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293節
這也就是為什么在經年后,她會跟趙澈道明事情真相。 她那時候應該是覺得,昭寧帝是為了母親,為了將來一手捧著母親生下的兒子坐上太子位,才不許她有孕生子。 今生大抵不會了——劉氏出事之時,她曾被昭寧帝賜紅花一碗的事兒也弄得人盡皆知,只是眾人心照不宣,無人宣之于口而已。 馮皇后是從十幾年的懵然中回過神來,才明白她這些年記恨錯了人。 趙盈那一聲長嘆聽的云氏揪心,她有心安慰孩子兩句,宋昭陽已經拍了拍她手背,先開了口:“你對這個鄒尚敬,什么看法?” “沒有什么看法?!壁w盈捏了把眉心,“他也算是會做人吧,只不過是另辟蹊徑那種人,走的始終不是正途正道。 但舅舅看我,難道有資格講別人旁門左道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我還挺像是同一種人的?!?/br> 宋昭陽立時擰眉:“那你的意思,這樣的人也要收歸麾下?” 趙盈卻嗤笑出聲來:“那他就有些不配了。 為官多年,朝中無人脈積累,人人都看不上他,他憑什么投我麾下? 莫說是我,就連趙澈也不會收他做己用。 他是癡心妄想,想的太多了點?!?/br> 如果他的仕途走得稍微正常點,單憑他連中三元的一身好本事,也不是不能考慮的。 但這種人招來的只會是大麻煩。 趙盈自覺不是怕了朝中什么人,而是實在沒必要。 于是心下有了定奪:“橫豎常恩王兄被人投毒的事還沒個著落,福建案子又牽涉深廣。 鄒尚敬任福建巡撫,又在這種時候馬不停蹄趕到隨明官驛,這事兒著落在他頭上倒也正好?!?/br> 宋昭陽眼皮一跳:“這人不打算留?” 她說對:“舅舅覺得母親當年高興嗎?” 怎么可能會高興呢? 原本擁有的和滿人生,被天子一己私欲而打碎一地,此后余生被禁錮方寸之間,就連死后也不得自由之身。 如果能有選擇的機會,趙盈覺得,母親最想做的事,就是逃離昭寧帝身邊,而不是葬入昭寧帝的昭陵中——昭陵為帝陵,來日是要帝后合葬的,而當年宋貴嬪過身后,昭寧帝并沒有將她葬入妃陵,棺槨直接送到了昭陵去。 她的后半生都希望逃離,卻被牢牢地困在昭寧帝身邊,死后也不得離。 換了誰又能高興得起來呢? 外人看來是莫大恩寵,殊榮一身,這種榮耀,卻從不是母親想要的。 鄒尚敬一句“天子家事”說得好,附和昭寧帝心意要為她母親追封為后這事兒辦得更好。 所以就讓他去死便很好。 趙盈出門那會兒臉色并沒有多好看,云氏實在不放心她,本想跟上去,宋昭陽坐在旁邊沖她搖頭,見她滿臉擔憂,猜到她心中所想,嘆著氣勸:“也別叫樂儀去陪著了,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這些事她之前跟我們都沒想開口,何況樂儀? 你讓樂儀去陪著,她又要怕拉著樂儀一塊兒不高興,悶悶不樂的,便是裝樣子,也會裝的沒事人一般。 叫她去吧,自己待著沒什么不好。 她長大了,不是從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風吹雨淋受不住?!?/br> 說這些時候他眼底甚至閃過欣慰:“二娘在天有靈,要是看到她長成如今這樣,應該也會感到欣慰?!?/br> 然后就被云氏掄圓了拳頭狠狠地捶在胳膊上。 他吃痛,側目去看,云氏瞠目怒視:“你這是什么混賬話?為娘的都只希望兒女安好,過安穩的日子才是最好的事情。 她是個女孩兒,不說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成日算計著這些蠅營狗茍的事,你覺得二娘會感到欣慰? 我跟你是說不著!” 她起身就走,宋昭陽卻坐著沒動。 尋常人家的女孩兒圖的當然是一輩子安穩順遂,別的再沒所求。 可趙盈她是尋常人家的女孩兒嗎? 就算沒有出生在齊宮,她也是虞家后人。 將門虎女,她從來都不是尋常姑娘。 心志堅定又有什么不好? 他并非是不心疼外甥女,只是心疼之余,欣慰更多。 這樣的成長原就沒有對錯之分,更從無好壞之別,適合她的,才是這世上最好的。 宋昭陽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陣,而后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后,緩緩踱步出了東廳正門,一路朝書房而去,再無后話。 第265章 蕭太后 趙乃明等人福建一行身上是有便宜行事圣旨一道的,先斬后奏,皇權特許。 這么大的權力給下去,昭寧帝也是猶豫再三之后才做下的決定。 福建山高水遠,倘或真成了自立為王不受朝廷控制的小王國,那沒有這樣的圣旨,趙乃明他們只會更加步履維艱。 既得便宜行事圣旨,代天子行事,至少軍中將士若見旨意,還是知道自己該效忠朝廷還是效忠福建官員的。 所以等到杜知邑收到趙盈送到隨明的信,心下便立時有了主意。 趙盈都打算把鄒尚敬先推出來做這個替罪羊,殺一個福建巡撫立威,這叫殺雞儆猴,哪怕震懾不了福建大小官員,最起碼是他們的態度。 于是鄒尚敬從福州辛辛苦苦趕到隨明縣官驛的第七天,趙乃明的病情好轉,人還沒動身,他先被抓了。 人抓起來,本來應該押解回京,毒殺親王的罪名扣在他身上,再兼于福建的失職,他這條命無論如何是保不住了。 杜知邑做戲做的全乎,從人證到物證,短短七天時間,他把什么都準備的妥妥帖帖。 鄒尚敬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欽差衛隊給扣押下。 等到趙乃明一行動身繼續趕路時,還特意給鄒尚敬準備了個囚車,帶著他一路往福建而去,根本沒有要把人押解入京的打算。 消息傳回京城,沈殿臣對此大為不滿,金殿上進言,倒不是說要把趙乃明他們參奏一本,只是講這不合規矩。 他雖然也看不上鄒尚敬,但好歹還是一省的巡撫,既有罪,押解回京交刑部審理才是正經,哪有私自帶著人又往福建而去的道理? 他在太極殿上一開口,趙盈先冷冰冰剜回去:“我如果沒記錯的話,常恩王兄離京欽差福建,身上是有父皇便宜行事圣旨在的,閣老現在說這不合規矩,話里話外無非是說常恩王兄自行做主,不把朝廷規制放在眼里。 難不成父皇的圣旨在閣老眼里,也形同擺設嗎?” 她一貫最擅長強詞奪理。 “便宜行事之權原也只是為了他們在福建行事更方便周全,卻并不是叫常恩王爺——” “好了?!睂τ谶@樣的口舌之爭,太極殿上日復一日從沒有斷過。 昭寧帝有時候心情不錯,聽上幾句,不放在心上,聽完就忘了。 有時候心情不好,就聽都懶得聽。 他一開口是要打斷沈殿臣的架勢,趙盈下意識就回頭往寶座上看去一眼。 神色與往常無異,后宮里孫貴人也并沒有什么消息送出來,可是昭寧帝心情不佳,這是肯定的了。 沈殿臣對此也是清楚的,是以老老實實閉上了嘴,掖著手往一旁退兩步。 昭寧帝翻了眼皮去看他:“福建形勢尚不明朗,朕既予他便宜行事之權,要怎么處置福建官員,且都隨他,沈卿也別太指手畫腳。 若真有不妥之初,沈卿身為內閣首輔,心中有所不滿,也等到來日他們幾個回京交旨時再議吧?!?/br> 一聲指手畫腳,一句心有不滿,登時叫沈殿臣手腳冰涼。 不寒而栗是很難用言語完全形容出來的感覺,他也少有過。 位極人臣這么多年,縱然知道天子生性冷情陰鷙,也從沒有真正畏懼。 然則這一年多以來——就是從趙盈入朝開始。 昭寧帝對他的不滿是越來越明顯,削弱內閣權利的趨勢也日漸藏不住了。 難不成真是給趙盈和惠王鋪路? 他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有他在,至少還有人牽制著姜承德,為什么要打壓他? 沈殿臣眉頭緊鎖,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再說過。 趙盈心滿意足的退回自己位置上去,嚴崇之是等眾人安靜之后才邁步出來,拱手對上做禮,回了先前楊潤哲的案子:“仵作驗尸的結果臣已經上折回過,兩日前臣也請皇上示下,關于楊潤哲身后事該如何處置,皇上說過兩日再議,今日朝會,臣斗膽,不知皇上可有定奪?” 他這是御前問君,不過他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兒。 不過昭寧帝對這件事顯然淡淡,似是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過。 趙盈留意了他的神情,在嚴崇之開口提起楊潤哲時,昭寧帝的目光是有一瞬凝滯定格在了姜承德身上的。 姜承德本人留意與否她不曉得,但她想要的效果很顯然已經達到了。 天子無意于此事上多分心神,大手一揮叫刑部和吏部商量著決定,甚至都不必再回到他這里,只說定下個結果,告內閣知曉,準或不準的,內閣看著辦就成。 散朝后趙盈猶豫了片刻,直到宋云嘉從身后步上來,她人還停在大殿正門口沒挪動。 宋云嘉駐足看她,微嘆一聲:“太后病了,你不知道嗎?” 趙盈攏眉,順勢望去:“表哥進宮看望過了?” 宋云嘉搖頭說沒有:“昨兒后半天發作起來,病的突然,我母親進過宮了,御醫院的人一直守在未央宮,一刻不敢走神分心。 永嘉,你在宮外久了,怎么連這個也不上心?” 他是不滿的。 宋云嘉這種溫潤君子,很少把心底的不滿直截了當的擺到人面前。 趙盈深吸口氣。 其實宋太后病不病的,跟她又有什么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