贊還有剩下的人沒能接到消息,他們必須將所有人一個不落帶回撤離。 吳大使一把年紀又有遺傳性心臟病,因為商討撤僑事宜忙得一天一夜沒有休息,連飯也顧不上吃,最后是被人強制摁在了辦事處休息。 眾人打完飯休息后,顧逢晟盛了一份送到他面前。 吳大使坐在塑料凳上,見到辦事處里這番場景,稱贊顧逢晟有一顆仁心。 “你可真是幫了大忙了?!?/br> 顧逢晟卻說這時候無論是誰都會這樣做,一切都要率先緊著撤離的人,華清責無旁貸,有責任有義務。 “戰亂下,所有的項目可以說都泡湯了,你這趟損失慘重,會后悔嗎?” 他笑了笑,目光堅定:“我從不后悔。只要是能幫到人,無所謂價值,也無所謂后不后悔?!?/br> 顧逢晟發自內心覺得,沒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當然,他也覺得雖然現在這個項目沒能進行,可未來說不定還會有機會再來。 大使吃了兩口飯后抬眼看著他,也想起來一些往事。 “你們兩個倒真是很像?!?/br> “小沈來這的第一年,我一次都沒派她出過任務,她就在使館里做日常工作,一個三等秘書被我當后勤使喚,有一次她終于忍不下去了,跑到辦公室來找我,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發脾氣?!?/br> “這丫頭算是我看著她長大的,沈老先生對我有提攜之恩,老人家臨出國前交代我讓我保護好她,你說我怎能不答應?” “她一個姑娘來到這已經是曠古未聞,我又怎么能讓她的家人為此擔憂,可她卻犟的很,后來的幾次危險任務,都是她自發去的,這丫頭豁達,每次出任務都在我們面前插科打諢的寫好遺書,她生病這事我也挺愧疚的,但我們沒有選擇,作為一名外交官,這是使命也是職責?!?/br> 吳大使感慨萬千,跟顧逢晟說完這些往事時,沈昱寧在搭建的臨時篷里忙得像個陀螺,沒閑下來一會兒,她做飯幫不上忙,就幫著包扎傷口,滿營地查看受傷的人,期間有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孩子吃不上奶一直哭,她又從廚房找了些米湯送過來,喂著孩子一點點喝下去。 大使館這些人習慣性稱她沈參,叫她時也總是突然反應過來不對。沈昱寧只是笑笑,隔著滿地的人群,內心竟然前所未有的堅定。她甚至來不及對那些槍聲恐懼,心里的唯一一個念頭,也只是保護好所有人。 顧逢晟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里為她驕傲。 下午一點,達木贊上空被輪番轟炸。 所有人躲在辦事處的地下室里,聽著外面幾近癲狂的戰火轟鳴,只期待著還沒趕來的人們能安全到達。 但很快,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宋慕和她手下的幾個員工還在市區外的坎瓦村部,一直沒能聯系上所以沒人知道她滯留在達木贊,她幾經波折打來求救電話,電話接通不久信號就中斷了,再打過去,信號徹底斷了。 這時候,使館里已經沒有能用的人了。 現下只剩下兩名對達木贊完全不熟的翻譯,還都是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吳大使一臉為難,沈昱在一旁聽說之后毫不猶豫站起身。 “我去吧,這里沒有任何人比我還要了解這里,我去帶他們回來集合?!?/br> 她的神態和目光甚至都跟當初一模一樣,絕決又堅定。 吳大使直接拒絕,“這絕對不成?!?/br> 她現在也不是大使館的工作人員,而且就算她是,他們也再不會讓她去冒險。 顧逢晟看著她一臉無畏站在面前,下意識上前牽住了她的手。 他心里也有過自私的念頭,可他也了解她,她想做的事想來沒人能拒絕,但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在這樣的時候沒辦法對危險做到完全淡然,也會害怕她遇到危險,更怕失去自己的妻子。 他想說很多話,可看到沈昱寧堅毅的眼,到底還是沉默了,只是將她的手攥得更緊,試圖提醒她,他現在也很需要她。 吳大使猶豫許久,還是答應了,脫下防彈衣交給沈昱寧,囑咐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昱寧接過防彈衣,回頭看向身旁的顧逢晟說了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