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327節
節禮是準備了的,比晉王府還要厚了三倍都不止。 但趙承衍顯然仍舊不滿。 趙盈端了茶杯吃了一口,因為沒心思品茶,是以這極品太平猴魁入口,也沒什么滋味。 趙承衍眉心攏著:“因為趙濯的事,不敢來見我?” “那倒沒什么不敢的?!壁w盈終于開了口,進門以來的第一句話,聲音宛轉悠揚,脆生生的,“反正都開了口,起了頭,皇叔生氣也好,憤怒也好,還能提了我來打一頓嗎?何況又不是我的主意。 他是孫貴人親生的孩子,當娘的總盼著孩子好,又不會害他。 皇叔都二十六了,身邊連個——” “同樣的話說兩遍,不像是你行事風格,你再說下去,我真要覺得是母后派你做說客而來,并非是為孫貴人母子?!?/br> 趙盈一撇嘴,索性收了聲:“上回皇叔還說太后極喜歡趙濯兄妹,便是在病中,都恨不得日日抱在身邊陪著,再沒精氣神,見著趙濯兄妹也都好了。 我要做太后的說客,也不拿這個跟你說嘴?!?/br> 趙承衍知道她在外頭是什么德行。 永遠最冷靜也最冷情,怎么到了他這兒又不是那樣了? 偶爾也會有,但她連做小女孩兒姿態也信手拈來。 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惱。 到最后他也不過一笑置之,對此無意深究,更不會開口調侃揶揄,這樣的打趣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趙盈來說,本就是毫無意義的。 她不是從前十幾歲的少女,他也不是她真正的阿叔。 兩個人就這么面對面的坐著,其實更像是——盟友。 趙承衍思考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找到一個最合適的,能夠評說他與趙盈之間關系的詞。 那就是,盟友。 既是盟友,趙盈自不會無事登門。 他早早想明白這一層后,便知她這數月以來種種作為,源自于何。 她不愿宣之于口,畢竟難聽傷人,也太容易得罪人。 趙承衍自己倒覺得這實在沒什么,不是盟友,難道還指望趙盈在知曉與趙家的深仇大恨后,做他乖巧可人的侄女兒不成? 小姑娘用行動表明態度和立場,是相信他乃一聰明人,自能體會。 于是趙承衍目光收回,又是那個沉穩冷靜的燕王殿下,平聲開口只問她:“還是為了趙濯而來?孫貴人就這樣等不及?” 他卻沒料到趙盈否定了他的問題。 她噙著笑搖頭,說沒有:“孫貴人的確是提過一嘴,但不是催我盡快辦成此事,中途出了些差錯,但現在也都沒什么要緊的了。 皇叔的態度我大概猜得到,趙濯畢竟是天子親生,落地又是龍鳳呈祥,這事兒不急。 他還小,襁褓嬰兒,來日方長。 就算要過繼到皇叔膝下,兩三歲都不算晚。 我還是那句話,皇叔可以慢慢考慮,慢慢做決定。 不過要是等到趙濯五六歲開蒙,在昭寧帝手上長了幾年后再要接出宮,他往后余生,便只皇叔一人負責,與我是沒什么干系,我也不打算用這個孩子了?!?/br> 她近乎冷漠的態度令趙承衍蹙眉,但因無意與她爭執,便揭過去不提,只是點頭示意她他是心里有數的。 深吸口氣,緩了須臾,才把話鋒轉過:“那就是有別的事了?” 趙盈要說單是為了來陪他吃頓飯,他也不信呀。 示意她大大方方說了個是:“關于趙澈的?!?/br> 趙承衍聞言才挑眉:“不是說初七那日就已經從福州動身,啟程回京了嗎?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那倒沒有?!壁w盈本來是要端杯的,可是手上動作才一下,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不肯再動那茶盞,后來索性撤回手來,幾不可聞嘆了口氣,“初一的時候我去見過玉堂琴一趟,他托人傳話出來,那天我進宮,底下人就去回了徐冽。 后來徐冽在司隸院等我,陪著我一塊兒去的玉府?!?/br> 在這件事上她也算是肯聽人勸且有分寸。 他再三告誡,她終歸聽了進去。 徐冽無意間發現的一段陳年舊事,揭開玉堂琴藏匿二十幾年的秘密,她對玉堂琴是徹底失去了信任的。 打那之后把人禁足府中,這些他都知道,但沒打算過問插手,橫豎她都能料理的來。 可這又是怎么個意思? 趙盈見他眉心愈發隆起,但不吭聲,便抿著唇角滿臉無奈:“我去是去了,可也不是一味都聽他的。 他跟我說,何不借趙澈同行福建的便利,徹底斷了趙澈后路——皇叔明白他的意思吧?” 趙承衍瞇眼看她:“那么你的意思呢?” 從初一到十八,半個月的時間過去,她其實有主意的。 趙盈行事不喜歡拖拖拉拉,玉堂琴那天開了口,她心里要做決定,至多不會超過三日。 可一直拖到今天才來見他—— 趙承衍突然就明白了:“你是想廢了他,還是殺了他?” 趙盈心下不免嘖聲,本欲咂舌,忍住了:“他畢竟還是皇叔的親侄子,怎么不勸勸我呢?” “趙清和趙澄哪個不是我的親侄子?”趙承衍面不改色,眼底情緒都未見掀起一絲波瀾,“你只管說你的,別跟我扯這些鬼話?!?/br> 趙盈做了服軟狀:“殺了他一勞永逸,但后續麻煩事多,所以我這半個月來始終沒想好,到底該不該在他回京途中做些手腳,這不是他們已經啟程好些天,我看著也復了朝,才敢拿這事到皇叔這里叨擾,想請皇叔替我拿個主意?!?/br> 第293章 晉州祖墳 小姑娘精于算計,真是什么人的主意都敢打。 人家說藝高人膽大,她現在是把盤算都打到他頭上來了。 趙承衍似笑非笑的表情掛在臉上,趙盈分毫不生怯。 他盯著她看,她就回望回來。 二人四目相對時,竟是對峙僵持不下。 趙承衍嘖了聲:“還真是——” 其實趙盈從某些方面來講,還是像昭寧帝的,不過骨子里又帶著虞家人的那點底子。 虞家多少代傳承下來的行武之人的精氣神,雷厲風行,說一不二。 趙承衍收回目光,點著扶手:“你的意思,我要讓你去殺了他,回頭萬一鬧翻了,沒兜住,主意是我出的,跟你也沒什么關系唄? 你只是聽了我的吩咐去辦事,要怎么跟皇帝交代,也輪不著你。 你看你小小的年紀,最是容易手人蠱惑的時候。 何況這一年多以來我幫襯你良多,你對我言聽計從也好,頗為信任也好,不管怎么著吧,總之我說如此行事對你有好處,或是我私心想著弄死趙澈,你出于感恩的心,對你親弟弟下了手——” 他唷地一聲,尾音戛然而止,挑眉再看向趙盈:“我連這故事從頭到尾都給你想好了,你覺得怎么樣?” 他臉上那種虛偽的表情一直都沒有收斂起來。 透著虛情假意的笑趙盈比他做的更得心應手。 他笑她就跟著笑,他不笑的時候她也跟著拉平唇角。 反倒把趙承衍看的一愣一愣。 她就是不吭聲,不接茬,趙承衍后來是真叫她給氣笑了:“這是怎么個意思?不說話,要么準備吃飯吧?!?/br> “皇叔這不就又小人之心了嗎?您怎么非叫我說不好聽的話呢?!?/br> 趙承衍那里作勢真的要起身,趙盈才慢悠悠開口回應他:“您是長輩,我這么說話多難聽???” 她還知道難聽呢? “那可真是不得了,你還曉得什么難聽不難聽這樣的話?!?/br> 面皮上的笑意徹底褪去后,趙承衍肅冷著一張臉,原就清冷的眸此時越發顯得深邃:“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怎么想的,要是連個實話都沒有,往后再有任何事,也都不必來問我了?!?/br> 趙盈便立時嘆了口氣:“我對趙澈的姐弟情份,在上陽宮醉酒事件那一夜后,就徹底沒有了。 我和他原是一母同胞,您問我心里怎么想。 說句實心話,打從玉堂琴跟我開過這個口,午夜夢回,我總是夢見母親。 那一樹紅梅下,她遠遠站著,面無表情的盯著我看。 后來有一天夜里,我不敢睡,怕又夢見那樣冷漠的臉,那不是母親該有的模樣,記憶中她雖然不愛笑,但是很愛我。 丫頭點了安息香,我還是昏昏沉沉睡過去,我又夢見了她——” 她深吸口氣,叫了聲皇叔。 趙承衍心口悶悶的,便沉聲應她:“我在?!?/br> 她唇角微揚:“可她跟我說,元元長大了,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說完這話,人就不見了。 我在她生前住的寢宮里里外外找了個遍,一轉身,連宮中梅樹也全都不見了。 我跌跌撞撞跑去看她的牌位供奉,可殿中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從夢中驚醒,滿頭冷汗,就好似我母親從不曾存在過,一切都是我的臆想?!?/br>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趙承衍卻偏偏特別吃這一套。 他未必不知趙盈是故意說這樣的話,但還是會可憐她,心疼她。 說到底受苦受難的終究是她和宋氏。 這招到什么時候都是最好用的。 趙承衍把她的話接了過去:“你久久不做決定,乃至于趙乃明一行已經從福州動身返京也沒有徹底拿定主意,是怕你母親將來責怪你?” 趙盈沒說是,也沒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