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敵錯認后 第34節
她累得抬不起眼皮,沒有力氣去想這話的含義,應付地“嗯”了一聲。 戚少麟吻了吻她濕濡的鬢角,輕聲道:“就是輸了,也不會把你給他們?!?/br> 身下的人已經入睡,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這句。 這一覺便睡到了天亮,秦玥再睜眼時,屋里已經沒有戚少麟的身影。她身上換了一套干凈的里衣,昨夜最后被解下的裹布規整地放在床頭。 照著惜云的方式裝扮,一切打點妥當后,她才推開門。 院里莊遠正在擦拭著一柄長弓,見她出門后,快步上前道:“玥姑娘你總算醒了,世子他們都上獵場了,咱們也趕緊去湊熱鬧吧?!?/br> 若不是世子臨行前吩咐他,說要是再有昨夜的事發生,自己這輩子就別想領月銀,他早就騎著馬跟著去了。 秦玥對狩獵這樣的事興致索然,聞言只是微微頷首,抬起腳隨他往獵場走。 他們抵達獵場時,狩獵早已開始,戚少麟與眾人縱身林中,獵場外邊只有幾個圍場的小廝閑守著。莊遠面露失望,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 無奈下,兩人只好坐在一座棚子下邊喝茶邊等著他們結束。 圍場地位稍高的一早就跟著進了圍場,因此坐在外邊的都是些不得用或是年長精力不足的。莊遠喝了兩口茶水后便皺起眉頭,這等苦澀之物實在品不出個好壞。他放眼看了一圈四周,視線落在了棚外坐在柱邊的的一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年過半百,照著裝來看在這圍場中應也有個職務,此刻背靠在石柱上,不時舉起酒壺仰頭喝上幾口。 狩獵一場少說都要兩三個時辰,莊遠總不能和秦玥閑話消磨時間,于是揚聲對那人道:“誒,那位大哥,能討口酒喝么?” 那人聞聲回過頭,站起身步伐不穩地走進棚,對二人行了一禮道:“兩位大人,可有吩咐?” 莊遠哈哈笑道:“你看我這身裝扮,算得什么大人?大哥一同來這坐著歇息?!?/br> 那人也不講禮,當真坐到桌邊,“這位兄弟,叫我老何便是?!?/br> 坐定后,他將酒壺遞給莊遠。莊遠毫不嫌棄地就著喝了一口,辛烈的味道一入舌,便叫他皺起眉:“當真是好酒?!?/br> 他身當重任,大白日不敢多喝,嘗了一口就將壺還過去。 老何接過后對秦玥道:“這位小兄弟嘗不嘗一口?” 秦玥客氣一笑,端著手中的茶杯,壓低嗓音道:“多謝大哥,我喝茶便是?!?/br> 姑娘家多說話容易讓人識破,莊遠清咳一聲,拉著老何說起了圍獵之事,和老何打賭說今日誰能奪得頭籌。他自然是向著自家世子。 老何又抿了一口酒道:“永安侯世子自來圍場后便都是風頭人物,定然是不會差的?!?/br> 莊遠道:“大哥你在這圍場干了多少年了,可有見過騎射更好的?” “不多不少,整三十年?!崩虾紊斐鋈齻€手指,繼續道:“若說更好的,那也是有的?!?/br> 三十年,比圣上在位的日子還長了。 “哦?”莊遠來了興致,問道:“是哪家公子?還是某位皇子?” “哈哈,此人不好說?!?/br> “這有什么不能說的,左右就我們三人,保管不會讓別人知道?!?/br> 老何酒意上頭,也喜有人陪他說話,稍作猶豫后便開口:“你可知道當年那位名震天下的將軍?” 他這話說得神秘,可但凡對朝中之事知曉一二之人便知道他指的是誰。莊遠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喝茶的秦玥,低聲問他:“是那位姓秦的?” “正是?!崩虾吸c頭答道。 “他如何厲害?” “先皇在時,最喜狩獵,每年都要來這圍場兩回。那期間,狩獵的頭籌從未落在其他人身上?!?/br> 莊遠雖然對叛國之人不屑,可聽聞此言,心中還是略為震驚。 老何接著道:“想當年先皇在此遇刺時,還是他以身相救。原以為是個忠君護國的大將軍,沒成想后來怎會發生那樣的事?!?/br> 談及這段往事,他不由得嘆氣惋惜。 “先皇是在這遇刺的?”莊遠驚訝道,問出了秦玥心中的疑惑。 老何小聲道:“你們年紀小,自是不知此事?!?/br> “那您給我們講講,也讓我倆開開眼?!鼻f遠這時又突然機靈,好話說了一堆,哄得微醺的人打開了話匣子。 “那年邊疆形勢不定,戰亂平息的第二年,先皇帶著二皇子來此狩獵時,圍場不知從何滲入了敵國的刺客,暗地埋伏后重傷先皇。最后是秦常鋒擋在前面,將人擊退,才護著先皇出來。當時何人不道一聲秦將軍忠心,可如今看來,他八成與那刺客是同伙?!?/br> 莊遠對前朝的事了解不多,好奇問道:“那先皇就是那次后···駕崩的?” 秦玥凝神聽完這段事,心中暗暗吃驚,依舊默默地聽二人繼續交談。 “正是?!崩虾尾[著眼,回述那時的場景:“當年我跟在后邊負責清點獵物,親眼看見先皇鮮血不止,立時便昏迷過去?;鼗蕦m后,御醫亦是回天乏力,沒過幾日便龍馭賓天?!?/br> 莊遠唏噓,一代天驕竟就這樣死于刺客之手,真乃天命。 秦玥細細思索他的話,突然開口問道:“先皇駕崩前都是秦··常鋒護在左右嗎?” 老何咂嘴道:“那是自然,先皇對那叛賊十分信任,最后離世時,連遺詔都是那人宣讀的。真是知人不知心,先皇九泉之下···” 他還在滔滔不絕地訴諸秦常鋒的惡行,秦玥卻聽不下去了,心底涌出一些沒由來的猜想。所有的事都好似游離在她心間,但又缺少一條線將它們穿起來,她思緒混混沌沌的沒有方向。 老何說到這便沒有再深入講,而是岔開話頭繼續說今年圍獵之事。莊遠也拋開了這頭,與他熱火朝天地胡侃,沒留意到一旁的秦玥已神思游散。 *** 狩獵結束,戚少麟不出所料地爭得第一,只是左肩被誤傷,擦破了一道口。 回別苑后,莊遠嘟囔罵著暗箭傷人的小人,話里話外都指的是昭王世子。秦玥無多大反應,從前同戚少麟墜落山崖時,更重的傷她都見過了,這一點實在算不得什么。 莊遠拿來金瘡藥,焦急道:“世子,您先把衣裳脫了,我給你上藥止血?!?/br> 戚少麟看著面無波瀾的秦玥,對他道:“你先出去,讓她來?!?/br> 莊遠不甘不愿地出去。 他肩上的血雖然已經止住,但之前滲出的猩紅已經浸染了左肩一大片衣料,瞧上去甚為駭人。秦玥蹙眉道:“要不還是讓莊遠進來吧,他更懂些?!?/br> 戚少麟右手單手解開腰帶,脫下上衣道:“讓他進來看見這個嗎?” 傷口留下的血跡淌到胸口,半遮住了那里的刺青,看上去有幾分扎眼詭異。這是秦玥第二次見這處,相較上次的情景,眼下更為清晰觸目。 她想戚少麟自然是不愿任何人看到這個東西的,這于他來說無疑是一種恥辱,代表著那段時日的不堪。只可惜刺青不能除去,否則他也絕不會留到現在了。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轉過身絞干帕子為他擦拭血跡,弄干凈后再涂上藥。 戚少麟目光一直打量著她的神色,除了最開始看見這處刺青之時有所波動,其余時候并無起伏,仿佛只是做些尋常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頓時覺得有些煩亂,兀然開口道:“我這傷可是因你受的?!?/br> 秦玥低下頭,“是項池做的?” 她擰起眉頭,似是尋思少時,后道:“不是他?!?/br> 她看著這道只在肩頭擦過的傷痕,語氣肯定:“項池的箭法不會這么偏?!?/br> 戚少麟冷哼一聲,語氣不明道:“你倒是了解他?!?/br> “我只是不想背上莫須有的罪名?!?/br> 短暫沉默過后,秦玥反復斟酌,繼而謹慎小心地問他:“戚少麟,當今圣上登基前是二皇子嗎?” 戚少麟收起心緒,淡淡問道:“今天為什么又問這些?” 昨晚問昭王之事還能找到理由,現在這話秦玥再也想不出緣因,直截了當道:“我想知道?!?/br> 戚少麟目光沉沉地盯著她,薄唇輕啟道:“圣上比昭王大,是大皇子?!?/br> “那昭王是二皇子?”秦玥迎著他的視線不閃不避。 戚少麟未置可否,算是默認。 涼棚中老何的話在心中翻涌,秦玥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個方向。只是在這波濤洶涌中,她獨身一人未能前行,需要有艘沉舟在她身前開路。 她抿了抿唇角,掙扎著是否要將那些話說出口。 肩上的傷曝露在空氣中有些發涼,戚少麟微動肩骨,對她道:“有話就說?!?/br> 秦玥垂下眼眸,下方白皙肌膚上的青色紋路隨著他的動作猶如在飛躍,麒麟踏著云團一點點朝明月追近?;蛟S,她可以賭上一次,反正也別無他路了。 她輕聲開口道:“戚少麟,如果我知道了昭王想要找的東西?!?/br> “告訴你后,你能不能替我父親翻案?” 作者有話說: 這幾道感覺節奏有點不對,稍微往下走 第43章 這句話落,屋內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戚少麟銳利如鋒般的眼神看向秦玥,看到了她眼里的謹慎與試探,頓了半晌,他才開口道:“你知道是什么了?” 秦玥坦然直視他,微微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有幾分猜想,還不能確定?!?/br> 戚少麟不再多言,目光深沉如水,讓人辨不出各種情緒。 秦玥見他久不答話,思及兩家的糾葛,退而求其次道:“不必翻案,你只要幫我找到我父親的下落便可?!?/br> 戚少麟仍舊沉默,就在秦玥以為他要拒絕或是嘲弄自己時,才聽到他悠悠地吐出兩個字:“好啊?!?/br> 他輕描淡寫,如說著再尋常不過的話語,讓秦玥頓生出一種羊入虎口的錯覺。她忽而有些后悔方才的一時沖動,然轉念一想,以自己如今的處境,她手中所有的籌碼,她又有何選擇的余地。 戚少麟留她到現在,并未有傷她性命的舉措,想來也是因為自己對他還有所價值。即便知道是火坑,她也得竭力一躍,尋求那一絲涅槃的機會。 正在此時,敲門聲起,莊遠在外道:“世子,殿下那邊請您去一趟?!?/br> 戚少麟聞言站起身,不再假她之手,自顧自穿戴整齊,留下一句“你待在房里”,便出了房門。 秦玥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藥瓶。 安排人守在屋門口后,戚少麟才帶著莊遠往太子的庭院走。 心中揣著事,他腳步也慢了下來。秦玥變了,與最初入侯府的時候相比,她性子收斂了許多,像一只不受馴的野貓,逐漸藏起了爪子。他當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從昨夜她滿臉不愿地湊上來時便知道。不過左右都在他手上,她越是使盡招數,才越有意思。 回想起剛才她所說的話,戚少麟頓了步子,問莊遠道:“今天發生了些什么?” 莊遠寸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見狀遂停下腳步將涼棚中發生的事一一講了一遍,“或許是聽了秦常鋒的事跡,她從那過后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br> 戚少麟重新抬腳,“這幾日她見了誰,做了什么都記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