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水深流[重生] 第8節
沒過一會兒,莫成嶂返回客廳,走到沙發邊上,半蹲下來,對楚云攸說:“小少爺,夫人說您該回家吃飯了?!?/br> 楚云攸跟他撒嬌:“我都沒怎么玩呢,再玩一會兒不可以嗎?你幫我問mama,我可不可以在小蝸哥哥家里吃飯?” 這應該不行吧? 喬望想。 然后他就看見這個兇神惡煞如□□的大叔直接猶豫了一下以后,答應了:“那我去問一問夫人?!?/br> 太溺愛了吧? 喬望看了看楚云攸,他習以為常的模樣,顯然是經常用這招讓大叔答應他的要求。 再回來,莫成嶂說:“夫人說可以,但是您得在七點前回家?!?/br> 楚云攸沖他笑:“謝謝叔叔?!?/br> 喬望愣了愣,說:“可是,今天我mama在學校加班,不回家。我們出去吃嗎?” 楚云攸拉了一下保鏢的衣角,問:“叔叔,你再給我做上次那個蛋包飯好不好?” 于是,莫成嶂問喬望:“能借一下你家的廚房嗎?” 喬望:“……可以。你看看冰箱里的材料夠不夠,不夠的話,我現在去樓下的菜店買回來?!?/br> 莫成嶂查看了冰箱后說“不用買了”,把黑色西裝脫了去做飯,他卷起白襯衫的袖子。 每折一寸,就多露出來一寸文身,他的手腕往上,兩只手臂起碼小臂的部分都爬滿了青黑色的文身。 隨后,他再給自己戴上了喬家廚房掛著的圍裙,這件圍裙還是他們家去超市買油的時候獲贈的,印著xx超市的宣傳詞。 楚云攸向喬望推薦說:“莫叔叔做飯可好吃了,他會做好多好多菜!” 喬望說:“可是保鏢的工作內容應該不包括做飯啊,做飯是廚師的工作?!?/br> 楚云攸驚了一跳:“欸?!……小蝸哥哥,你好聰明啊。你說得好有道理?!?/br> 他學著爺爺的樣子,摸摸自己的小下巴,琢磨了一會兒,問:“那我應該給莫叔叔發獎金是不是?” 喬家住的是七十幾平的兩室一廳,不大,莫成嶂開著廚房門,隨時注意著客廳的動靜,聽見楚云攸的童言稚語,很是暖心,回應說:“小少爺,沒關系,不用給我發獎金,只是做飯而已,反正我自己一個人也得做飯?!?/br> 不到三十分鐘。 黑衣刺青兇狠保鏢叔叔做好了三份蛋包飯,楚云攸膝坐在椅子上,像是根小彈簧一樣一跳一跳的,舉手說:“我來擠番茄醬!我來擠!” 他像是做幼兒園的手工課作業一樣,一臉認真地在三份蛋包飯上面用番茄醬畫圖案。 給喬望那份畫了蝸牛。 自己那份畫了小貓。 保鏢叔叔那份畫了大大的笑臉。 喬望打量了一眼保鏢。 他那張滄桑冷酷的臉在看到番茄醬笑臉圖畫時,露出了與他兇神惡煞氣質很不相稱的溫柔微笑。 吃的時候,楚云攸還時不時地夸“真好吃”,夸一聲猛男臉紅一下,連被大叔偷偷藏在蛋下面的蔬菜都吃得一干二凈。 楚云攸揉揉肚皮,繼續玩,賴到六點半,不得不回家了才與喬望道別。 喬望送他們下樓。 司機已經在等了。 黑衣保鏢打開后車門,先讓楚云攸坐進去。 關上門的瞬間,楚云攸像是被隔絕開,莫成嶂又感覺到喬望氣質一變,用一種詭異的眼神打量自己。 莫成嶂回過頭看向喬望,猶豫了下,問:“呃,你有什么事嗎?” 喬望毫無回避地直視著他,眼神沉靜如融入夜色,說:“我是有事想跟你說,是一些比較秘密的話,請你低下身體?!?/br> 莫成嶂不明所以,但一個7歲的小孩怎么也不會威脅到他吧?于是傾身下去。 喬望在他耳邊說:“有人想綁架楚云攸?!?/br> 莫成嶂身體一僵。 喬望的語調像機器人一樣,敘述:“陳文強,男,35歲,平頭,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盧承志,男,42歲,短發,鼻子上有顆痣,身高一米六八左右;盧承弘,男,38歲,短發,身高一米六三左右;崔陽,男,27歲,卷發,身高一米七二左右?!?/br> 莫成嶂下意識地把這些信息記到了腦子里,接著繃直了背,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這個小小的7歲男孩。 他嘴唇嚅囁,正待發問。 楚云攸降下車窗,好奇寶寶似的問:“你們在說什么,分我聽聽?!?/br> 喬望轉向楚云攸,瞬間換了一副嘴臉,溫柔一笑,說:“在夸莫叔叔手藝好呢,他真是個厲害的人?!?/br> 楚云攸天真無邪地附和:“對吧?我就說莫叔叔可厲害了!他什么都會!” 莫成嶂欲言又止。 他怎么覺得喬望說的這句話實則是意有所指呢? 瘋了吧,這只是個七歲的小孩。 上車后。 莫成嶂回頭望。 喬望站在路邊,夜色之中,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8章 無嫌猜(二) 半個月后。 江城某小區某棟樓某號房被匿名舉報招/嫖,警察上門檢查,順帶發現了桌上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綁架目標的資料、綁架方案以及各種道具,全員四人被一網打盡。 隨后,警方通知了資料上的原定可能被綁架對象“楚云攸”的父母,兩人都被嚇了一身冷汗。 楚家老爺子聽說后,反過來安慰兒子楚珩,笑說:“這不是沒出事嗎?攸攸的命數果然很不錯,逢兇化吉,哈哈,壞事還沒有發生就自己沒了?!?/br> 而楚云攸小朋友本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有一天,mama不許他放學以后去別處玩了,必須一放學就回家。 就算在幼兒園的時候,保鏢叔叔也會跟到教室來,連上廁所都寸步不離,生怕他離開視線半步。 本來他已經自己睡兒童房了,結果最近,mama一定要把他抱過來一起睡。 楚云攸感覺到mama的害怕,還拿自己的小手輕輕拍mama的手,學著大人哄他的語氣說:“不怕,不怕哦?!?/br> mama嘆氣:“你是什么都不知道?!?/br> 楚云攸問:“知道什么???” mama嘀咕:“還是不知道的好……” mama連續三天沒去上班以后,楚云攸先問了:“mama,你怎么不去上班???” mama則問他:“mama不去上班,就在家陪攸攸玩,攸攸不喜歡嗎?” “喜歡的……”楚云攸點點頭,又搖搖頭,他覺得自己的大腦cpu有點燒了,懵懵懂懂地說,“但是,去上班的mama看上去開心,mama開心攸攸就開心,攸攸想看mama開心?!?/br> 話音未落,mama已經紅了眼眶,把楚云攸擁抱在懷中。 楚云攸在mama的懷里悶了一會兒,賊兮兮地問:“mama,我最近這么乖,我可以去找小蝸哥哥玩了嗎?” mama:“……” 莫成嶂站在門外輕輕一笑,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 他收到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只有一句話:【謝謝你救了楚云攸?!?/br> 不能全算是我救的吧?莫成嶂心情復雜地想。要不是喬望給了那么清楚的信息,他也不可能那么快速準確地調查到。 他在這個號碼的頁面打開了“新建聯系人”功能,輸入了“喬望”兩個字,卻在確定修改的時候停住手指。 這一瞬間,他的眼前仿佛浮現出喬望那張陰沉沉不像個兒童的臉,總有幾分毛骨悚然之感。 他做了詳細深入的調查,知道這幾個人跟喬望毫無關系,喬望應該也沒有任何途徑知曉…… 所以,喬望究竟是怎么提前知道的呢? 太詭異了。 詭異歸詭異。 但他更明白一個普世的道理:有時候不要刨根究底,活得糊涂一點反而對大家都好。 算了。他想。 取消了cao作。 回到最初的界面,點了刪除消息記錄。 …… 這天夜里。 莫成嶂睡在楚家給他住家休息的小房間里,做了一個很漫長很漫長的夢,奇怪,痛苦,而且栩栩如生。 夢里,他站在一個到處是血的房間里,地上倒著四具尸體。 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身上有好幾個血窟窿,傷得很重。 他找了一件還算干凈的外套裹上,遮住身上的斑斑血跡,再洗干凈手,才去把昏迷中的楚云攸抱了出來。 這個廢棄廠房附近沒有手機信號,他只能用雙手抱著楚云攸在草叢中前行,往他覺得會有人的方向走。 他聽見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像是破風箱在拼命,快要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心臟每次跳動都是竭盡全力。 雙臂沉得如灌鉛,連一個那么輕那么小的孩子都快抱不住了。 這殘破的軀殼中仿佛有什么正在快速地燃燒殆盡。 這時,他懷里的孩子醒了過來,看到他,有氣無力又滿是困惑地問:“莫叔叔?” 他走不動了,停下腳步,跪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氣把輕輕地孩子放下,安穩落地。 楚云攸問:“莫叔叔,你來帶我回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