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 第53節
樓外瘋癲鼓噪,歡笑?怒罵,來自整個世界的吵鬧和噪音都被女孩輕軟的手隔在朦朧之外—— 游烈無聲闔上隱隱迫紅的眼瞼。 “游烈,”她輕顫著聲帶,“你只是?在那?時候盡你所能地愛她了,盡力有什么錯呢?!?/br> “我相信,那?個活在你記憶里的阿姨心軟,溫柔,善良……你身上美好的一切都來自她,那?樣的她即便是?在最?后?一刻,也一定沒有責怪過?你?!?/br> “如?果沒有我,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智利?!庇瘟宜粏≈曇?,像笑?,又像埋藏的慟哭,“夏鳶蝶,你告訴我,什么樣的孩子會送自己mama去死?” “不,你沒有——你送她去的只是?她夢想?所在的地方?!?/br> 夏鳶蝶低頭:“意外不固定何時何地,是?你幫她離開了那?個牢籠,你讓她看見了她一生都為之向往的浩瀚宇宙?!?/br> “那?是?她的夢想?,游烈,你知道夢想?如?果能夠擁有,那?是?怎樣的東西?!?/br> “我不知道阿姨是?怎樣想?,但如?果是?我,只要方向是?我心之所愿的,那?即便沒有抵達,即便倒在了走向它的路上,至少我不會后?悔——因為我這一生盡我所能,只為離它再近一步?!?/br> “……” 在眼底的顫栗和掙扎里,游烈被少女輕擁住。 她攏著他修長的后?頸和寬凌的肩,俯下身,女孩的長馬尾從肩頭滑下,襯著雪白的膚色將游烈眼前的晦暗遮住。 闔上眼,那?是?一片燈火似的溫柔。 游烈在一片漆黑里走了許多年。直到某天,他聽見一個女孩的聲音,從無邊的昏暗里走來,一步一步,最?后?她獨自穿過?了那?片將他一人困鎖經年的迷霧—— 于是?大霧終散。 在最?后?一步的懸崖邊,她將他拉回身前。 臨近十一點,樓外的音響終于啞了火。 轟趴散場,夏鳶蝶和慢慢平靜下來的游烈一起?下了閣樓。二樓里空蕩,常涵雨早不見了,兩人一直下到閣樓下的大堂里,在沙發上見到還沒離開的年輕男女。 還是?夏鳶蝶上樓前遇見的那?對?。 只是?這會兒,女人上身的外套半脫半掛,整個人都坐在男人懷里,一副無骨似的水蛇模樣,場面曖昧又澀'情?。 游烈下樓時眼尾一掃,余光瞥見,他就本能停了長腿,將跟在后?面下來的女孩往他身后?的影子里攏了下。 那?邊沙發上女人的目光也落過?來,一邊和男人舌吻一邊給了游烈一個媚眼如?絲的勾引。 游烈冷淡厭倦地皺了下眉。 “怎么了?” 被他單手攔在身后?,夏鳶蝶不解地想?要探身。 “…沒事??!?/br> 游烈壓低聲,轉過?來,清雋眉眼間多了分抑著的躁戾。 他現在很后?悔了,明知道夏鳶蝶在家里就有可能下樓,他不該把?這樣一群亂七八糟的人帶到她眼前來。 “別看,我們直接出去?!庇瘟业吐曊f著,抬起?的胳膊虛攏在女孩身后?,將人往閣樓外帶。 游烈用?身影攔著的方向,夏鳶蝶眨了下眼就恍然。 她對?無關人的艷'事?也沒有興趣,就順從地低垂了睫瞼,跟在游烈身旁往外。 偏偏有人不識趣。 沙發上,微微后?仰的年輕男人將身上的女人往旁邊一攔,歪過?臉,有些黏膩的眼神從被游烈側影攔了大半、但還是?能看到的微微曳起?的絲絨紅裙上勾過?。 他側靠著沙發扶手,吹了聲口哨。 “可以啊游少,無縫銜接,還這么久,體力牛逼???怎么著,新上去的這個女同?學對?你胃口?” “——” 游烈踏過?地毯的長腿驀地一止。 長褲下薄肌緊繃,像割開了夜色的銳利筆直的線。 夏鳶蝶沒聽懂,但她看得出來,對?方沒說什么人話?。 因為游烈的眼神一下子冷得駭人。 但他還是?將夏鳶蝶帶到了樓外,到最?后?也藏她嚴絲合縫,沒給那?邊沙發上多看一眼。 樓外夜色氤氳。 夏鳶蝶剛想?下臺階,就被游烈喊了聲:“狐貍?!?/br> “?” 夏鳶蝶茫然回眸。 “等我兩分鐘,”游烈插兜,往樓里側了下身,他眼底抑著沉冷,但轉回來時望著階下的女孩只有溫和低繾。 “我很快回來?!?/br> 夏鳶蝶遲疑地要抬手,但最?后?還是?停住了。 “好,”夏鳶蝶猶豫了下,指前面,“那?我一邊走,一邊等你?!?/br> “嗯?!?/br> 女孩轉過?身。 游烈就冷了臉。他扭頭進到樓內,一步未停,邊挽起?襯衫袖子邊徑直到沙發前,垂手拎起?—— “??!” 女人受驚的尖叫從身后?的閣樓大堂里傳來。 夏鳶蝶頓了下,沒聽到似的,繼續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去。 此時,大堂里。 男人狼狽地從柔軟的手工地毯上側臥起?身,擦了下血腥味的嘴角,他坐起?來,扶著膝笑?了:“不是?吧游少,這么開不起?玩笑??” 游烈將揭開的襯衫袖口放下,冷冰冰地垂睨過?他。 “誰給你臉開她的玩笑??!?/br> “噢,”男人支了支眼,往樓外一眺,“難怪我說眼生呢,看來這個跟今晚來的人都不一樣,游少是?想?藏起?來的?” 他笑?著起?身,拍了拍西褲上的浮灰:“她不會就是?,讓你之前在學校里揍了丁嘉致的那?個女生吧?” “——” 游烈原本已經準備離開了。 這一步他停得兀然,掛冷側瞥的眼尾如?封喉的薄刃。 男人的笑?叫他一眼釘住,幾乎維系不住。就那?么一兩秒間,男人幾乎在面前這個尚比他小了幾歲的大少爺眼神里,感受到類似殺氣的冷。 “我知道你和丁家走得近,但管好你的嘴?!?/br> 游烈望著男人,幾秒后?才將情?緒慢慢壓回,他漠然地提了下唇角,“你要是?喝大了,管不住,那?就我幫你管。家里泳池夠大,水也管飽,我不介意摁你進去灌一晚上?!?/br> “……” 那?個冷漠陰郁的眼神下,讓男人覺著面前的少年話?里竟沒半點恐嚇作假。 瘋子。 男人心里咒罵著,但還是?收斂了,一句話?沒說,直等到游烈轉身走到樓外。 后?花園的轟趴散了大半。 一地狼藉。 夏鳶蝶繞過?地上看不出本相的雜物,一邊蹙眉打量著草坪里花園里的食物和空瓶,一邊走到路中。 然后?她才發現,還有一撥人沒有離開。 偏偏還都是?新德中學的。 察覺的第?一秒,夏鳶蝶就想?轉身退回去,可惜已經晚了一拍。 “你看我就說她在!”扎堆的幾人里有個之前坐在高騰身旁的男生,一眼摟見了夜色里穿著啞光似的絲絨長裙的女孩,興奮地朝這邊轉來,“夏鳶蝶!大家都是?同?學哎,你都不過?來跟他們打個招呼嗎?” “……” 夏鳶蝶微蹙起?眉,有些淡漠地站在人群外。 其實在她與丁懷晴的事?情?和游烈與丁嘉致的事?情?接連發生后?,學校里已經沒人敢找她不愉快了。但今晚大概是?一群智障青年high瘋了,理智都不存幾分,也不能指望他們能用?腦子思考。 反正很快散場,忍他們一會兒,總好過?鬧得更大。 夏鳶蝶想?著,漫步走過?去,視線在他們中間游過?。 常涵雨不在里面??催@些人神情?,也不像是?有聽常涵雨說過?什么的樣子。 女孩稍安下心,眼睫也垂回去。 她還是?停在人群之外,在臨近的一張長桌旁,選了一把?還能坐人的椅子,攏著白皙纖瘦的胳膊坐了進去。 即便花園里四處是?提前大手筆布置的電采暖器,一個個復古銅路燈似的杵在花叢旁和露臺上,但還是?抵不住冷意像降了霜似的襲來。 夏鳶蝶心里巴望這群人趕緊離開,但事?與愿違—— 一個個反倒是?緊盯著她看。 “不愧是?三好生啊,人是?真高冷,連句話?都不愿張口的?!?/br> “要真是?好學生,跑來烈哥家的轟趴上干什么,還不是?圖謀不軌?可惜了,圖謀也沒用?,找了人一晚上,連根頭發絲都沒見著吧?!?/br> “哎,你是?不是?嫉妒人家三好生長得好看???” “我哪有!” “不過?講真的,之前她戴黑眼鏡還扎雙辮,光覺著土氣了,都沒注意她底子這么漂亮哎?!?/br> “之前我就說她白,你們還不承認?!?/br> “嘖嘖你們這些男生啊,我算是?看透了,剛開始覺得人丑叫人家小乞丐貧困生,現在又成三好生了是?吧?真不要臉?!?/br> “沒辦法,確實好看嘛哈哈哈……” 夜風將那?堆人里的調笑?議論一潮一潮拂了過?來。 夏鳶蝶垂著眼抱著胳膊,當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