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敵錯認后 第22節
這幾天她在獄中并沒有吃什么苦頭,但是卻沒聽到半分其余人的消息。獄中的酷刑她聽人說起過不少,那么他們四人會受此磨難么? 除了擔憂外,無盡的愧疚亦使她飽受煎熬。究其所以,一切都不過是因為她,因為她的身份,因為她所背負的罪名。 不知過了多久,在秦玥昏昏然快要入睡時,鐵鎖清脆的碰擊聲在她耳邊響起。 她睜開眼,便見到兩人已經走進了牢房。 莊遠側身讓開了一條道:“請吧,玥姑娘?!?/br> 他措辭客氣,但語氣是不容反抗的冷硬。 此時此刻,秦玥忽然覺得待在這監房中也是不錯的,至少比出了這道門,去向何處都不知道得好。 莊遠見她不做反應,動了動腰間的刀,好心提醒她:“我們的身手你也是見過的,今日無論如何你也要走這一遭。配合些,你也少吃點苦?!?/br> 秦玥垂下眼眸,他說得沒錯,既然躲不過去,還不如留著精力應對戚少麟。她扶著墻站起,抿唇一步一步走出監房。 在牢里晝夜不分地待了那么久,出了地牢大門,她才知外面已經天黑了。 莊遠帶著她從一處偏門出去,后又上了一輛馬車。車子駛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停下。下了車,秦玥跟著他不知穿過了多少條彎彎道道,才終于進了一座院子。 下車時見到氣派的宅院她心中便有了底,現在身處在其中,更是明了。這是永安侯府,這所比自己在涇州的清墨院寬敞不知多少倍的院落,想來就是戚少麟的所住的院子了。 她兀的想到了戚少麟當初進項府的時候,如今風水輪流轉,他遭過的那些事,自己也要一一嘗遍了。 兩個丫鬟早已站在院門口等候,將秦玥交到她們手上后,莊遠便撤身而去。 秦玥隨著兩人又走過一條長廊,才被她們引進了一間屋子。 “姑娘這邊請?!逼渲幸粋€長相清秀的丫鬟帶著她繼續往里,到了一扇翡翠屏風前,福了福身子道:“奴婢名叫惜云,外面的是惜雨,是世子派來伺候您的貼身丫鬟?!?/br> “姑娘想必是累了,可要沐???” 面對莊遠那樣的魯莽的男子秦玥尚能冷臉相對,可眼前是溫和有禮的姑娘,她倒不知所措了。猶豫再三后問道:“戚少麟他在哪?” 似乎是很久沒聽過有人直呼世子的名諱,惜云閃過一絲訝異,而后軟聲答道:“奴婢不知?!?/br> 她笑了笑,走到秦玥身旁伸手想要為她寬衣,“我先服侍姑娘沐浴吧?!?/br> 秦玥自去了涇州以后,貼身的丫鬟就秋嵐一個,這些私密的事她也不習慣其他人插手。況且她在牢里捂了幾日,身上隱隱一股霉臭潮濕的味道,連她自己都有些嫌棄。 她避開惜云的手,“不必了,我自己來?!?/br> 惜云是個進退得當的,看出秦玥不喜她們在旁后,委身行了一禮:“那我們守在外面,姑娘有事盡管吩咐?!?/br> 說完,她退了出去,留下秦玥單獨一人。 秦玥走到屏風后,褪下身上臟亂的衣裳,跨進了溫熱的浴桶中。暖洋洋的熱水包裹全身,驅散了連日來的疲累,秦玥靠在浴桶邊,在熱氣繚繞中舒服地閉起了眼。 這一覺便睡到了水涼,直到惜云進來喚醒了她。 沐浴過換上一身干凈衣裳后,惜云又恭敬地端來著一些吃食和藥物,“姑娘餓了么?先吃點東西,吃完我替您上藥?!?/br> 秦玥微微羞赧,知曉她是剛才進來叫醒自己時,看到了她一身撞的傷。 “多謝?!?/br> 伸手不打笑臉人,無論她對戚少麟有多大的怨恨,對上這些笑吟吟的面容,她都無法冷言相向。見惜云好說話,吃飯時她又問了幾句其他事,可這個丫頭說話滴水不漏。明面上都是一一作答,可細細聽來,半句有用的都沒。 秦玥氣悶,怎么這侯府中的丫頭個個都機敏伶俐,不像她的秋嵐,三句話就要漏嘴。 想到秋嵐,她嘴里的吃食頓時沒了滋味。秋嵐當時也是受了傷,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第28章 東宮。 戚少麟進正殿時,太子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折。圣上龍體抱恙,政事上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干無關緊要的就都交由太子打理。 太子聽到稟報,揮手免了禮,將一份折子遞給他。 戚少麟打開,眼神掃過里面的內容后,擰眉問道:“放了?” 太子頷首:“昭王得知項家被抓的消息,特意上書請奏,說你無故關押平民。折子遞到了父皇眼前,他讓我處理?!?/br> “無故?”戚少麟凝眸道:“單憑他是秦常鋒的余黨這點便夠?!?/br> 太子無奈笑了笑:“皇叔不知從何得到當年的佐證,說當時正是項之耀暗中揭發秦常鋒的罪行,后擔心秦家遺黨報復,才到涇州隱姓埋名?!?/br> 秦常鋒被抄家一案已過去十年,戚少麟對個中細節并不十分了解,只知道當時是有人告發他里通外國,還從秦家搜出了與外邦往來的書信,最后定了他叛敵謀逆的大罪。 而抄家便是由他們戚家執行的。秦常鋒身為朝中大將,馳騁沙場多年,麾下忠心耿耿之人不少。許是受到部下護佑,他們最終也未能將他捉拿,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他的消息。 戚少麟原本以為找到秦玥,也能順藤摸瓜查出她父親的蹤跡??蓮暮蠓N種看來,她并不知情,反倒是被人利用。 昭王這一出瞬時扭轉了項家的處境,一時將他們從罪將余黨變為有功之人。戚少麟沉思片刻道:“昭王這般護著項家,當時秦常鋒敗露,恐怕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瀾?!?/br> 太子贊同地點點頭,隨后道:“只是不知道他這么做是為了什么,項之耀有下落了嗎?” 在涇州時,項之耀出門去了延靖縣,他們只抓住了他的家眷。此次秦玥等人被捕,也沒有他的身影。 戚少麟道:“在延靖縣只抓到了謝家的人,但他一口咬定他們去那只是采買藥材,只得先關起來。項之耀不知所蹤?!?/br> “你覺得他們去延靖縣是為何?”太子意味深長地問道。 “可大可小。若往小了說,沒準當真是購藥;往大了說,”戚少麟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私挖礦石,冶煉鐵器?!?/br> 他說完松了松眉眼,半是玩笑道:“如若項之耀后背真靠的是昭王,那殿下可有得煩心了?!?/br> 太子亦是哈哈一笑,“皇叔忠心一片,怎會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br> 兩人揭過此事不提,閑談幾句后太子又問:“那項家那些人你放是不放?”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不由得戚少麟不放人,太子這么一問不過是打趣他。他順著太子的話道:“殿下都開口了,哪敢違背?!?/br> 他想了想又道:“兩天后放人,不過···秦玥要留下?!?/br> 太子聽了未置可否,而后聽他繼續道:“項家一直挾著秦玥,是要找什么東西,不能讓她落入別人手中?!?/br> 這也是兩人一直費解未知的事,秦常鋒只是個武將,能留下什么東西讓人找了十年也不停手?如果項之耀真的是昭王的人,那么想必這件東西也對昭王十分重要。 “由你決定?!?/br> 說了這么一會兒話,太子撂下奏折,拉著戚少麟到偏殿歇息。 宮人將茶點端上桌后,他含笑問道:“子稀,如何?” 戚少麟垂眸覷了一眼桌上的糕點,賣相精致,瞧上去便知是御膳房的手藝。只可惜他不愛甜食,無多大食欲,端起茶盞品了一口道;“殿下不是不知我不愛這些?!?/br> 太子嘖了一聲:“我指的是人?!?/br> 他眼神移到候在門內的宮女身上,沖戚少麟抬了抬下巴。 戚少麟懂了他的意思,放下茶杯道:“殿下若要說這些,那這茶我可不喝了?!?/br> 太子笑道:“你既然現在還沒娶妻的心思,那納上幾門美妾總成的。我知道子稀你眼光高,尋常女子看不上眼,我宮里有幾個還算是絕色,定不會叫你失望?!?/br> “子稀福薄,殿下還是將人留在宮中吧?!?/br> “哈哈,如此不重美色,未來的世子夫人才真是有福?!?/br> *** 秦玥在院中住了幾日都不見戚少麟的身影,問惜云也只是說世子忙碌,已經兩日沒回侯府了。 她雖然不能出房門,可衣食供應不缺,身上的傷也養的七七八八??稍绞菦]有動靜,她心里越焦躁慌張。這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像是懸在頸上的利劍,你不知它何時落下,便會時時刻刻提心吊膽。 終于在第三日的晚上,她沐浴后準備入睡時,惜云敲響了房門。 “姑娘,世子有請?!?/br> 她短短幾字讓秦玥睡意全無。 秦玥穿戴整齊,打開房門問道:“他在哪兒?” “請隨我來?!毕г铺嶂鵁粼谇懊嬉?。 廊上院中皆掛有燈火,所以即使夜間行路也不吃力。秦玥跟在惜云身后,走了一陣后才見她在一間屋外停下腳步,側身在一旁道:“世子就在里面?!?/br> 秦玥抬起眼眸打量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從外看去,與她住的那間沒什么不同。她心底微微詫異,難不成侯府里的刑房都在建在普通屋子里的? 惜云推開房門,示意她進屋。 秦玥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跨進了屋子。屋內燈火明亮,入眼可見的布置與她方才所想的全然不同,戚少麟竟不是要對她用刑。 這是一間寢屋,但從陳設裝飾上看,卻不像是戚少麟的臥房。她目光掃過,最后在榻上看到了那人。 戚少麟曲著右腿坐在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把匕首,見秦玥一直站在原地,開口道:“站在那兒做什么?” 空蕩蕩的屋里只有他們二人,明明他離自己還很遠,秦玥卻莫名覺得壓迫,連呼吸都不自覺加重了。她身形不動,聲音清冷道:“你為什么把我關在這兒?” “聽你的意思,還想繼續待在牢房?” 秦玥抿唇不語。 戚少麟也不著急,一臉玩味地端詳她,看她能沉得住氣到幾時。 兩人靜默對峙良久,最終還是秦玥先出聲:“戚少麟,你要抓的是我,與其他人無關,你···你放了他們?!?/br> “怎么會無關?”戚少麟站起身,緩緩朝她走去,“他們窩藏朝廷重犯,理應同罪?!?/br> 及至秦玥身前,他低下身在她耳旁道:“其罪當誅?!?/br>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秦玥耳邊,引得她心中不適。她偏過頭,后退兩步拉開與他的距離,“他們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者無罪?!?/br> “哦?!逼萆禀肷蠐P了語調,“知不知道,待他們嘗過了獄中的十路刑罰,若還有命,暫且再說?!?/br> 如愿以償地看到了秦玥臉上的慌亂,他頗為惋惜道:“不過你那個小丫鬟,可能熬不過了?!?/br> 秋嵐自小沒吃過什么身體上的大苦,若還負傷受刑,那絕對是沒生路了。既然他今夜在此見她,那說明此事還有轉圜的余地。即便是知道戚少麟下了陷阱等著她,秦玥也不得不心甘情愿地往下跳了。 她開門見山道:“你要怎樣才肯放了他們?” 戚少麟手指摩挲著刀柄上的紋路,反問:“秦姑娘以為呢?” 秦玥扯起嘴角勉強笑道:“我現在一無所有,命也在你手上,你想要便拿去?!?/br> 她忽然看開了,若是能以她自己一條命換取其余四人,那也值得。只是沒能找到父親,終歸是一場遺憾。 “好啊?!逼萆禀胨齑饝?,再次走到秦玥面前。他手中的匕首鋒刃透著寒光,像是個從地獄來的勾魂使者。 秦玥沒再躲避,閉上眼斂住呼吸等他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