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394節
這案子當初是昭寧帝在的時候就辦了的。 京兆府起先還打算遮掩,畢竟那會兒姜承德還在,京兆府尹沒敢直接把奏本呈送御前,反而是送到了內閣中去。 沈殿臣沒見著奏本時,姜承德先把奏疏給淹了下去。 持續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學子們得不到回應,把刑部門前鳴冤鼓敲響,此案才終于上達天聽。 如今是姜承德倒了,趙盈她又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她上位以來司隸院的權勢愈是熏天,監察各府衙門,好似他們這些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趙盈一雙眼。 故而京兆府尹才不敢有所欺瞞,唯恐來日連累到他自己,還沒有人替他收拾爛攤子。 這才在接到學子狀紙的第二日,于早朝上便急急忙忙上了折,奏明此案。 “此案自然與你不相干?!壁w盈擺手叫他退到一旁去,再冷聲又問京兆府尹,“這些學子,大多出自云南、順寧、貴陽、銅仁四府和普安州與畢節衛?” 京兆府尹彎著腰,越發往殿中方向挪去兩步,沉聲回是:“云南府學子三十七人,順寧十八,貴陽與銅仁均是十二人,普安州十七人,畢節衛只三人。 另外還有三名學子,戶籍所在不同,但據他們所說,參加童試都是在貴陽府。 臣沒敢直接歸于貴陽府中,細問下來,他們之所以沒有在自己戶籍地參加童試,是因為……是因為……” “是因為那些地方本就爛到了骨子里,他們想出人頭地,仗著一身本事,想到貴陽府去試上一試?!?/br> 趙盈冷笑著把他的話接過來:“卻不曾想天下烏鴉一般黑,走出去,結果還是一個樣,說不得都不如在自己家里頭參加童試! 這三人戶籍何在?” “一在大理府,一在麗江府,還有一個是在安順州?!?/br> 一樁舞弊案,牽涉云貴六府兩州一衛,簡直是觸目驚心! 當地學政,并知州知府,甚至是云南總督與貴州總督,這豈不又是驚天動地的一件大案。 牽扯到京城里,不必細查就可知必有姜承德手筆,其余的人呢? 趙盈掃量過殿下站著的這些人。 在她的記憶里,西南舞弊案后,除去云貴兩地的大小官員被斬首罷免者高達一百七十余人外,京中官吏,同罪者十三,罷官去抄者二十,降級的更數不勝數。 姜承德昔年勢大,他自己獨善其身不說,還能力保下孫其。 沈殿臣其實也牽涉其中,只是昭寧帝連姜承德這個禮部尚書都輕輕揭過,沒有重責,對于沈殿臣,就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揭了過去。 今日自京兆府尹遞上奏本,到趙盈變臉質問,沈殿臣由始至終,一言不發。 “沈閣老?!?/br> 沈殿臣肩頭幾不可見的抖了一下,才提步出來:“殿下?!?/br> “依閣老之見,此案當如何?” 這本就不該是趙盈主動問他的。 他身為內閣首輔,出了這么大的案子,他該一早開口,拿個主意出來才對。 縮在一旁一言不發,趙盈心下不免冷笑。 確實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此案臣暫且沒什么想法,殿下若要問臣,臣得回去好好想想,畢竟涉案州府實在有點多,朝廷即便真的要查,派欽差前往云貴兩地,難道要派上十來個欽差嗎?這不大現實的?!?/br> 沈殿臣深吸口氣,抬眼望上去,同趙盈四目相對:“只怕打草驚蛇,各州府不能同時行動,便會銷毀證據,到時候……” “銷毀證據?”辛程眉心一挑,側目看沈殿臣,“閣老這話,我倒聽不懂了。 從云貴走出百十來個告狀的學子,這陣仗夠不夠大? 如果這陣仗都不算大,我覺得閣老心中,恐怕對此案也沒怎么重視。 可要說足夠大,難道云貴官員便無所察覺嗎?” 他相當適時的收了聲。 聲音戛然而止的那一瞬間,京兆府尹便極有眼色把他的話接了過去:“啟稟殿下,據告狀學子所說,他們一路自云貴出來,直奔京城,途中確實遇到重重阻礙,甚至死了兩個人。 后來因為人數過多,太過招搖,太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蹤,于是便化整為零,約定好日期與地點匯合,點閱過人數之后,再分頭進京。 如此在路上停停走走,休養月余,他們實則是從去年九月的時候就自云貴出發,到如今再抵京告狀?!?/br> 辛程甚至能夠聽到身后有倒吸涼氣的聲音。 出云貴,奔京城而來,路途遙遙,且云貴山高,可尋常入京,至多兩個月時間也足夠了。 他們這一行人竟然走上大半年時間。 還牽扯出了人命案子。 寒窗苦讀的學子,若是昔年有平等的機會參加科考,說不得將來都是朝廷棟梁之才,就這樣白白斷送了性命,豈不可惜嗎? 那些人,食君之祿,從來不思為君分憂。 在他們的眼里,只有財與權,何曾有天下,何曾有君父。 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對著這些血氣方剛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痛下殺手時卻毫不手軟,簡直可惡! 趙盈臉色越發難看:“沈閣老,而今還要同孤說什么打草驚蛇這樣的話嗎?” “這……”沈殿臣面露為難之色,“可一時之間若要派十幾個欽差往赴云貴之地……臣以為,此仍乃為難之事?!?/br> 為難的不是朝中無人,而是那些人說不定還跟這案子有莫大關聯。 他們本身就是涉案者,是幕后推手,如何能做這個欽差,替天子巡幸云貴,查察案情。 可要是把宋懷雍他們全都派往云貴,京城之中暫且就沒有了可用之人,留下的都是那些反對趙盈的老頑固,還有的便是些臟心爛肺的東西。 沈殿臣是在點她。 他還是不服氣的。 經過沈明仁的事,經過司隸院中一番警告,這位首輔大人還是想在皇權威勢面前試上一試。 且要瞧一瞧她這個年輕的掌權者,會不會屈服,會不會左右為難,進退不得,終有與他妥協的那一日。 這是以下犯上,實為大不敬。 趙盈倏爾笑了。 朝臣一時都看傻了眼。 傻了不成? 這么要緊的事,連一向精明能干有主意的沈殿臣都束手無策了,她怎么還笑得出來呢? 趙承衍一直緘默不語,見她臉上笑意,才皺著眉頭叫永嘉:“你笑什么?” 趙盈輕輕搖頭,笑意漸次淺淡下去,再也沒有多看沈殿臣一眼,轉而去叫宋昭陽:“云貴兩地,涉案州府雖多,可云貴有總督,總督有監察之責,出了這么大的案子,云南總督和貴州總督難辭其咎。 舅舅不妨擬個章程出來,選定往云南與貴州兩地的欽差,一應只和總督說話。 一到地方,先收兵權,由欽差提調一切軍政要務,令云南總督與貴州總督將功贖罪,他們為了活命,大抵也不敢再有包庇之處。 具體章程,舅舅同吏部眾卿擬去吧,光是云南與順寧兩府學子就高達五十人,不妨把重點放在云南。 還有一人,舅舅可安排在欽差之行中?!?/br> 宋昭陽突然就想到了她帶回京城后再沒人前露過面的玉堂琴,她該不會是…… 他這里才想到玉堂琴,趙盈已經噙著笑開了口:“堂琴先生舉世之才,名滿天下而歸隱,天下學子大多心服于他。 云貴鬧出此等丑聞,朝廷的顏面也叫云貴官員給丟盡了。 天下學子還信不信朝廷,信不信朝廷科舉,這都是不好說的事兒。 即便派了欽差去查察此案,也只恐怕云貴學子滿信不信。 有堂琴先生同行同往,也不必給他加授官銜,他昔年犯下的事,先帝仁善不予追究,可終究他是不適合再立于朝堂之上。 只以客卿尊他,叫他與欽差同行,坐鎮云南,無非是擺在那兒,給天下學子看的?!?/br> “殿下——” “沈閣老不必說了?!?/br> 沈殿臣的臉色立時黑透了。 趙盈擺明了是要架空他。 先前昭寧帝雖然也對他多有疏遠,但是針對的雖然是他一人,卻也沒這樣明著來。 那會兒是內閣都丟了話語權的。 趙盈倒真是做得出來! 宋昭陽是內閣次輔,她大手一揮,把此案交宋昭陽全權處置,置他這個內閣首輔于何地? 她心中分明已然有了計較,卻還要當殿問他。 算準了…… 趙盈是算準了他手上也不干凈,故意為之,還是說,無論他說什么,她都會用這套說辭駁了他,轉而把權柄移于宋昭陽之手。 沈殿臣喉嚨一滾,心再沒那么煎熬起來。 第346章 想見趙濯 趙盈難得去了清寧殿。 昭寧帝的情況比他剛轉醒那會兒好了不少,至少眼下自己挪動有了力氣,抬手叫人,甚至再撐著些力氣非要挪著下床也不是不能夠。 但他很聽話。 胡泰說他這個病要臥床靜養,他就真的一次都沒下過床。 從趙盈監國攝政,她把昭寧帝軟禁在清寧殿,馮皇后和孫貴人真的一次也沒有再到清寧殿服侍過。 昭寧帝好似無所謂,對后宮的妃嬪,哪怕是與他少年結發的中宮皇后,他也全然不在意的。 她們心里沒有他有什么要緊,反正他這輩子心里頭除了宋氏,也沒有旁人半分分量。 趙盈進殿那會兒孫符才服侍著昭寧帝吃過藥。 藥苦的厲害,昭寧帝卻不肯吃蜜餞,每天吃過藥頂多喝兩口茶漱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