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敵錯認后 第51節
秦玥連忙推拒,“萬萬不可,我們平日里受了您那么多照顧,這些都是應該的?!?/br> 徐娘子堅持塞到她手里,“我知道你們最近日子難過,這點錢雖算不得什么,可總比沒有強?!?/br> 秦玥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疑惑地看著她,“徐大娘,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田逸春一人熬得辛苦,徐娘子也沒想對她隱瞞,將自己知道的講給了這個小輩。 他們藥鋪原是別人的,每隔五年要交納一定的租金,否則東家就要收回去。田逸春心善,醫病救人時向來都往低了收錢,這么多年日子一直十分拮據。想來他也不會有多的銀錢交租金,所以這段時日忙得腳不沾地,不是出診就是外出采藥,也是為了多湊點錢。 秦玥聽完后都噤了聲,師父在他們二人身上也是花了不少錢的,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成了累贅。她問道:“那租金需要多少?” 徐娘子說了一個數,據她所知,是田逸春決計拿不出的。 診費到底還是收下了,秦玥悶聲回到藥鋪,師父還未歸來。 裴洵守著鋪子無趣,見她也沒精打采的,濃眉一皺道:“師父成日板著一張臉也就算了,怎么你也學了這做派了?” 秦玥咬著下唇思索片刻,接著道:“師兄,你看著鋪子,我進屋一趟?!?/br> 回了屋,她從床下找出自己之前攜帶的物件,翻到最底,露出了幾張銀票。 離開京城后,她仔細檢查包袱才發現里面除了一些銀兩外,還有幾張銀票。戚玚對她倒真是大方,生怕她被戚少麟找到。 這些東西她來到惠城后就沒打開過,現已過去了這么久,她也不曾聽到有何搜查的消息,事情應當已經淡化了吧? 她看了眼銀票的數額,足夠了。 到了午膳時,田逸春總算回來了。 師徒三人圍坐在小桌邊用膳,桌上綠油油的兩菜一湯,裴洵一坐下便冷著一張臉,不悅道:“師父,我每日送藥采藥,專是吃這些得餓死在路上了?!?/br> 田逸春挑起眉梢,睨了他一眼,“一頓飯吃三碗,就連下地的牛都沒你能吃?!?/br> 一頓飯便在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中吃完。收拾過碗筷后,秦玥回屋拿了銀票,隨即到了后院找到田逸春。 田逸春正在曬藥,見她來后將一籃草藥遞給她,“你將這些曬好?!?/br> 都說醫者仁心,秦玥覺得這話實屬不假。她來這藥鋪五個月,對店里的收支稍有了解,如此困頓下,當初田逸春還收留了她。雖然他面上對她總是冷冰冰的,可性情至善,從未曾有過嫌棄埋怨之語,像是真的當她是徒弟了一般。 她邊散開草藥,邊小心問道:“師父,最近您是不是有煩心事?” 田逸春不耐道:“小孩子別cao心這些,你和那個小鬼顧好店里便行?!?/br> 這話便是承認了。秦玥思忖再三,從衣袖里摸出一張薄紙,當著他的面放到架上晾曬的草藥上,“師父,我想你也知道我···但我向你發誓,我絕不是什么大jian大惡之徒,來此也只是躲避仇家。這錢是我帶出來的,您拿去應急吧?!?/br> 說完,她笑了笑,小步跑出了后院,留下那張褶舊的銀票明晃晃的在日頭下。 *** 京城地牢。 戚少麟擦拭著手上的血跡,眉目凜然地走出牢房。 莊遠覷了一眼牢房內奄奄一息的犯人,心下一驚,世子這幾月手段未免也太凌厲了些。這就是想招,也說不出話了。 邁出大門,戚少麟淡然開口道:“什么事?” 莊遠惴惴,思量片晌還是決定聽丁擎宇一次,忐忑開道:“秦、秦姑娘有消息了?!?/br> 戚少麟擦手的動作一頓,不辨喜怒道:“不是讓你別找了?” 莊遠只覺受騙上當,正想著如何解釋時,又聽世子沉聲問道:“在哪兒?” 他松一口氣,將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稟明:“之前惜雨那丫頭說,秦姑娘離府之時除了帶走空白路引,還有幾張銀票。屬下根據票行查出了銀票的票號,再叫票行留意這些票號在哪兌換過。今早有信來報,說惠城出現了一張?!?/br> “惠城?!逼萆禀刖捉乐@兩個字,將手中沾血的白帕扔在地上,“她倒是跑得夠遠?!?/br>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地牢,步伐灑脫利落,但寬袖下的手卻不可抑止地顫抖起來。莊遠緊跟其后,不知下一步是要如何,“那世子,接下來可是要派人去惠城繼續查?” “不必?!逼萆禀胍荒_踏上馬車,留下一句:“我親自去?!?/br> “可京城還有···”莊遠作為一個忠仆,自然要勸誡一二。 “戚玚那先不必緊逼,且安插人手看他究竟和昭王有何聯系,至于其他,等我回來再做決定?!?/br> 莊遠嘆一口氣,自世子從涇州回來,便越來越不似從前了。情愛果真是害人的東西,難怪自古有“英雄難過美人關”這至理名言。若沾染上便要性情大變,他情愿一輩子獨身。 他駕著馬車詢問:“那我們何日出發?” “馬上?!?/br> ***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藥鋪租金之事已經解決。 秦玥在惠城的日子平靜如水,并未聽到任何官府搜查的消息。想來也是,任是戚少麟再神通廣大,惠城遠距京城千里,他如何能得知自己在這兒。 再過一段時日,自己也該出發去古禹了。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她和裴洵也走得越發親近,那人閑來無事便要拉著她到城中游逛。兩人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是永福茶肆,只因那能邊喝茶邊聽書,而裴洵最好這一口。 今日茶肆里人多,到了下午仍是坐滿了一大半。兩人挑了一張正中的桌子,點上一壺清茶便興致盎然地聽臺上人說書。 這話講的是一個英勇將軍奮力擊退敵軍的故事。秦玥聽過一半,發覺這好似是父親年輕時征戰南蠻的事,沒想到竟讓他換了個名,講得有模有樣。 相較于她,裴洵顯然是聽得有滋味得多,興起時還要攬過她的肩,拉著她感慨幾句。 秦玥對他這動手動腳的行徑已是習慣,左右他是當自己為男子,也沒什么壞心思,便由著他去了。 說書人極為老練,說到精彩之處便停住,吊足了眾人胃口,要大家明日趕早。 “誒,還沒講完!”裴洵不肯,站起身嚷道。 秦玥擔心他丟人,趕緊拉著他的衣袖,低聲道:“人家只會講到這兒,你要想聽,我給你講?!?/br> 裴洵垂下眸子,狐疑道:“你聽過這個?” 秦玥滿臉摯誠地點點頭。 這人立時變了臉,勾過她的脖子,親昵地在她耳邊道:“我的好師弟,趕快給師哥講講?!?/br> 這也湊得太近了。秦玥不自在地掙了掙,奈何這人一身蠻力,她這點力氣猶如蚍蜉撼樹,半點作用也沒。她無可奈何道:“你先放開,我快喘不過氣了?!?/br> 裴洵寬了一分力,依舊勾著她站起身往外走,“邊走邊說,回去正好吃飯?!?/br> 兩道緊貼的身影淹沒于人群之中。 二樓雅座,一位衣著不俗的公子盯著這一幕,手中的瓷杯猝然破裂。 莊遠大氣不敢出地站在世子身后,生怕這股火殃及了自己。 “那人是誰?”戚少麟語氣森冷,神情與在地牢中審問犯人時別無一二。 莊遠答道:“秦姑娘現在一間藥鋪做事,那人與她是一起的,以師兄弟相稱?!?/br> “師兄弟?!逼萆禀胼p笑一聲,展開手掌,碎瓷一片片落下。 第64章 (修) 今日是十五,惠城每月這天晚上都熱鬧。吃過飯,秦玥正要回屋,又被裴洵纏著出門逛夜集。 她拗不過他,又反抗不過,只有老老實實受這個師兄差遣。 街上的確繁鬧,還有人當街賣藝。兩人站在最外圈,裴洵還好,人長得高,墊著腳便能看清??煽嗔饲孬h,費力也只能看到些黑乎乎的人頭。 她覺得無趣,索性站在一旁不看了。 須臾后,她身子一輕,整個人騰到空中,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眾人的頭頂。 秦玥輕呼出聲,按著裴洵的肩膀道:“裴洵,你放我下來!” 這人直接從后環住了她的腿,將她抱了起來。 “你不是看不到嘛,我幫你?!迸徜嵙祟嵥?訝異道:“你怎么這般輕,我單手都能抱起來?!?/br> 大庭廣眾之下,雖然身旁的人都在看表演,可秦玥總覺得有視線放在自己身上。她又羞又急,正色道:“你放我下來!” 裴洵見她口氣認真,松手放人,“不識好人心?!?/br> 他冷哼一聲,自顧自觀看去了。 秦玥羞惱,留下一句“我去別的地方逛逛”,便轉身走開。 逛了一圈,等她回來的時候,裴洵已經不在原地了。她四處看了看,見到一個攤販前有個熟悉的身影,似乎就是他。 小跑過去,她微喘著氣試探喚道:“師兄?” 背對著她的人身形一滯,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青面獠牙的臉,好似要將她吞入口中。 秦玥被這鬼頭面具嚇了一跳,見他的反應絕不是裴洵,歉意道:“抱歉,我認錯人了?!?/br> 光影綽綽,給一切都好似覆上了層虛幻不實的薄霧,讓人看不真切。 霎時間,一絲莫名的詭異之感掠過心間,秦玥正要細看幾步之外的人,兀而聽到身后有人喚她:“小師弟,你怎么連師兄都能認錯?” 她回過頭,看見裴洵站在燈火闌珊之處,大跨步地走向她。三兩步走近后,他照例一手勾住她的肩,隨意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面具男子,便帶著她往藥鋪走。 “走,回家去了。今晚我要和你睡一屋,你繼續講那將軍抗敵的故事?!?/br>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進后面人的耳中。面具之下,冷厲如隼的目光盯著依偎遠去的兩□□握的雙手指節發白。 秦玥嘴上敷衍裴洵兩句,還是沒能低過心底的古怪,回眸望了一眼。然而站在那處的人已不復存在,只在地上留下一個青色面具。 *** 第二日清晨,田逸春一早就叫醒了秦玥,要她隨自己出診。 秦玥不敢耽擱,背著藥箱走在他身后,走出一段路后才問:“師父,我們這是去哪家問診?” 普通人家田逸春一向都是獨自去,能叫她的定然是不尋常的病人。 田逸春道:“是知州趙大人府上的公子,他常年失眠多夢,城里醫師看了個遍,都不見起效,這才讓我們一試?!?/br> “知州”二字便要秦玥心緒緊繃。經歷過這么多,她對官府本能有些抵觸,平日過路時都要繞著走。一些胡亂的臆想適時出現在腦中,她立時就要婉拒回去,可轉念一想,若真是她猜測那樣,她不去,那犯險的豈不就是田逸春了。 都已經過去了半年,戚少麟怎會這樣突然出現。況且依他的性子,如果真找到了她,早就派人將她綁了回去,哪里會這樣大費周章? 她穩定心神跟著師父走,跨進了趙府大門。 仆從帶著他們進了一間雅致的廂房,屋里一切是大戶人家的陳設,里外間由一道寬厚的翡翠屏風擋著。 仆從進去通傳了幾句,而后出來對他們道:“請二位進去號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