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 第50節
她頭也不回地踏入走廊里。 一樓,通別墅后院花園的后堂,名?家手?筆的木雕實木雙開門正大喇喇地敞著,囂張的射燈就是從門外院子里照去天上的。 室內西邊,泳池里也笑鬧喧囂。 一個?咬著煙的年輕男人摟著懷里的女人正從泳池室里出來,兩人手?中酒瓶撞出叮當的響。 “可以啊,誰說游家這小太子爺除了成績差點,能?算二代里最安分的來著?這開轟趴都開到?家里主宅了,游懷瑾知道了不得氣?死?” “他那張臉就跟安分沒關系吧?”女人輕嘆,“你們這圈子里我還真是頭一回見著這么?帥的,而且才十七八就有這勁兒?,蠱得半場姑娘都心不在?焉的,以后不得更要命了?要能?睡一晚上,倒貼也行?啊……可惜有個?游家靠著,還是庚家的長外孫,真不敢下手??!?/br> “幾個?意思,當面綠我???” “哪有,就說說嘛?!?/br> “就算這少爺真在?圈里玩了,那也輪不著你,你看?今天趴上哪個?女的不想往他懷里撲?論姿色,你這就算排隊也得排倆月吧?” “呀討厭,去你的!” 兩人話?間轉過拐角,正對上一個?下樓來的女孩。 三人同是一停。 尤其?是拎著酒瓶的年輕男人,幾乎是第一眼就被勾住了神兒?似的。 扶著樓梯的手?纖細瓷白,在?大堂晃眼的光下更細膩得不見紋理。一條紅色掐腰絲絨長裙,勾勒得她窄腰像盈盈一握,身上不綴一點贅余飾品,就兩根細細的帶子,將長裙松掛在?女孩雪白的鎖骨窩旁。 但最蠱人的還是那張不施粉黛的臉,五官白得干凈又妖氣?,偏眼眸像最剔透的琥珀石。 她只淡淡掃了兩人一眼,便踩下最后一級臺階。烏黑微卷的長發垂過她雪白肩頭,踏樓上夜色下來,像什么?黑'童話?里走出來的花妖。 直到?女孩走過去幾米了,男人才在?身旁女伴惱火的一掐里“嗷”地回神。 他忙撤回手?臂:“干什么??!?/br> “你眼睛都要長到?人家小姑娘身上去了,還問我???”女人冷笑?!澳阍趺?不再算算,她要是也排隊去睡,是不是不用兩個?月了?” “少拈飛醋,”男人眼珠不死心地動了動,“是你認識的嗎?她跟誰來的???” “不、認、識!” 女人翻了個?白眼,甩著包走了。 夏鳶蝶走進后花園,才發覺自己好像做錯了。 她是不是不該把長發束起來? 花園轟趴里的女孩們看?著都是披發的,這個?選項沒納入她的考慮范圍。以至于一路走來,好些奇怪的目光都黏在?身上,甩不脫,讓她有種難抑的煩躁感。 但至少找到?游烈前,還是得忍著。 夏鳶蝶一邊微蹙著眉找人,一邊轉過了大半個?花園,惹了一身目光。 卻還是沒找到?游烈。 正在?夏鳶蝶有點一籌莫展的時候,就在?身周對上了一雙眼睛——呆滯的,迷茫的,智障的眼神。 高騰被旁邊人狠拍了把:“騰哥你怎么?回事?,看?小姑娘都看?丟魂了?” “不是……我怎么?覺著……這女孩這么?眼熟呢?” 高騰正想收回目光,卻見剛進來就惹了半場注意的女孩,竟然直接朝他過來了。 夏鳶蝶沒有廢話?,掃過癡呆似的盯著她的高騰:“游烈在?哪兒??!?/br> “?” 高騰:“???” 發型能?變,眼鏡能?摘,衣服能?換。 但夏鳶蝶那把吳儂軟語似的情緒再冷淡也難改的腔口,卻是一句就叫高騰被雷劈了似的—— “夏、夏鳶蝶?!” “噗——” 坐在?高騰身旁,同樣是高二一班的男生也把嘴里的果汁嗆出來了。 一邊猛咳嗽著那男生一邊難置信地瞪著站在?面前的女孩:“她?貧困生?騰哥你確定嗎?她整容了嗎??” “……” 但凡有第二個?選擇。 夏鳶蝶一定是不想和類似大腦進化不完全的智障群體多待一秒的。 可惜沒有。 于是少女胸脯輕輕起伏,深呼吸后,她咬字盡力清晰地重復了第二遍:“游烈,在?哪兒??!?/br> 高騰終于醒回神了。 他此刻心情復雜得一言難盡,而最讓他情緒莫名?的,還是那雙在?今晚摘掉那副土丑的黑框眼鏡以后他才終于看?清的女孩的眼眸。 很淺的琥珀色,澄澈,剔透。 明明是個?山里來的貧困生,他一年生活費能?抵她前面十七八年全家的開銷,可偏偏她望著他們時,即便仰視,也有一種清高的干凈。 高騰胸腔里頂起種復雜的情緒,最后匯作臉上的冷笑:“干什么?啊小姑娘,換了條漂亮裙子,就覺得你能?攀得上烈哥了?別想瞎了心,多漂亮的女孩烈哥沒見過,你在?里面且得排著呢!” “也不一定啊,”旁邊男生跟著樂,“烈哥不都叫常涵雨拽走了?我看?常涵雨今晚沒她好看?,說不定烈哥樂意換一換呢?” 高騰剛要反駁—— “拽去哪兒?了?!鄙倥D頭,對上開口的男生,聲線同她神色一樣,安靜近漠然地張口。 男生一愣,本能?往身后小閣樓指:“那,樓上?” “謝謝?!?/br> 夏鳶蝶輕提長裙,頭也不回地拋了身影。 這座小閣樓在?后花園西側,夏鳶蝶從來沒上來過,一路上也有來參加轟趴的年輕人,抱著纏著,在?旁邊的林樹前接吻打啵。 夏鳶蝶蹙著眉,慢步走過,心有點莫名?地往下沉了。 女孩踏上臺階,邁進那座閣樓里。 閣樓的大堂沙發里就有兩個?年輕人,夏鳶蝶都沒見過,應該不是學生,像是坤城的二代圈子里的。 男人余光掃見她,驚艷地偏了偏頭,咬著煙笑:“找游烈???” 他曖昧地勾著懷里女人的腰,肆無忌憚打量夏鳶蝶:“他在?樓上……忙著呢?!?/br> 不知道是對方的眼神還是語氣?。 像是一顆火星,倏地,落進了夏鳶蝶心底。 于是燒起一片綿延的大火。 但少女面上卻愈發冷若冰霜了,她目光四下一掃,確定這片閣樓單層面積不大,應該只有面前的樓梯一處。 她沒回頭地拎著長裙,朝樓梯跑去。 雪白的小腿在?月光下盈盈,如雪色,又勝過雪色。 男人驚艷遺憾地落回眼,抱著懷里的女人問:“你說她們怎么?就那么?死心眼,連游烈今晚辦這場趴的目的都看?不出來?” 懷里女人偎著她:“什么?目的呀,不就是轟趴嗎?!?/br> “這可是他朝他老子開的第一槍,”男人惡劣地笑,“他自己要下地獄,怎么?還一堆人想跟著他跳呢?” “……” 閣樓,二樓盡頭。 一面離地長窗,開了半扇,白紗被夜風拂著,神秘又曖昧地揚在?花紋繁復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 而另外半扇闔著的窗旁,疊站著兩道身影。 月色迷晃。 游烈今晚穿了一身黑,與夜色化不開地模糊。 上身黑色休閑襯衫,隨意開了兩顆扣子,喉結在?脖頸上凸起漂亮薄厲的折角,一直蔓延到?藏在?襯衫下的膚色白得冷冽的鎖骨上。下身修身長褲,他腰抵著窗沿,懶折著一條腿,褲身就被撐起凌厲性感的線條。 最出眾還是凌亂碎發下那張清雋的臉,一笑就蠱人的桃花眼,銳長的眼尾懶懶垂著,清挺鼻梁上打著淡淡翳影。 薄唇再勾兩分不入眼的笑,漫不經心也像調'情一樣。 夏鳶蝶拐上樓梯,邁入長廊,隔著幾米夠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線的另一頭,更遠了。 她看?著陌生得快要認不出的游烈,只覺得胸口里漲澀難消。 而偏偏也是這一秒,站在?游烈身前的常涵雨似乎難忍,趁著一個?彎腰的笑,她踮腳攀上他肩側,像要試探地吻到?游烈唇上。 月色下,清拔身影一滯。 游烈皺眉,冷淡的厭惡幾乎溢出他漆眸,但他一動沒動,還低聲笑了。 那一笑里他漠然漆眸無意起挑。 余光掃過長廊,游烈瞥見了站在?那兒?的夏鳶蝶。 就一眼,也就一秒,游烈甚至來不及分辨,那是今晚在?他眼前反反復復像揮之?不去的少女投影,還是真實。 他只是下意識在?女孩的眼眸里向后一退,躲開了身前的女生。 比起自己他更怕臟了那雙眼睛。 常涵雨愣了下,扭頭,望見不遠處的陌生女孩,她往游烈身前貼了貼。 游烈沒動,淡淡的躁戾浮上他眉眼—— 幾秒就夠了。 夠他知道眼前的女孩不是幻影,更夠他看?清她那件摘了襯衫打底后幾乎性感得張揚的長裙。 于是維系了半晚的駘蕩笑意又碎得干凈徹底,像冰石礫末,涼灑在?他眸里。 看?一眼都寒人心神。 夏鳶蝶就在?他那個?眼神下,不疾不徐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