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94節
趙盈和薛閑亭就坐在點將臺身后的高臺上,場上正有一玄衣男子身姿英挺,手中長槍轉動,只一招,便將對面馬背上二十出頭的青年挑下馬來。 “好功夫?!?/br> 薛閑亭不免驚嘆。 京中選拔省去了好多步驟,是以用的是車輪戰術。 她聽舅舅說起,兵部報名的人極多,但對戰下來也只取前十名,等上了金殿由昭寧帝考問兵法謀略,定下名次,再依名次供職入朝。 云郎之把這個車輪戰定的詭異,譬如場上那玄衣男子,勝一再戰,戰勝復戰,校場對戰三日,他何時落敗,何時下場,待下場時總計他勝場,且算他對戰之績。 敗于玄衣男子之手的其余眾人,仍舊采用這樣的方式兩兩對戰,每人落敗下場時得一勝場戰績,待三日考評之期過后,依各人勝場多少為標準,擇出前八名來。 這三日中若有表現突出,但勝場稍遜的,姜承德他們三個手上還有兩個名額,可以額外提上來。 如果等對戰結束,沒有表現優異的,這兩個名額選不出人來,則再按勝場場次后推兩名,總計十人,登太極殿面圣去。 至于各地選拔上來的,各州都只有一個名額,所以兵部也明說了,選用什么樣的選拔方式,由各州自行定奪。 所以京中車輪戰是為應急,各州選上來的是為朝中缺將而慢慢選拔人才。 趙盈點著手背出神須臾而已,薛閑亭側旁驚呼:“這樣好的功夫,是要拔得頭籌的?!?/br> 他是習武的,其實也上馬能戰,趙盈回神再往校場去看,玄衣男子高頭大馬之下,已又跌落一人。 她咂舌:“這么會兒的功夫,這是第二個嗎?” “第三個?!毖﹂e亭側目看她,“怎么走神?” 趙盈心道好家伙。 徐二是跟在她身后的,喬裝了一番,扮做司隸院巡查的模樣。 趙盈沒回頭,只是冷聲問他:“是這人功夫太好,還是與他對戰的皆不堪一擊?” 身后人似有遲疑。 趙盈才回頭看他一眼,見他全神貫注,目光緊緊盯著場上玄衣男子,似連她問話都沒聽見。 “你在看什么?” 徐二思緒才被她拉回來:“那人身手……我看著很眼熟?!?/br> 眼熟? 趙盈瞇了眼:“曾在江湖上打過照面?” 徐二抿緊了唇角:“他身手與路數,出招之狠戾,都像極了玉面貔貅?!?/br> 再聽到這個名字,趙盈也吃了一驚的。 一旁薛閑亭下意識把胳膊往趙盈身前護了一把。 趙盈按在他手背上,推開他的胳膊:“能確定嗎?” 當日劉榮口中說出這個名字后,她也囑咐過徐冽,派人留心探查,無論京中還是外阜,試圖尋到玉面貔貅的蛛絲馬跡,但徐冽派出去幾波人手,杜知邑也在那三教九流的場所里命人探查,竟三月無果。 后朝中多事,她才暫且將玉面貔貅之事擱置下來。 卻不曾想,今天,在朝廷武舉選拔的校場上,從徐二口中,她竟又聽到這個名字! 徐二仍猶豫:“我只是數年前和玉面貔貅交手過兩次,之后他自江湖銷聲匿跡,經年過去,單就這樣看著,我……不敢確定?!?/br> “安排你上場去與他過上幾招,有更多的把握確定嗎?” 徐二一咬牙:“有,能確定個七八成!” 七八成也夠了。 趙盈站起身來,這回換了薛閑亭按下她:“我去跟高良騫說?!?/br> 她腳步收住,眼珠一滾,默許了薛閑亭的話。 她重坐回去,眼看著薛閑亭快步往點將臺方向去,也沒上去,站在下頭招手叫高良騫,高良騫遲疑一瞬便真的就起身下高臺,二人低語一陣,高良騫又匆匆回位去,附在姜承德耳邊又嘀咕了一番什么話。 姜承德回頭,正是朝她這個方向看過來的,趙盈稍瞇眼,試圖看的更真切一些。 薛閑亭去而復返,叫徐二:“你去吧,卻要記得點到即止,別惹出事端?!?/br> 徐二說好,要走時趙盈才把人叫?。骸安槐攸c到即止?!?/br> “你要干什么?” “玉面貔貅既是武藝超群的絕頂高手,點到即止未必試得出,徐二又不打算武考中名,出手狠辣一些沒什么,有我擔著,高良騫不會多言。若真是玉面貔貅——” 她站起身,身量還是矮了些,但氣勢端的足,橫一眼掃過去:“若真是他,逼他出了殺招,你能全身而退嗎?” 徐二點頭說能:“他傷不了我?!?/br> 趙盈這才說好:“那就去吧,我就在這兒看著?!?/br> 薛閑亭還是覺得此事不妥,但徐二已經提步下高臺往校場去,他擰眉:“高良騫不敢多言,姜承德可敢?!?/br> “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么?” 趙盈雙手環胸又坐了回去。 劉家早就倒了,肅國公府也不復存焉,如果場上黑衣男人真是玉面貔貅,他自江湖銷聲匿跡數年,朝廷幾次發下海捕文書他都安然躲過,甚至就躲在京城,現如今還敢大搖大擺來參加武舉。 到底是什么人藏著他,養著他? 趙盈的視線飄向姜承德坐的位置去,如果是他,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她在軍中有了一個徐冽,他就要推出另一個“徐冽”來。 武舉入朝,軍中建功,一切都自然又順利。 徐二是用劍的,馬上對戰玄衣男人用槍,他顯得吃虧些。 二人坐于高頭大馬上,一左一右成對峙之勢。 不多時卻見玄衣男人棄槍取劍,薛閑亭嘖聲:“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這活脫不就是又一個徐冽嗎?” 趙盈對武功一道不通,但場上形勢明顯比之前所有對戰都要激烈,連場下等待上場的眾人也時時喝彩。 她問薛閑亭:“你能看出什么門道嗎?” 喝彩聲突然就沒了,四周靜謐的可怕。 她再往場上去看,徐二雙腿照著馬肚子重重一夾,手中長劍轉了勢,朝玄衣男人面門而去。 怪不得周遭噤聲。 點將臺上高良騫拍案而起,姜承德卻不動如鐘。 男人向后閃身,正是要躲過這一劍,徐二劍鋒再轉,自上而下,劍鋒帶著攝人寒芒刺向男人腰間。 步步緊逼,玄衣男人顯然也惱了。 手中長劍出,竟連徐二那一劍也不躲,徑直刺向徐二心口去。 就這? 趙盈訝然:“江湖上的高手,便是殺招,也不該如此吧?” 薛閑亭卻眉頭緊鎖。 果然徐二先收劍勢,玄衣男人劍尖向上一挑,方向雖變,可長劍仍舊擦著徐二左臂過去。 “劍氣也是能傷人的?!?/br> 薛閑亭握拳,把徐二拉動韁繩的動作看在眼底,呼吸微滯:“他受傷了?!?/br> 趙盈聞言心中一緊,再看徐二還要再動,她坐高臺上,沒辦法插手場上對戰之勢,聲一冷:“你去告訴高良騫,讓徐二退下來!” 薛閑亭正要起身,那頭姜承德已經站起來,往點將臺前端挪去幾步,朗聲笑著打斷了對戰局面:“司隸院的小校尉想下場試上一試,卻也要遵循點到即止的規矩,永嘉殿下還在高臺上坐著,這樣殺招畢露,豈不丟了你上司的臉?還是一旁退下吧?!?/br> 徐二深吸口氣,見如此自不好再提劍去戰,放朗聲回了一個是,駕馬退到一旁下了場。 他回趙盈身邊去的時候看起來一切如常,趙盈面色微寒,待他站定,她一抬手,在玄衣男人長劍擦過之處輕拍一把。 徐二果然吃痛倒吸了口氣。 趙盈冷笑:“逞能?” “是我一時大意,疏忽了?!?/br> 死鴨子嘴硬。 “先回去看你的傷勢?!?/br> 她作勢要走,徐二卻叫住她:“殿下不看了?” 趙盈橫他:“不看了?!?/br> 徐二唇角拉平,情緒低落。 薛閑亭路過他身邊時在他肩膀上輕拍一回:“沒事,回去再說?!?/br> · 周衍本以為趙盈要在西郊練武場最少待上半日,沒想到不到午飯時就回了司隸院,而且瞧著她身后的徐二情緒不高的樣子,他迎上去兩步:“是出什么意外了嗎?” “讓人去請個大夫來……” “殿下,只是劍氣所傷,擦破了一層皮,不用請大夫,我自己有金瘡藥,上了藥養兩天就沒事了?!?/br> 趙盈冷哼一聲提步往正堂去。 周衍驚詫:“你受傷了?” 徐二眉眼低垂不吭聲。 薛閑亭搖了搖頭,領他二人跟上了趙盈的腳步。 等進了門,見趙盈面色不善,翹著二郎腿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架勢,他心下無奈:“江湖人,大多如此,你置什么氣?” 趙盈卻不理會,徑直把目光投向緊跟進來的徐二:“跟了我,你還算江湖人嗎?” “不算?!毙於曇彩浅翋灥?,“是我大意,讓殿下擔心了?!?/br> 他想通了趙盈在惱什么,轉而叫周大人:“煩請周大人幫我請個大夫來?!?/br> 周衍一時也覺得無奈,一面說好,一面出門去交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