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89節
· 這個年橫豎是過不好了。 北境戰事剛起,朝野上下為此懸心,臘月三十除夕夜,集英宮宴之前,孫淑妃又偶然間聽見兩個小才人幾句閑言碎語,生了一場悶氣,至于宮宴上,腹痛不已,動了胎氣。 如此,連集英宮宴也早早就散了去。 今年的齊宮,格外壓抑。 趙盈出不了宮,也不愿一個人在上陽宮守歲過年,在馮皇后那里好一番巧言,留下了宋樂儀在宮中陪她。 昭陽宮燈火通明,御醫院里當值的御醫全都聚在了昭陽宮中,昭寧帝和馮皇后也守在那處。 趙姝哭的淚人一樣,趙澈把人抱在懷里安撫著。 后來說是動了胎氣,養上幾日便無大礙,眾人才松了一口氣,至于孫淑妃是如何動的胎氣,自有昭寧帝和馮皇后做主,便與他們這些小輩兒無關。 于是趙盈才告禮辭出,領了丫頭回上陽宮去。 宋樂儀大概是知道她心里悶,吩咐人準備了奶酪和幾樣點心,自己領著云兮等在廊下。 見她自宮門進來,提了裙擺下臺階快步迎上去:“怎么樣?淑妃娘娘還好嗎?” 趙盈面色淡淡,說沒事,一握她的手連指尖都冰涼,臉色沉了沉:“怎么在外面等我,也不叫人給你準備個手爐?!?/br> 宋樂儀嗨的一聲:“我心里著急,又不好派人去打聽消息,也顧不上那些,倒不覺得冷?!?/br> 說話的工夫進了門,眼下并不打算安置,兩個姑娘便攜手進了正殿西次間,又只留下揮春她們在屋里伺候,余下小宮娥盡數打發了去:“叫她們回去熱鬧吧,今夜不用她們上夜值守,我跟表姐說話,一會兒安置下來,你們也自己玩兒去?!?/br> 宋樂儀說給她準備了吃的,打發云兮再去催:“我看宮宴上你也沒吃幾口東西,還為北境戰事憂心?” 趙盈搖頭:“昭陽宮今夜的事,淑妃早跟我說過?!?/br> 宋樂儀怔然:“所以她胎氣大動,在集英宮宴上腹痛不止,是她自己算計來的?”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彼嗔巳嗝夹?,“那兩個小才人,前幾日分別侍了寢。 我本來沒在意,這種事也輪不著我說什么,況且父皇后宮的這些人也都是在宮里熬了多少年的老人,又沒有新添進宮的,淑妃如今地位穩固,本來不必在意這些的?!?/br> 宋樂儀擰眉。 照說孫氏的性情,也不像是會吃醋爭寵的,可這又是怎么說? 她沒接話,只是拿眼神去詢問。 趙盈才嘆氣:“后來她跟我說,我才多問了兩句,表姐你知道當初我母妃過身后,父皇遍尋天下,其實不只是得了淑妃一個,只不過淑妃最像我母妃而已?!?/br> 宋樂儀驚嘆出聲:“那兩個小才人……” 她果然點頭:“而且淑妃懷胎才多久,北境便起了戰事,總有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你們在外面大概還聽不見這些話,可宮里這些天傳言紛紛,說淑妃這一胎不詳,會為大齊帶來無窮禍事?!?/br> “這簡直是荒謬?!彼螛穬x眉頭緊鎖,“尚未落地的孩子,能給大齊帶來什么樣的禍事?傳這些話的人,就該拉下去打死!” “我也是這樣說,父皇自然也沒當回事,所以還是天天去昭陽宮陪著淑妃,連皇后都沒過問,反而昨日處置了幾個多嘴的小宮娥?!?/br> 正說著話,云兮端了奶酪和點心回來,同揮春二人往紅檀小案上布置妥當,才掖著手退到一旁去。 宋樂儀摸了摸瓷碗,把奶酪往趙盈面前推:“溫的,正好,吃完了說會兒話,咱們也安置了?!?/br> 趙盈沒什么胃口,但她特意準備的,于是端了碗吃了兩口:“淑妃的意思,此事不能再傳下去,那兩個小才人也要料理干凈,所以就有了今夜集英宮宴上的事?!?/br> 可宋樂儀想不明白,借此發落那兩個小才人倒沒什么,傳言說她腹中子不祥,她怎么能憑今夜之事叫昭寧帝徹查? 她有心問,趙盈眼角眉梢的倦意入了她的眼,宋樂儀也就收了聲。 隨孫氏的便吧,只要她不是擅自做主,在宮中如何行事,與她自是無關的,看這樣子,元元也沒打算多過問,只憑她折騰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趙盈就派人送了宋樂儀主仆出宮,大年初一宮里規矩太多了,她留在宮里少不得要遵著宮里規矩各處去請安行禮,趙盈知道她一向不喜宮中拘束,所以早早把人送走。 而且昨夜昭寧帝留在昭陽宮,今晨大概就會有所動作。 果不其然,宋樂儀才出宣華門的時候,書夏掖著手匆匆進殿,從伺候趙盈梳頭的小宮娥手里接過梳子,又打發那小宮娥退下去:“皇上禁了華陽宮的足,說是要徹查宮中流言散播一事,把姜夫人身邊的芳蕊押進內府司了。 住在舒陽宮的吳才人和周才人被貶去了冷宮,奴婢聽人說,皇上是要賜毒酒的,可今天是新年頭一天,不宜妄動殺念,這才留了她二人一命,但等過了上元節,這杯毒酒恐怕少不了?!?/br> 趙盈嘶的倒吸口氣,方才梳子扯到了頭皮,疼了。 書夏忙收了手:“奴婢失了手……” “不關你的事?!壁w盈反手揉了揉,“那皇后呢?” “皇后娘娘也挨了數落,皇上的意思,宮里流言紛紛,已經傳了這么些天,皇后娘娘位正中宮,本該早早肅清了,可卻只是處置了兩個小宮娥,竟就這樣輕輕放過,這大初一的,皇后娘娘也鬧了好大沒臉?!?/br> 孫氏不會直接把矛頭指向華陽宮,更不會去跟馮皇后對著干,她的目的只是要處置吳周二人,再借昭寧帝的手將后宮傳言平息。 為母則剛,況且孫氏本就不是柔善可欺之輩。 孩子是她的骨血,她聽不得那些。 至于會去動華陽宮,那只能是昭寧帝另有想法。 說不得他與孫氏之間,正是互相利用,又互相成全的。 現在朝假,姜承德也沒辦法遞折子進宮求見,沒人能替姜氏說情,這一禁足,就要到上元節后了。 昭寧帝這樣在后宮打壓姜氏,抬舉孫氏,前朝中又肯提拔她身邊的人。 趙盈嘖聲。 北境戰事若能平息,真等到大軍告捷,班師回朝,她說過,加授徐冽安遠將軍是勢必之舉,屆時他大概會入中軍都督府,又或是昭寧帝再抬一抬手,他能立奇功,便恩封他從二品的鎮國將軍銜,供養于朝中。 不論怎么說,都是極大地風光與榮耀。 她和趙澈,立時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本就處于風口浪尖,如今在軍中也得了勢,姜承德還要報姜夫人后宮禁足的仇,這個黑手一旦下了,就會是致命的圈套。 她可不想白白的做了趙澄和趙澈兄弟斗法的犧牲品。 “皇叔此時入宮了嗎?” 書夏說已經進宮了:“在未央宮陪著太后呢,大年初一出了這么多事,聽說太后一早氣的不輕,還派了眉兮姑姑去昭陽宮問話,但眉兮姑姑連淑妃娘娘的面兒都沒見著,就被皇上給打發了。 太后為此更大動肝火,又去傳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也沒去未央宮,宮里現在都傳遍了,說皇后娘娘為綠蕓jiejie的事記恨上了太后,往后的日子還不知要怎么樣呢。 正巧燕王殿下進了宮,聽了這些也發了好大脾氣,叫拉了兩個說嘴的小太監下去立時打死,然后就匆匆往未央宮去了?!?/br> 趙承衍是真的動怒了,不然不會動輒打殺,連昭寧帝那樣性情的人都避諱大年下賜死嬪妃,他卻在大年初一頭一天打死了兩個小太監。 趙盈深吸口氣:“這個年,果然是過不好了?!?/br> 第182章 不屑與為伍 大年初一各宮不得安生,年節的氣氛正濃郁時,每個人頭頂卻都籠上了一片烏云。 昭寧帝索性叫傳旨六宮,免去各宮請安俗禮,只叫內府司把一起從簡,必不可少的祖宗規矩走上一遍,余下的全都算了。 宋太后在未央宮氣的暈厥過去兩次,趙承衍一直陪在身邊寸步不敢離,等御醫幾次診脈,確定無礙,他才黑著臉交代眉兮幾句,提步出了宮。 可昭寧帝在昭陽宮,那是他去不得的地方,于是他轉念想過,腳尖方向一轉,朝著上陽宮而去。 小宮娥進門說燕王殿下來了的時候,趙盈也吃了一驚。 趙承衍跑到她這兒干什么? 她忙叫把人往宮里請,又親自迎出去,才出了門下了臺階,遠遠瞧見趙承衍面色不善,快步而來。 趙盈擰眉,索性駐足,等他走近站住腳,她施施然見禮,跟著才問:“皇叔從未央宮來?” 趙承衍也不與她廢話,冷聲吩咐她:“你去昭陽宮,讓你父皇到未央宮去見你皇祖母?!?/br> 趙盈遲疑一瞬:“皇祖母不好?” 可她站在那兒,根本就沒有要挪動的意思。 趙承衍瞇了眼:“今晨的事,你皇祖母本就氣惱,你父皇下旨將一切俗禮免去,把她氣暈過去兩次,御醫請脈雖說無礙,但你父皇還守在昭陽宮連面都不露,我去不了昭陽宮,所以來找你?!?/br> 原來是為這個。 但宋太后本身就是自己找罪受。 昭寧帝是個什么德行,她身上掉下來的rou,她不清楚嗎? 就算她再糊涂,十幾年前昭寧帝干的那些事兒,她也該明白了。 趙盈想來,她若是宋太后,這十幾年就把自己關在未央宮,一切閑事不理,吃齋念佛也好,頤養天年也罷,反正她也管不住,人家也不愿叫她轄著。 宋太后倒好,上躥下跳,什么都想插上一腳。 昭寧帝她要管,馮皇后她也要壓著,就連她,宋太后也希望她長在她手心里,一輩子翻騰不出去。 甚至是趙承衍。 又沒有那么大的本事,偏要這樣不服命數。 趙承衍從來不是個拎不清的人,所以孝之一字,實在難說的很啊。 反正她年幼時不知盡孝,長大后無父無母,無人可盡孝,是不懂的。 趙盈越發往后退了兩步:“我不去?!?/br> 趙承衍臉色霎時凝?。骸澳阏f什么?” 她細聽來,他真的是咬牙切齒在問她。 想起來書夏說,早上他進宮時打死了兩個小太監—— 趙盈嘖聲咂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話對嗎?” “趙盈,那是你皇祖母,是你父皇的親娘!” “父皇于我們是皇父,于皇祖母是皇兒,皇叔,兒子前頭還有一個皇字?!壁w盈神色漠然,根本就不是聽人勸的樣子,“大年初一宮里出了這么多事,免去各宮俗禮皇叔覺得父皇做錯了?還是孫淑妃做錯了?又或者,根本是淑妃娘娘腹中龍胎的錯呢?” 他啞然。 趙盈嗤道:“無人有錯,我為什么要到昭陽宮去尋了父皇往未央宮請罪去?” “你——” “皇叔有功夫跟我磨嘴皮子,不如回未央宮去勸勸皇祖母?!壁w盈沒容他開口,“皇祖母年紀大了,本該頤養天年,后宮是父皇的后宮,再不濟也有皇后娘娘主事,皇祖母何苦呢?真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豈不更不上算嗎?” “趙、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