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敵錯認后 第42節
“幫你報仇?!壁w朔悉數道:“或者幫你查找你父親的消息,替秦家洗脫罪名?!?/br> 不愧為一丘之貉,就連說的話都毫無區別。秦玥扯起嘴角,輕笑道:“戚少麟難道沒有告訴殿下,我已經知道了古禹使臣來朝獻上的東西?” 話被戳穿,趙朔依然面不改色道:“古禹不過是借個名頭示好,不見真人,一堆白骨算不得數。更何況若真有這么個人在手里,他們怎么肯輕易殺了?!?/br> 這番處變不驚的修為,著實讓人傾嘆。 秦玥不欲與他多糾纏,直接了當道:“殿下焉知我又說了實話?我并不知道父親留下的是什么,不過既然昭王對此趨之若鶩,那定然也對殿下十分重要。若真如殿下所言,我父親尚存于世,那殿下將精力放在尋找他上更有用些?!?/br> 被她直言頂撞,趙朔面上也不生氣,笑道:“秦姑娘口齒伶俐,恐怕只有子稀才能說動?!?/br> 說完他褪去三分笑,起身離去。 空蕩蕩的殿內只剩秦玥一人,聽著趙朔在殿門口吩咐宮人好生照看她的話。 入夜后,慶元殿內冷清寂寥。 陡然換了住處,心里又壓著事,秦玥了無睡意,趴在榻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搖曳的燈光。 趙朔的話不停在耳邊回旋,她覺得自己真就如此無可救藥。每每心灰意冷之際,只要從旁人口中聽取片縷希望,就止不住地生出臆想。 或許真如趙朔所言,父親沒死呢?就同兒時習字時先生所言,凡事要親眼見過,方可為真。 只是這次她絕不會再相信他人,她一定會親自找到父親。抱著這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她緩緩閉上了眼。 *** 半月的功夫一晃而過。 除了第一日外,趙朔再沒有踏足慶元殿。 這日到了晚膳時分,殿里的宮女卻沒同往日那樣呈膳,而是托著一套宮女衣衫給秦玥換上。秦玥明白,這多半是要帶她出去。這些人口風緊,問不出話,她索性緘默不言,老實地穿上。 裝扮好后,她就被引著到了東宮正殿。 趙朔身著金絲滾邊蟒袍,見了她含笑道:“秦姑娘今夜就能離開了?!?/br> 秦玥神色微動,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是戚少麟今日回來了? 她混在宮女中,低頭跟在趙朔身后不知往何處走。 絲竹嘈雜聲漸近,秦玥偷偷抬起頭,看到前面的宮殿人影攢動,是在夜宴。 趙朔進屋后,四周動靜小了下來。他開口說了幾句場面話,眾人才陸陸續續落座。衢州匪患平息,永安侯世子凱旋,今夜就借著這個由頭舉辦這場慶功宴。 殿內兩側布置矮桌,秦玥便隨趙朔從中間穿過。路過一桌時,即便是低著頭,她也能感受到一道灼熱的視線黏在自己身上。 她頭埋得更低,耳旁忽的響起一聲低笑。揶揄輕佻的一個音,不是戚世子是誰。 趙朔入座后,便吩咐宮人上膳,秦玥也自然被遣去了戚少麟桌上。 半月未見,戚少麟并無多大的變化,或許是在外動了刀劍,只有眉宇間隱隱多了幾分凌厲。此刻單腿屈膝坐著,瞧上去落拓不羈。 秦玥跪坐在他身旁,目視前方,端正得像個書塾里聽課的學生。 戚少麟唇邊笑意更濃,修長的食指點了點桌上的酒杯,使喚起了人:“倒酒?!?/br> 這樣的場合,縱然知道他有意作弄自己,秦玥也只得受人擺布。她抿了抿唇,雙手端起酒壺,目不斜視地給他斟了一杯。 戚少麟覷了一眼半滿的酒杯,故作不悅道:“這點夠誰喝?” 秦玥傾身給他斟滿,依舊不看他。 戚少麟舉起快要溢出的酒杯,也不知有意無意,還未送到嘴邊就灑了一身。他沖眾人打了聲招呼,便叫身旁的宮女帶著自己去后殿更衣。 秦玥站起身,正躊躇不知往何處走時,戚世子已經輕車熟路地走在了前頭。 到了后殿廂房門口,見人警惕地不肯進屋,戚少麟正經道:“這是皇宮,你以為能做些什么?” 趁她霎時的猶豫,他拿著對付敵人的身手,一把將軟玉溫香攬入懷,而后進屋踢上門。 秦玥回過神,瞪著他怒罵道:“戚少麟,你無恥!” 戚少麟托著她放到桌上,雙手撐在她兩側,“總算肯正眼看人了?” 秦玥憤憤地別開頭,胸口隨著呼吸起伏著。 戚少麟掃過她因生氣微紅的雙頰,故意道:“秦玥,你們秦家不是最講忠義?我在外刀尖滾血,為民除害,難不成就得不到你一個好臉?” 分開了半月,自己在衢州一入睡這人便出現在夢中,擾得他不得安枕。夢里巧笑倩兮,現在卻薄情至此。虧得他一平息禍患就連夜啟程,路上歇一口氣的空檔都沒有。 秦玥斜眼睨他,鄙夷道:“表面偽善,暗地濫用私權,你就是最大的禍害?!?/br> 戚少麟被罵了一通卻心情大好,勾起唇角道:“好吃好喝供著,我哪里委屈你了?” 厚顏無恥如斯,秦玥懶得與他多費口舌,閉嘴不語。 此時屋門兩聲清響,宮女在外道:“世子,奴婢拿來了干凈的衣物?!?/br> 戚少麟站直身,提聲對外道:“不必了,我馬上出來?!?/br> 秦玥松一口氣,轉眼又看到這人盯著自己,他啟唇道:“莊遠在外邊,我讓人送你出去,你在馬車里等我?!?/br> 拿帕子胡亂擦拭幾下酒漬,又讓人送走秦玥后,他才折身回夜宴。 宴上仍是熱鬧不已,酒過三巡,宴會也臨近尾聲。 戚少麟旁邊坐的便是顧宏。他尋著時機湊上來敬了一杯酒,戚少麟抿了一口應付,卻見這人沒走的意思。 顧宏諂笑道:“世子,上次我所說的方法可管用?” 戚少麟回想起那夜對秦玥說的話,當時她并未有何反應。他想了想問道:“還有別的法子嗎?” 說到男女之事上,顧宏可謂經驗頗豐,他忙道:“哄人自然是有千般方法,衣裳首飾,飲食口腹,甚至床笫之事上,都有得技巧?!?/br> 秦玥未曾在打扮上費心思,吃喝也并不講究。戚少麟聽著最后一句問:“床笫之事?” 顧宏素聞戚少麟少近女色,恐怕連侍妾都是頭一個,想來也是不懂其中的樂趣。借著酒勁上頭,他湊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戚少麟聽完只覺喉頭發緊,沉著臉不說話。 顧宏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以為自己失言,立時酒醒了一大半,想要收回話已經晚了。他剛要改口,便聽戚少麟開口道:“這樣真能叫她開心?” 顧宏道:“世子若是肯,哪家女子不知足?” 作者有話說: 這章寫的好卡啊 看了評論,謝謝大家的喜歡,我會努力不辜負大家的厚愛的 第53章 馬車駛出皇城,寬敞車廂闃然無聲。 秦玥自然是無話,穩坐在車窗口。戚少麟也靜默不語,右手轉著指上的玉扳指,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 到了主街,外邊的吆喝聲便傳入耳,小販聲音洪亮,扯嗓吼著:“魚湯面~” 秦玥晚膳沒來得及用,又愛吃這一口,聞聲更覺得餓了。 戚少麟也被這悠長的調子喚回思緒,看了眼秦玥對莊遠道:“停車?!?/br> 秦玥略為驚訝地抬起頭,高大的身軀已經從眼前晃過。戚少麟站在車外,一手撩著車簾,一手攤在她面前,“下來?!?/br> 秦玥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搭他的手,徑自從旁的空隙下了馬車。再不喜這個人,她也不會與自己作對,平白錯過這頓美味。 這是家極為常見的路邊小攤,推車旁支起一方小桌,如此簡陋地給京城的夜晚添了一份溫暖。 兩人相對而坐,秦玥一時覺得這幕似曾相識。在涇州時,他們也這般坐在街邊吃魚湯面,戚少麟耍賴讓她挑魚刺的場景宛然在目。而此時的他,一身錦衣華飾與四下格格不入,物是人非不過如此。 滾熱的魚湯面很快上桌,熱氣騰散,在兩人之間仿佛罩了一層白紗。 秦玥收起這些傷春悲秋的心思,取出一雙竹筷,挑起面細細吃了起來。 湯面上只漂著幾片魚rou,戚少麟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挑著魚刺。 秦玥吃完自己碗中的魚rou,又有幾片送到了碗里。戚少麟放下竹筷道:“喜歡就多上幾份?!?/br> “不必,又不是光吃魚?!?/br> 說完她繼續低頭吃面,心里卻有些忐忑不安,今夜的戚少麟似乎有些古怪。她原以為,自己這一回出府,他必然又會像之前那樣惱怒??蓮膶m中出來到現在,他都未發作,難不成出去一趟性子變了?又或是他有別的招數,在外不好損了他世子的身份,只待回府后才使? 思及他從前種種惡行,還是后者罷。 想到又要回到乘知院,她胃口都減了幾分,一碗面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京城這兒的魚湯面不如涇州地道,甚至味道還有些辛辣,秦玥吃得雙唇發紅,眼眸濕潤。 戚少麟本來一門心思看她吃東西,見此不由得想到了在外做的那些荒唐夢,夢里的她便是這副模樣,紅唇微啟,輕吐著一些聽不清的低語。 顧宏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他眸色幽暗地看著對面的人,眼前浮現出秦玥羞赧難耐的面容,一時也不覺得那事有何不可了。綢褲拘束,他不動聲色地調了坐姿,“不吃就回去了?!?/br> 馬車晃蕩,闊別十日,秦玥又回了這個地方。 戚少麟下車后直接去了主院,秦玥心中惴惴,跟著惜云回房。 進了屋,惜云當即紅了眼向她請罪,自責沒有在當日護著她。秦玥生出些許感動,她不是不知惜云打心里是站在戚少麟那方的,自己的一舉一動恐怕也被她監視著??蛇@月余的相處,她也的確對自己盡心盡力,照顧周全。 秦玥笑著安慰了她幾句,便讓她準備熱水沐浴,換下身上這套礙眼的宮女服飾。 *** 主院前廳燈火通亮,侯爺夫人端坐著等候。 戚少麟大步邁進屋后,溫代柔命人端上一碗參湯,送到他桌前,“世子在外辛苦了,得該好好補補?!?/br> 戚少麟看也不看,輕笑道:“外面再辛苦,也不過是些真槍明劍的功夫,哪里比得上這后宅讓人難安?!?/br> 他話里帶刺,溫代柔聽了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平日那副謙和的態度,噤聲不言。 戚旭自然知道他這番話為的是什么,只是戚少麟才奔勞歸來,他不欲惹得不快,開口道:“放那丫鬟出府是我的意思,她有這個心思,強留做什么?!?/br> 戚少麟慍氣驟增,對戚旭直言道:“父親以為放走了她我就能照您的意思,安心娶妻?” 在外剿匪不便帶上秦玥,若不是他提前料到了這些,往太子那頭遞了話,秦玥現在不知身在何處。運氣好便是真的逃了出去,運氣不好,被昭王等人捉了去,遺禍無窮。無論哪一種,他只要一想,便怒氣上頭。 戚旭再也忍不住,喝道:“你當真就為了那么個人,丟了侯府體面?” “兒子臉皮厚,向來不在意這些?!逼萆禀腩D了頓,繼續道:“父親若執意插手我的事,別說是體面,就是再損侯府名聲的事,我也做得出來?!?/br> “住嘴!你真是無法無天了!” 不顧戚旭的暴喝,他站起身,最后道:“乘知院是我的地方,以后若是再有人闖進來,別怪我不講情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