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魔教妖女后我擺爛了 第178節
“你……不害怕?”桑枝想后退,后腰卻被猛地按住。 少年的嗓音沙啞又低沉:“我認識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為何要害怕?!?/br> 他手臂用力將桑枝徹底拉進懷里,坐在腿上,無力感如無法捅破的水球緊緊包裹著心臟,在狹小的心房內越擴越大。 “你不屬于這里,我也沒資格阻止你回家,但無論如何,別不告而別?!?/br> 他將額頭抵在少女的肩頭,話語里帶著祈求:“好不好?!?/br> 桑枝伸手抱住他:“好?!?/br> 雷電一聲大過一聲,似要劈開整個天地,積蓄了半個冬季的大雨傾灌而入,院子里承載了紀宜游前半生的大樹,在猛烈的雨勢沖擊下斷裂了數根枝干,沾滿泥土流向渾濁不堪的池塘。 皇帝安葬后第十二日,禮部公布了登基大典的日子,丁巳月丙戌日,宜祭祀祈福。 百姓的萬民書并沒有起到作用,太子為了順利坐上期盼了十幾年的皇位,甚至殺了幾十個反對他登基的百姓,以此殺雞儆猴。 本就躁動不安的百姓被觸動逆鱗,反抗的更為激烈,不知誰發起了游街抗議,京州大批量的百姓堵在皇城門口從早坐到晚。 即使兵隊威脅也不愿離去。 朝堂分裂成好幾撥隊伍,有的擁護太子,有的擁護二皇子,有的擁護九皇子,還有以丞相為主明面上誰也不站的。 紀宜游從宮宴失蹤后,丞相借口傷心過度,身子不適為由告了長假,將前來探病的人全部拒之門外。 有流言傳出,丞相府的哭聲從黑夜響到黎明,不少人猜測紀三姑娘定已遭遇不測,連尸體都沒有尋回來。 又是幾日后,太子妃邀了丞相夫人進宮敘舊,直到傍晚都未見夫人從宮內出來的身影,等候在宮門口的馬車也被太監遣返,意思再明確不過。 紀宜游得知消息,擔憂得一整晚沒睡著,明知這是故意釣她的陷阱,第二日一早仍舊收拾東西離開別院趕回城內。 臨走前,桑枝將縫制好的娃娃塞進她手里,囑咐道:“這個娃娃里我塞了不少蠱蟲,全部都是休眠蠱,若是遇到危險,取一滴血,滴在蠱蟲上喚醒,然后扔到人身上,蠱蟲會自己找辦法寄生?!?/br> 紀宜游手抖了一下,差點把娃娃扔出去:“蠱,蠱蟲?” 桑枝點了點頭,扯開娃娃腦袋上的暗扣,取出一只干煸的蠱蟲放在手心內道:“休眠蠱喝了你的血,便不會傷害你,它們會讓宿主長時間處于困倦疲憊的狀態,不會傷到性命?!?/br> 紀宜游彎腰近距離地觀察著只在話本子里才會有的蠱蟲,干枯的像曬干后沒有生命力的枯葉。 觸碰起來如同樹枝,她疑惑道:“滴了血就能活過來?這是什么原理?!?/br> “我也不清楚?!鄙VΠ研M蟲放回娃娃腦袋里,扣上暗扣,“總之是一種比較溫和的蠱蟲?!?/br> 她想起什么,聲音輕了幾分:“殷予桑同我說了以前的事情,原來這十二年你過的并不容易,我原先羨慕你,也想當大家閨秀,遠離江湖紛爭……” 話停了一霎,轉而道:“我不會再把刀遞到你手上了?!?/br> “沒關系,次數多了反而不怕了?!奔o宜游上前一步抱住她,“但說實在的,我還挺想體驗一下魔教妖女是什么感覺?!?/br> 桑枝愣?。骸跋挑~教不是魔教?!?/br> 紀宜游:“?” 轉頭望向站在馬車邊悠閑地喝著她煮的奶茶的殷予桑,怒道:“狗東西,你又騙我?!?/br> 莫名其妙被罵的殷予桑,眼里充滿了迷惑。 “能不能管管你媳婦兒,別讓她整天在我寶貝耳邊講我壞話?!?/br> 姜時鏡:“你又沒聽見,怎知她講的一定是壞話?!?/br> 殷予桑又喝了一口甜膩的奶茶,含糊道:“就憑她倆見面后,我被罵的次數變多了?!?/br> 姜時鏡偏頭看他,好一會兒,道:“我看你挺享受挨罵的?!?/br> 殷予桑:“算命的講了,她不罵別人,只罵我說明她愛我,” “你這算命先生正經嗎?!?/br> “當然,五十兩黃金還能算前世?!?/br> “……所以你前世是什么?!?/br> “蚊子?!?/br> 姜時鏡沉默了很久:“……伏音宮至今還沒被推翻,你手下的人有很大的功勞?!?/br> 殷予桑一時沒品出他話中的意思,嚼著彈性十足的珍珠,虛心接受了他的贊美。 “客氣了,雖然我也這么覺得?!?/br> 姜時鏡:“…………” 嫌棄地遠離了兩步。 紀宜游將半個手掌大的娃娃塞進荷包內,掛在腰間:“等京州的事情結束,我跟你一起游歷江湖,看遍這個世界的風景,屆時無論你是否回去,至少沒白來一趟?!?/br> 桑枝伸手輕彈了下她的額頭:“先學會騎馬吧你?!?/br> 紀宜游鼓了鼓腮:“我已經在學了,予桑還買了一匹馬給我,比考駕照容易多了?!?/br> 殷予桑喝完一整杯奶茶,拿著空杯敲了敲側壁,催促道:“時辰不早,該走了?!?/br> 紀宜游不舍地又抱了抱桑枝:“我在鍋里留了熬好的奶茶,珍珠和奶油也做了一些放在廚房的柜子里,我改良過很多次,所以同以前我們喝的會有些許不一樣?!?/br> “照顧好自己,等我處理完那些破事,就回別院找你?!?/br> “好?!鄙V乇е?,“若是被欺負了跟我說,我放蛇嚇唬他們?!?/br> 兩人絮絮叨叨又說了許久的話,紀宜游才依依不舍地上馬車。 隔著車簾揮手,直到整輛馬車被幽深的竹林吞噬,變成小小的黑點,她才訕訕地放下手。 拐過盡頭的彎道,徹底消失在桑枝的視線內,她轉身想去廚房,心口卻忽然如針扎般疼痛。 她捂住心口,不敢呼吸,想等疼痛褪去,心底莫名又涌上來一股恐慌,越泛越大,像無數的潮水撲頭蓋臉地籠罩,在頃刻間蔓延至全身。 又在尚未有所反應時盡數退潮,得以呼吸。 “怎么了?”姜時鏡扶住她的手臂。 桑枝緩了一會兒,才搖頭道:“沒事,可能是這幾日不常走動,心口抽筋了?!?/br> 姜時鏡指尖下意識地搭上她的手腕,確認她身體恢復得很好,才松下一口氣。 “外頭涼,你現下不能受寒,進屋吧?!?/br> “嗯?!彼_步一深一淺地往屋內走,在進門前,忽得又往竹林的盡頭回望,“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若不然我們也回城內?!?/br> “殷予桑武功不差,有他護著三姑娘不會出事?!苯獣r鏡扶著小姑娘坐上軟塌,取過毯子蓋在她腿上道,“顏府在顏詞入獄的那天被封了,母親先前在京州給你置辦了宅子,等你的傷恢復后,我們便住那里?!?/br> 桑枝垂眸看著他半蹲在地上幫自己脫鞋:“小飛魚也在那里嗎?” 姜時鏡應了一聲:“嗯,宅子里有專門為它挖掘的池塘,它在里面很開心,” “怪不得它沒有尋著氣息來找我?!鄙V⒛_縮進毯子內,視線無意瞥到了紀宜游隨意丟在榻尾的起居注,忽然道,“教主他們離開京州了嗎?” 姜時鏡坐到一側的凳子上:“自到京州的第一日分開后,再沒碰見過,應當還沒有?!?/br> 她翻開起居注,看著里面文縐縐卻記載著離譜又荒誕的內容,緩緩道:“武林大會期間,柳折枝忽然來問我,有關于前教主的蹤跡?!?/br> “他一直以為前教主柳溫茂已經死了,但在我的記憶里,前教主只是失蹤,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冥息蠱?!?/br> “我以前同你提起過,這種蠱蟲在受到重傷時會使人如動物般進入蟄伏期,即使失去心跳也能在一個月后清醒?!?/br> 姜時鏡:“你的意思是柳溫茂借助冥息蠱重生,逃到京州,柳折枝隨我們一道來此是為了追查他的蹤跡?” 桑枝搖了下頭,翻書的手停頓了一霎:“只是猜測,我在屋內的這幾日太過無聊,便將這半年發生的事情串聯了一遍,發現我們遇到禁藥的時間比想象中還要早?!?/br> “牙兒來京州的目的是為了追殺李刺得到她想要的那顆心,而那時他們偷盜禁藥不久,也就是說李刺帶著大批量的禁藥一路從神農谷逃到京州,是為了將藥給康王?!?/br> “駐守封地的王爺非召不能回,康王卻能長時間待在京州不被皇帝發現,定是有人暗中幫他偽裝?!?/br> 桑枝指尖無意識地撥動著頁面,緩慢地將自己的想法傾出:“神農谷以醫為主,從未接觸過任何蠱蟲,康王獻給皇帝的那顆藥,只有拇指大小,卻能繁衍出千萬只蠱蟲寄生,支撐尸體行動?!?/br> “蜀地從未有過任何與之相關的記載?!?/br> 她看向面無表情的少年:“你覺得單憑方清的能力,能研制出禁藥嗎?” “不能?!苯獣r鏡斬釘截鐵道。 桑枝合上起居注,認真道:“我懷疑前教主在二十年前失蹤后,一直藏在神農谷,后又與康王合作,設計讓牙兒和李刺盜走禁藥,自身也隨著禁藥一道來了京州?!?/br> 房間內安靜了很久,姜時鏡指尖輕敲著桌面,許久沉著嗓音道:“柳溫茂這個人我幼時聽父親提起過,毒剎教能夠稱霸蜀地進攻中原,全憑他極高的煉蠱技術?!?/br> “靠近他的人全都被種下蠱蟲,無一幸免?!彼夹奈⑽櫰?,“我祖母就是死在他手上?!?/br> 烏云飄過隱隱遮住半個太陽,蔓進屋內的金色暖陽在一瞬消退。 桑枝愣愣地看著少年,腦中猛地回蕩起葉景的話。 刀宗與咸魚教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原來是指這個。 “那你……”她猶豫了下,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姜時鏡偏頭望向她:“為何這副表情看我,是他種蠱殺了我祖母,又不是你,如今的咸魚教也不是二十年前的毒剎教?!?/br> “我不是喜歡轉移仇恨的人?!?/br> 桑枝舔了下干澀的唇,垂下眼道:“怪不得中原武林老一輩的人都不喜蜀的?!?/br> 姜時鏡倒了一杯水遞給她:“一旦見識過毒物和蠱蟲的致命性,的確很難不恐懼,沒有人會喜歡強大數倍,且無法掌控的危險物?!?/br> 桑枝接過水杯,盯著清澈泛著漣漪的水面久久,然后突然從軟塌上爬起來:“廚房里還熬著奶茶,要涼了?!?/br> 姜時鏡愣?。骸笆裁??” 桑枝急急忙忙穿上鞋子,將杯子隨意放在桌上就往門外跑:“快來?!?/br> 別院的廚房很小,有一位常年居住在此的聾啞嬤嬤正在洗盤子,一見到桑枝立馬站起來行禮。 桑枝禮貌道:“嬤嬤好?!?/br> 嬤嬤聽不見聲音,笑著打了一段手語,繼續洗盤子。 姜時鏡進廚房時,她剛掀開厚重的鍋蓋,濃厚的奶香味頃刻間在廚房內蔓延開。 他輕皺了下鼻子,看著鍋內殷予桑孜孜不倦喝了一早上的所謂的奶茶,驀然想起小姑娘幾次生病,迷迷糊糊之際一直念叨的也是這個東西。 “你家鄉的食物?” 桑枝從柜子里取出碗,放了兩勺珍珠,再用大鐵勺勺起已經變溫的奶茶倒入碗內,最后添上提前打好的奶油,遞到少年的面前:“試試?” 他接過碗,用勺子剜起奶油放入口中,然后又剜了一勺,眉心的皺褶漸漸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