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298節
想著頗黎王子在四方館住了這么久,我也沒來看望過一次,又是突發奇想,就來了?!?/br> 爾綿頗黎面色好像比剛才白了一些:“公主殿下嗜血?” 趙盈瞪圓了眼睛去看他:“頗黎王子這么聰明?” 他皺眉:“公主殿下金尊玉貴,您的手不該做這樣的事,更不該沾滿鮮血的?!?/br> “是嗎?”趙盈笑起來,后來聲音戛然而止。 她反問那一聲,再站起身,背著手,踱步上前:“那么同樣該金尊玉貴,雙手不該沾滿鮮血的柔然王子殿下,又為什么要與我大齊朝臣勾結成jian,妄圖侵吞我大齊江山呢?” 爾綿頗黎騰地站起身,聲音倏爾冷肅下來:“永嘉公主慎言!” “你錯了,不是孤該慎言,是你該夾起尾巴來做人?!壁w盈周身冒著寒氣,是不可侵犯的凜冽,“爾綿頗黎,你的出身,崔慈之的出身,崔釗行就在孤的司隸院,你以為你能瞞過幾時?” 他沉默不語,趙盈步步緊逼:“你大可不認,只是這些話傳回柔然,不知道可汗陛下會怎么想,又會怎么做。 聽唐蘇合思說,你的母妃,我們大齊曾經的興王妃娘娘,就因為教唆你癡迷中原文化,而被你的父汗嫌棄,冷落,死后也不過草草掩埋。 如果他知道你的野心,你對同母異父的兄長的用心——” 趙盈提步再逼近,指尖輕點,落在爾綿頗黎胸口處,而后用力一戳:“應該會親手殺了你吧?” 爾綿頗黎沒有退,反倒抬手鉗住她的手腕:“你認為我會怕嗎?” “我認為你不會?!壁w盈撇嘴,甚至都沒有試圖掙出自己的手,“其實嗜血的不是孤,是你。 你身上畢竟有一半柔然血統的,驍勇善戰,也好戰,你把自己偽裝成謙謙君子也沒用,骨子里你嗜殺,嗜血,你甚至希望自己能踩著你父兄的血,入主王帳,做柔然下一任可汗?!?/br> 趙盈退半步的時候,爾綿頗黎相當配合的松開了手。 笑意重新爬上了她的臉:“看在你這么配合的份兒上,孤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一件原本你這輩子到死也不會知道的,真相?!?/br> 爾綿頗黎咬著后槽牙:“公主殿下好意,我并不想聽?!?/br> “興王妃,是被崔釗行和孫其聯手送到你的父汗面前去的?!壁w盈眼中閃著精光,臉上其實寫滿了得意,“這種事,頗黎王子確定不想聽嗎?” “你說什么?”爾綿頗黎的穩重在那一刻煙消云散。 他半步跨上前,幾乎是在同時抬手,虎口處就正好貼在趙盈白皙而細長的脖間。 他五指收攏:“趙盈,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大齊皇帝掌上嬌,你最好也對我多出三分畏懼?!?/br> 趙盈一張臉漲紅,呼吸喘氣卻實在費力。 她雙手還是垂在身側的,甚至都沒有去攀上爾綿頗黎的手腕試圖拉開。 爾綿頗黎完全沒有收手的意思,而下一瞬有人閃身從屋外闖入,他甚至沒看清來者何人,就已經被迫松開了趙盈。 他也是自幼習武,練習騎射的人,此刻胳膊被反剪在身后卻根本動彈不得。 吃痛到面色發白,卻不肯發出痛苦呻吟。 趙盈揉著脖子咳嗽著:“松開他?!?/br> 徐四面色鐵青:“殿下,他方才對您動了殺念?!?/br> “我知道,你松開他?!?/br> 趙盈生平不曾被人這樣對待,不過死亡臨近的感覺沒人比她更清楚。 爾綿頗黎是嚇唬她,還是真的起了殺心,她真切的感受著,絕不會感受錯。 徐四還是聽了她的話,松開爾綿頗黎后整個人就護在了趙盈身前。 爾綿頗黎直起身來,緩勁兒的時間顯然比趙盈要更長。 他冷眼看徐四,好半天目光才重新落回到趙盈身上去:“永嘉公主身邊,竟還有這樣的人?!?/br> “徐冽都曾是孤的暗衛,這很值得詫異嗎?”趙盈橫去一眼,“你想弄清楚事情真相,孤給你個便利,到司隸院去見崔釗行一眼。但有一個條件——你不用急著拒絕,咱們心照不宣,孤也不會四處宣揚你的出身,你應該也很想知道你的母妃究竟是怎么抱憾終身,郁郁而終的吧? 爾綿頗黎,孤覺得你是個聰明人,不然現在你應該被押入清寧殿,而不是有機會站在四方館來掐孤的脖子。 怎么樣?” 第269章 不滿 爾綿頗黎的定力的確不錯,在從趙盈口中聽到那樣所謂的真相之后還能夠迅速冷靜下來,已非常人所能及。 他很快反應過來趙盈此行的目的。 先前種種,實則都是她有意激怒。 她身邊帶著暗衛,她的安全不受到威脅,暗衛便不會出手。 先禮后兵,趙盈做的不錯。 且還能夠很好的拿捏住他。 爾綿頗黎深吸口氣。 趙盈說的不錯。 單憑她目下掌握的那些證據,把事情告發到清寧殿,這場和親大概就談不攏了。 到時候把他們一行遣送回柔然,父汗——那個男人從不知手下留情為何物,他會死的很慘。 爾綿頗黎往先前位置上坐了回去,趙盈站在原地沒動,冷眼睨他。 他又沉思良久,終于開口:“公主殿下的條件是什么?” 趙盈笑出聲:“頗黎王子這么聰敏能干,猜不到?” “公主心思難測,我想我最好還是不要猜?!睜柧d頗黎是冷笑的,同趙盈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全然不同,“說出口的話,總是要做到才好。公主殿下心里有個條件,那個條件也許非我所想,我說的和你想的大抵不是一碼事,所以我最好別說,聽你說?!?/br> 還挺謹慎。 這種人謹慎周全,的確是最讓人頭疼的敵手。 趙盈想了想,重新坐回去。 徐四對爾綿頗黎始終保持著防備,立于趙盈身側時也總是一副戒備姿態。 爾綿頗黎嘖聲:“閣下武藝高強,別說是我,就是這四方館內所有的侍衛加起來,恐怕也難敵過閣下,公主殿下身邊有閣下護衛,應無人可近身傷害。 方才閣下是沒料到這四方館內我也敢對公主殿下出手,疏于防備,才讓我有機可乘。 閣下現在已經現了身,自然再沒有人能傷害公主殿下,大可不必如此?!?/br> 徐四置若罔聞,趙盈也不點他。 爾綿頗黎挑眉收了聲。 趙盈往椅背上靠過去:“你勾結大齊的朝臣,孤要一份名單?!?/br> “什么?”爾綿頗黎神色凝滯,“哪里有什么名單?!?/br> “都是聰明人,就不要裝糊涂說這種蠢話,這話說出口你自己信嗎?” 這種事情非一日籌謀之功。 他既然決定要奪王帳汗位,還要捧著他的兄長上位,攛掇大齊帝位,那這朝堂中沒有點勢力,他這么周全的一個人,是絕對不敢的。 單單一個孫其對于爾綿頗黎而言遠遠不夠,至少在他看來一定是這樣的。 但是交了這個底,他就再沒有后路了。 爾綿頗黎是猶豫了的。 趙盈早料到了他此刻的猶豫,也不急著催他,只緩聲道:“其實你已經沒有什么后路了。你們柔然國內的爭斗與孤無關,無論是父殺子,還是子弒父,和我們齊人又有什么相干? 可是你與大齊朝臣內外勾結,這就不是柔然自家的事。 孤為大齊公主,官居一品,執掌司隸院,當然該一查到底?!?/br> 那個查字似乎觸動到爾綿頗黎,他眉心一動橫一眼掃過來:“公主要查什么?” “你放心,孤不會出爾反爾,說了不為難你就一定不會為難你?!壁w盈手肘撐在扶手上,把他心里的擔憂坦白的戳穿開來,但見爾綿頗黎臉上也沒什么尷尬別扭神色閃過,心下了然,“你把名單交給孤,至于怎么處置這些人,孤自有主張,不會連累到你的身上去。 但這是大齊國政,孤認為頗黎王子是識時務的俊杰,所以應該也不會再來插手?!?/br> 其實她的條件并不是一個。 爾綿頗黎胸口被人重擊一拳,有苦難言。 她要他交出名單,是要把朝中內jian肅清,那些人就算沒有真正意義上為他提供過什么便利,但至少有了不臣之心,就已經不適合再立足大齊朝堂。 趙盈雖是一介女流,但鐵血手腕,頭腦清醒,她太拎得清了。 而至于他,沒有了這些人脈,崔釗行已經獲罪被關押在司隸院,孫其也是早晚的事,他往后在齊國內就再沒有倚仗。 趙盈會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這個女人是不能談合作的,她只愿意與人做交易,且從不會做虧本買賣。 他想要得到她的扶持,就一定要付出更多。 將來想力捧兄長登皇位是不可能的事,她還有個親弟弟擺在那兒呢,這無異于虎口奪食。 其他他能給的——要柔然從此俯首稱臣,成為大齊屬國,那他何必費盡心思奪可汗之位。 是以這個口根本就不要開為好。 他甚至也不必問,倘或不交出這個名單,趙盈會怎么辦。 這女人說得出就真做得到,方才說什么押不押入清寧殿,絕不是在跟他講廢話。 她走的每一步路,說的每一句話,都大有深意,事后回想,不免后怕。 她當然也不會怕他的名單不盡詳實。 事情到現在為止,他也已經沒有什么隱瞞的必要。 難道還指望著東山再起嗎? 趙盈權勢熏天,深得昭寧帝寵信,有她在朝一日,對他,對柔然,都會百般防備。 何況崔慈之還在她手里捏著。 他的軟肋和把柄捏在人家手上,還不是予取予求,任憑趙盈。 爾綿頗黎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感到挫敗,竟就是栽在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手里。 “崔慈之,公主打算怎么處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