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250節
說不得在趙澈傷人那個夜晚之前,她便知道了。 那不過是借口,她趁機半出宮。 她想做皇太女,不是因為不愿把命運交到趙澈手里,而是心中懷揣著對皇帝的恨意,對趙家的不滿。 為君者,強占人妻,她小小的年紀……可皇帝對她一向寵愛,她究竟是…… 趙承衍眉頭緊鎖:“你覺得他是嗎?” 她不知道。 她從沒見過親爹,但她覺得不是。 趙盈深吸口氣,試圖直起身:“如果他真的附逆,即便五馬分尸過于嚴重,也是咎由自取,我無話可說,可若不是——” 她一雙手死死按在扶手上:“我想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br> 趙承衍好像也并不意外,不過還是問了句:“我以為你會先追問我如何知曉你的身世,也會迫切的想要封住我的口?!?/br> “我為什么要封你的口?”趙盈平靜反問,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怎樣的波濤洶涌。 她別開眼,不再看他:“皇上和太后都知道,恐怕皇后也知道吧?隱瞞了十五年的事情,你要挑明,我大不了賠上一條性命,又怎么樣呢? 我自來是孑然一身,便沒什么可怕的?!?/br> 她說孑然一身,趙承衍眉心一動:“宋家也不怕?” “是天子強占人妻,做出這等下作事情,與我舅舅一家何干?”她嗤笑,面上全是譏諷,“燕王殿下這話問的好生奇怪?!?/br> 趙承衍面色微沉:“叫我什么?” “難道錯了?” 她果然是恨著趙家每一個人的。 從前在他這里虛與委蛇,是為了她的御極之路,不得不做做樣子。 話都挑明了,攤開在臺面上,她就不遮不掩。 “從前怎么沒想過自己查查生父的事?” 趙盈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投去:“怎么查?是去問皇上,還是去問太后?當年的知情人我一個不認識,但就算真的還有知情人能活下來,也是皇上和太后身邊的心腹,他們會跟我說?” 宋昭陽是知情的。 這丫頭嘴上說著自己是孑然一身,實則心里把宋昭陽一家看的比什么都要重。 趙承衍沒再問。 他沉默起來,趙盈便很是不滿:“燕王殿下——” “你是趙盈,沒人認你是虞氏女,少渾叫?!?/br> 趙盈一怔,這人態度竟是…… 她猛然又往他書案方向看去。 那幅畫上,一筆一劃勾勒,母親的神態那樣真切。 作畫人定不是第一次畫她。 “皇叔喜歡我母親?” 趙承衍徹底無語了。 母后懷疑此事懷疑了十幾年,皇帝嘴上不說,心里也把他當情敵看待,現在這小丫頭也這么想。 天下女人死絕了嗎?他趙家的兄弟都要栽在同一個女人手里。 他再沒出息,也不會跟兄弟爭女人,雖然他深以為清寧殿里那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很不配與他做兄弟的。 趙承衍冷了臉:“你母親是頂好的人,清心玉映,自有閨房之秀。我長這么大,再沒見過比她更溫婉賢淑的人,但我不喜歡她?!?/br> 他恒一眼過去:“應該算是憐憫,惋惜,昔年她被迫進宮而我什么也做不了時,又生出不知多少懊惱與愧疚,再加上年少時的丁點悸動,深以為此后我的正妃當如此?!?/br> 趙盈聽懂了:“原來我母親是皇叔心中白月光?!?/br> 趙承衍神色尷尬,面上極度不自然:“胡說什么?” 可不就是嗎? 不過從頭到尾,趙承衍是無辜的。 他說得對,父親被扣上附逆成jian的罪名而遭五馬分尸,母親被迫進宮時,他的確什么也做不了。 十四五年前的趙承衍,自己都只是個半大孩子罷了。 “皇家的孩子早慧,皇叔是早慧中的早慧,當年只是個孩子,竟知道這么多內幕?!?/br> “過慧易夭,你在咒我?” “不敢?!壁w盈竟比先前真的平緩不少。 趙承衍想她果真是個奇人。 天下奇女子原多,她該居其首。 “如果你爹是被陷害的,你恨嗎?” 趙盈倏爾笑了:“他就算不是被陷害,我也是恨的?!?/br> 趙承衍眼皮一沉,趙盈繼而又道:“虞家是什么樣的人家,皇叔既知我翻閱六部舊檔,難道我心里沒數? 如皇叔所言,我母親做虞家婦乃是先帝賜婚,那便自是皇恩浩蕩,一段佳話。 我若生在虞家,也是千嬌萬寵的長大,還不必經受深宮內廷那些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烏糟事。 我早就與皇叔說過,看似我是尊貴無極的大齊大公主,實則我一無所有。 若非昭寧帝因一己之私強占我母親為妃,我的一生,根本就是另一個故事?!?/br> 她該有爹娘真心疼寵,應該也還會有一母同胞的親弟敬愛她。 人生完滿固然難得,可她本來是有機會的! “皇叔,來龍去脈,你還不曾說與我聽?!?/br> 趙承衍搖頭:“說了這么多,你還是不明白?!?/br> 她怎么會不明白? 趙承衍顧左右而言他,是不想跟她細說當年罷了。 她咬牙:“那是我的親生父母,我有權知道?!?/br> “知道了又怎么樣呢?”趙承衍還是搖頭,“你是能認祖歸宗,還是能手刃皇帝為你父報仇? 其實虞指揮使當年究竟是被陷害,還是真的黨附穎王,連我都不知道。 他為人中正不假,戰功赫赫也是真,大齊江山永固,你虞家世代效忠,得占去一半功勞。 可那又怎樣呢? 我只能告訴你,先認識你母親的的確是皇帝,可不許你母親入王府的是父皇。 你母親和虞指揮使是兩情相悅,父皇成全了他們,也埋下了禍因。 皇帝能為了你母親舍棄虞家,你父親難道不能是因你母親之故要掀翻皇帝?” 趙承衍聲音頓住了。 是是非非,經年過去,后來人如何說得清呢? “趙盈,逝者已矣,何必刨根問底呢?” 他什么都沒說,又什么都說了。 感情的事情從來沒有什么先來后到。 昭寧帝動心在先,可母親不愛他,他也就是仗勢欺人的卑鄙之徒。 至于父親…… “我若去調查虞家滅門的真相,才是折辱我父,愧對我虞氏先祖?!?/br> 趙承衍沒想到她突然說這個,按了一把太陽xue:“你這是幫親不幫理?!?/br> “理?”趙盈笑出聲來,不可思議的看他,“天子所為,是理嗎?” 這是個死結。 宋氏如果死在那場抄家滅門的慘禍里,后來人便再無言,偏她沒有。 昭寧帝幾經周折把人弄進宮,名正言順冊為貴嬪,還叫她生下了趙盈,后來又有了趙澈,那他同這個理字,就再沾不上半分了。 趙盈說的也對。 她始終是虞氏血脈,為昭寧帝而對她親爹起疑心,再去調查當年真相,怎么可能呢? 趙承衍連連搖頭,趙盈越發瞇了眼:“皇叔又是圖什么?” “圖個高興,這答案你覺得滿意嗎?” 放屁。 趙盈在心里罵了他一句。 她舌尖在左側臉頰處頂了頂,皮笑rou不笑的問他:“因為高興所以扶持我,明知我不是趙家血脈,也可以眼看著我做皇太女,推翻你趙家江山?” “你弄錯了一件事?!?/br> 她擰眉,無聲詢問。 趙承衍翹著二郎腿,神情再沒這么嚴肅認真過:“天下從來是天下人的天下,江山也本該是大齊百姓的江山。 我們趙家,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得了這皇位。 昔年太祖皇帝興兵起義,于前朝竇氏而言,趙家也是亂臣賊子。 趙盈,你癡了?!?/br> 什……什么? 趙盈是真的愣住了的。 趙承衍這樣的言論,算不得什么驚世駭俗,但不該是出自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