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288節
他不知道崔慈之現在情況怎么樣,焦心憂慮,茶飯不思,人消瘦一大圈不說,眼下烏青更是駭人。 崔家三口被押解進京那會兒宋樂儀覺得這種熱鬧不湊也罷,沒去看,這還是第一次見崔釗行。 這種落魄光景,哪里有半分簪纓世族家主的氣勢。 宋樂儀鄙夷的往后退半步,趙盈安撫似拍了拍她手背。 崔釗行是聽見動靜,猛然回頭,一雙眼立時猩紅:“趙永嘉!” 宋樂儀登時不滿,就要上前。 趙盈還是把人攔?。骸按薮戎疀]事,你安生點,聒噪的孤頭疼?!?/br> “你——!”崔釗行起的太猛了,眼前一黑險些栽倒下去,忙撐在墻上崔穩住身形,“你到底還想做什么!我在你手上,我們一家都在你手上,你要殺要剮,我們已經沒有反抗的余地,你究竟還想怎么樣!” 他有些聲嘶力竭,到最后幾乎失聲。 趙盈就那樣冷眼看著,心內連一絲波動都不曾有:“崔慈之到底是誰的孩子?” 崔釗行猛然連退,小腿肚子撞到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被他撞翻在地的木凳。 他自己也踉蹌,手邊沒有可以抓扶的東西,結結實實就跌坐地上去。 宋樂儀也大吃一驚,一聲元元幾乎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面前還有什么人,才猛然收聲。 趙盈站的地方是跟牢門有一定距離的,現在才往前近了兩步,幾乎一字一頓:“崔釗行,崔慈之,究竟是誰家的孩子?!?/br> ——整件事情,從一開始到現在,她從沒有考慮過,崔慈之他可能根本都不是崔釗行的孩子。 當年崔釗行縱然求子心切,外室國喪期間有孕,舍不得打掉這個孩子,生下來果然是個男胎,遮遮掩掩,去母留子,這都無可厚非,畢竟是他的長子。 可彼時崔高氏也還年輕,并不是生不了孩子,他早晚會有自己的嫡子。 事實上之后也的確是有了的。 但是那些孩子,沒有人能比得上崔慈之。 憑什么?一個本該見不得光的外室子? 崔晚照從沒說過小時候那些事,剛才在玉安觀水榭突然聽她娓娓道來,趙盈心念才動。 到底是因為什么,能讓崔釗行和崔高氏夫婦兩個把崔慈之捧的這樣高。 除非他根本不是清河崔氏的孩子。 至于他的出身,是秘密,也是崔釗行給自己尋好的退路。 崔釗行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唇角剛動,趙盈已經冷笑先打斷:“你的反應,你的表現,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孤這司隸院大小三百七十八道刑具,你想一一試過,再考慮開口說實話?” 第261章 逆王后嗣 興王趙承律,先帝長子。 這個名頭一擺出來,就很有些門道了。 昭寧帝和趙承衍兄弟是中宮嫡出,但在宋太后生下嫡子之前,先帝是有過寵妃的。 趙承律出生在先帝的太子東宮,在先帝御極做皇帝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他的生母周夫人專寵于御前。 彼時宋太后是個端莊淑婉的皇后,非但不妒,還同周夫人關系處的姊妹一般,協理六宮之權也是宋太后向先帝提請的。 一直到先帝在高臺坐了五年,后宮皆無所出,就連宋太后都一樣。 原本宋太后有過一次身孕,到了四個多月時小產,還為此傷身,之后調理了足足兩年時間。 至于那位周夫人——在先帝御極的第六個年頭,以蛇蝎毒婦,殘害皇嗣,毒害中宮為由,先帝賜了她一杯毒酒,香消玉殞,而從前屬于周氏一族的莫大榮耀,也在一夕之間,灰飛煙滅。 趙承律少年封王,風光無量,也在一夜之間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禍害。 因他是母妃再不是專寵六宮的夫人周氏,而是有大罪再身的廢妃庶人周氏。 少年人心性大變好似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趙承律從前溫潤如玉,那件事后變得殘虐暴戾,漸次為先帝所不喜。 后宮眾人接連產子后,他這個皇長子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宋太后心寬,體恤他小小年紀,沒了母妃照拂,又遭逢變故一場,故而把人帶在鳳仁宮養過兩年時間。 昭寧帝就是在那個時候降生的。 兩歲的時候卻差點叫趙承律掐死。 宋太后將此事按下不發,只是不敢再把人留在鳳仁宮撫養,無奈之下,尋了由頭,送到了當時的孝仁太后身邊去。 孝仁太后敬佛禮佛,帶著趙承律潛心修行,日子終于平靜下來。 古井無波的日子一過就是十二年。 趙盈和宋樂儀比肩坐在臺階下,屋檐下能遮去大半耀眼太陽光芒,并不會刺痛雙目。 她抬眼看,嘆了口氣:“那年皇叔應該是年僅五六歲,興王差點殺了他?!?/br> 宋樂儀倒吸口氣:“先帝老來得子,燕王殿下自幼伶俐,文武雙全,據說他三歲能文,五歲能武,先帝愛之如寶,也曾寄予厚望的?” 趙承衍的確頗負才名。 可要說三歲能文五歲能武,那就有點太假了。 趙承衍作賦是在七歲那年,善騎射表現在人前是十歲那年。 文藻華麗,百步穿楊。 文武雙全的人是有,但小小孩童,又是天子嫡出,當然被傳的更邪乎一點。 先帝也確實曾經對他寄予厚望。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小小的孩子心思卻老成,一早曉得他同胞親兄不是什么仁善之輩,一退再退,明哲保身罷了。 趙盈失笑說是?。骸疤笫芰艘粓鲶@嚇,孝仁太后和先帝皆惱怒,畢竟興王那時候已經長大成人,娶了王妃,開府建牙,是個大人了?!?/br> 大人和孩子之間,實力總是懸殊的。 他對趙承衍起了殺心,只要還在能在宮中行走,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弄死趙承衍。 宋樂儀暗暗心驚:“那后來呢?” “后來興王被貶出京,先帝給他選的封地在兗州?!?/br> 兗州好啊。 安王都被貶往了涼州呢。 宋樂儀不傻,故事聽了一半,趙盈又講了另一半,她當然曉得那位周夫人因何而死。 她不單單是見罪于先帝,她的所作所為,乃是大齊的罪人,趙家列祖列宗絕容不下。 看來先帝果然仁君圣主,對興王還留了這樣的余地,即便是貶謫出京,也未曾想過真正的趕盡殺絕。 兗州素為軍事重鎮,乃是九省通衢,齊魯咽喉之地。 明知道趙承律不安分…… 宋樂儀心口直墜。 趙盈噙著笑握她手,才察覺到她指尖冰涼:“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表姐怎么聽這些也會怕?” “倒不是害怕?!?/br> 先帝是太柔善,今上卻是太殘暴。 這哪里像是一脈相承的父子? 真不知道先帝是怎么養出今上這樣的孩子的。 還是說,先帝才是趙家子孫里那個異類? 宋樂儀喉嚨滾兩下:“我想興王到了兗州之后,必不會做個富貴閑人吧?” 這些事,趙盈如數家珍。 昔年昭寧帝御極,最先起兵反叛的就是興王趙承律。 昭寧帝為嫡,他為長,即便有先帝遺詔,他卻只說什么太子誤國一類的話,早在先帝彌留之際,就已經打著清君側的名義,要勤王保駕,自兗州起兵,一路攻向上京。 他當然是亂臣賊子,可錦繡江山,誰不想試上一試? 昭寧帝還沒能黃袍加身,諸方勢力四起,那時候真是狼煙烽火,戰亂不休。 每個人都想自立封王,每個人又都想兵臨皇城下,逼昭寧帝退宮而出,將龍袍和玉璽拱手送上去。 “父皇平亂之后,興王一脈被屠戮殆盡,無一幸免。興王尸首分離,身懸東市,頭顱掛于西市,父皇說要讓天下人看看,興兵作亂是什么下場,要叫興王永生永世再不能投胎做人?!?/br> 身首分離,血淋淋的教訓,誰不畏懼天子鐵血手腕? 宋樂儀光是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栗。 趙盈卻覺得趙承律這個名字實在太久遠,而興王這個封號,也簡直是上上輩子的事一般。 到她出生,長成,這世上哪里還有什么興王趙承律啊。 當然了,趙盈更萬萬想不到的是,在昭寧帝那樣的雷霆之威下,興王后嗣,竟真能夠僥幸逃脫,活了下來。 “怎么會這樣……”宋樂儀人是有些怔然的,一向靈動的水汪汪的那雙眼也黯淡無光,沒了往日的光彩,“所以世人都不知興王殿下曾有一子,早在孝仁太后過身時就已降生,而興王在孩子出生之后就派人把孩子送到了清河崔釗行手中,要崔釗行替他將這個孩子撫養成人?!?/br> 她試圖把整件事情捋順,卻始終覺得腦子轉不過來這個彎兒。 趙盈側目看她,倏爾笑起來:“表姐怎么還不明白?” 宋樂儀更呆了:“你明白了?” “莊氏從來就沒有給崔釗行懷過孩子,或者她有,但那個孩子被崔釗行強行落胎了,殺人滅口不是為了去母留子,更不是為了掩蓋他國喪期間得子的罪行,而是因為那個孩子從來就不存在,他卻要把崔慈之順理成章抱回崔家,所以要殺人滅口?!?/br> “你是說——”宋樂儀騰地站起身來,轉身匆忙,腳尖兒不防備踢在臺階上,疼的眼淚差點兒沒掉下來。 趙盈誒的一聲:“你小心點啊?!?/br> 她上手要去扶人,被宋樂儀一把按?。骸八麍D什么?” 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