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69節
可你要還是存著別的心思,明日一早就跟我一起進宮,若不然,你就等著你父皇下旨傳你回宮吧?!?/br> 趙澈后面想說的那些話全都被趙承衍一擺手的動作給堵了回去。 他來不及為自己分說一二,連趙盈也沒了開口的機會,趙承衍已經揚聲叫長亭,讓趙澈跟著長亭出去,吩咐長亭在府中給他收拾院子,叫他暫且安置下來。 一點余地也沒有,趙澈不情不愿的跟著長亭出了門去。 腳步聲漸次遠了,再遠了,直到聽不見,轉瞬間趙盈便笑靨如花:“皇叔演技可真好?!?/br> “你既懶得應付他,就不要把他弄出宮來,給自己找麻煩,也給別人添麻煩?!?/br> “那可不成?!壁w盈手肘撐在官帽椅的扶手上,把自己架在那兒,“他根本就不是著急宮外事,單純是不放心我而已,所有的權勢與人脈,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牢靠的,他打什么鬼主意我心里清楚。 今天不帶他出宮,他只會更懷疑我,現在添一些麻煩,總好過他在宮里頭給我裹亂惹禍?!?/br> 趙盈拍了拍手起了身:“外人眼里,我與他還是姐弟一體的,他老實本分,才是不給我惹麻煩,今日也不過演場戲,實在算不上什么麻煩?!?/br> 她倒想的挺開的。 趙承衍被氣笑了:“行,那下回找你舅舅陪你演戲,我沒這個閑工夫?!?/br> “別呀?!壁w盈蹲身下去,施施然拜一禮,“您疼我,改明兒我打個絡子孝敬您,也不枉您陪我演這一出戲?!?/br> 她那架勢便是要走。 到底是跟誰學的? 有事相求笑嘻嘻,嘴甜的不得了,還會打絡子討好人。 無事的時候就愛答不理,端著架子趾高氣昂。 “站住?!壁w承衍在她轉身時叫住人,“也不用打什么絡子了,這些東西用不著你,倒是近些天我打算去廟里供奉,你替我抄上兩卷佛經,倒還誠心些?!?/br> 趙盈臉上的笑容霎時僵?。骸斑€是打個絡子吧,我的字不好,佛祖看了只怕生氣?!?/br> “可見你不是誠心要孝敬我?!壁w承衍一只手扶在書案上,也緩緩起了身,踱步側身出來,只三五步,又收住了腿。 他打量著趙盈,越發覺得,除了那張臉,她渾身上下再沒有哪里像宋貴嬪了。 或桀驁威嚴,或古靈精怪,她倒有千面。 “從揚州回來你一直躲著不見我,是不想聽我說教,但有件事,既見了你,我仍要提點你兩句?!?/br> 她嘴角抽動,趙承衍沉聲:“我說我的,你姑且聽著,聽完了,不想往心里放,也隨你的便?!?/br> 自那次他失言后,也思考了許多,這女孩兒堅強剛毅的外表下其實也有顆脆弱的心,大概是因牝雞司晨此類的話聽得多了,表面上云淡風輕,不當做一回事,可到底還是上了心,所以才會有那么大的反應。 該提點的他還是要點撥,只是換一種方式可能會更好。 果然趙盈唇角又拉平下去,悶聲說了聲好。 趙承衍挑眉道:“玉堂琴名滿天下,的確能為你帶來不少好處,昔年他風光時,年紀輕輕便有不少人想投他門下,做他門生,到如今二十四年過去,想追隨他玉堂琴的人只怕仍不在少數。 但你要知道,這樣的人,心思重,城府深,尤其他是博弈高手,你不知他深淺,就不要貿然用他,獻計此類的事,你身邊別的人也能做,若不到過不去的難關,非要用他不可,我勸你把他當個閑人養起來的好?!?/br> 第164章 不務正業 趙盈還未來得及弄清楚趙承衍此番話又是因為什么,他話鋒一轉,說起趙清的事來。 她眉心一動,便知他是故意的了。 看來她也沒料想錯。 玉堂琴身上藏了太多秘密,鮮為人知,但很顯然,趙承衍知道。 他知道的比世人都要多,才被提點她格外防備玉堂琴。 心思重城府深,這六個字用在玉堂琴身上…… 她有些走神,趙承衍扶著書桌那只手食指一抬再落,指尖輕點,發出悶響:“分心?” 趙盈搖頭說沒有:“在想玉堂琴的事情而已?!?/br> 她是這樣的脾氣,執拗,也犟。 越是不叫她去窺探的,她反而越想要探究。 其實她帶著玉堂琴回京,不知道有多少機會可以去深挖玉堂琴背后的秘密,但她從來都沒有過,今日聽了他說這些,反而把心思往玉堂琴身上放了。 趙承衍索性也不說趙清的事了:“玉堂琴的秘密,我確實知道,想聽嗎?” 趙盈擰眉盯過去,旋即失笑:“皇叔并沒有打算告訴我,何必問我?” “我沒打算告訴你,你還想探究?” 那就說明是不該深究,更不必深究的。 知道的多了,對她未必有什么好處。 反正趙承衍也說了,借玉堂琴名滿天下的名頭,已經能為她帶來不少好處,至于其他的…… 趙盈深吸口氣:“不探究,我聽皇叔的?!?/br> 她只是在該聽的時候聽而已。 趙承衍心里有數。 目下朝中形勢一片大好,她根本就用不著玉堂琴為她出謀劃策,當個閑人養起來也不值什么,她也不缺那點銀子,難道還供不起兩大一小三張嘴。 然而以后若形勢不好了,那可就是另外一番說法了。 不過眼下她肯聽人勸,至少不是一意孤行,趙承衍心里多少感到欣慰。 見她松了口,方將前話重提:“我查了半個月,宗人府上下也忙了半個月,趙清在宮外的確有幾個狐朋狗友,但都是京中紈绔,成不了事的東西。 戶部去查肅國公府的賬,那些也都跟他無關。 但前些天我進宮去見過你父皇,他的意思是,孔氏一族大廈傾頹,他連淑妃都廢為庶人,趙清年紀也不小了,只怕要恨他,若還留在京城,父子相見,來日或許生出禍事來。 所以你父皇打算在年前給趙清說定親事,等出了年復朝封王之后,留他在京城完婚,便將他貶謫出京,無詔不得回京?!?/br> 和她預想中的也一樣。 趙盈嗤笑:“留在京城怕生出禍端,放出京卻不怕他羽翼漸豐嗎?父皇分明是有意放他離開京城是非之地,將來如何,憑他自己的本事罷了。 他若爭氣,說不得來日殺回京城,照樣還是父皇的血性好兒子。 若是不爭氣,一輩子也就這樣了,等到兄弟們上了位,無論是誰登基做皇帝,都不會留他性命?!?/br> 她也算看的透徹,不至于說昭寧帝寵她十幾年,她就真當那是個慈父。 趙盈眼底閃過厭惡,匆匆掠過,很快掩去:“父皇既是這樣的打算,給他選的王妃,一定出身不俗吧?” “太原王氏的嫡次女,今歲十七,比趙清小一歲,她阿姐嫁的是清河崔氏,她阿妹許婚河間辛氏,你知道的?!?/br> 太原王氏女! 昭寧帝還真是給趙清選了一門好親事。 只是她記憶中,前世趙清被發落涼州之前,昭寧帝替他選中的王妃出身寒門,是靠軍功起家,掙出彼時一份家業的。 看來昭寧帝為了他這幾個兒子,也真是煞費苦心了。 前世趙清是因綠蕓那件荒唐事惹惱了馮皇后,昭寧帝順水推舟把他貶謫出京,可肅國公府還在,趙清不需要娶高門女做正頭王妃,他缺的正是軍中勢力。 可如今肅國公府沒了,孔淑妃也沒了,無論前朝還是后宮,再沒人能如從前孔如勉父子在時那樣扶持他,所以他需要一門好的姻親。 太原王氏嫡長女是同清河崔氏聯的姻,崔氏一門于太宗皇帝朝時還出過兩個國公,就是到了如今,也不至于敗落到哪里去,人家全族行事低調,可那不代表沒有地位和名望。 至于河間辛氏就更不必說,辛六郎成婚就要內遷入京,有了這樣一層關系在,若趙清手腕高明一些,能騙的王氏女一顆真心,為他奔走,來日在京城也有了替他說話的人。 明明早就知道的事,今日從趙承衍口中得知,趙盈心中還是難過了一場。 她臉色不好,趙承衍本想邁步過去,揉一揉她頭頂,到底沒動:“難過?還是失望?” 趙盈搖頭:“我有時候在想,父皇真是一個矛盾又復雜的人?!?/br> 趙承衍沒接話,靜靜的等她后面的話。 她揉了揉鼻頭:“父皇那樣愛我母妃,對趙澈卻并沒有格外的憐憫與疼惜,他愛重我母妃,可卻從沒有想過捧著趙澈上位。 趙清的混賬事是在麟趾殿做下的,就在我母妃忌日之前,可是一轉臉,父皇還是替他鋪路。 皇叔您說,這是不是很矛盾?” 于趙盈而言,這不僅僅是矛盾。 昭寧帝這樣的心思,幾乎等同是變態。 兒子不是兒子,更像是他手里的風箏,或是他棋盤上的棋。 他希望看到兒子們廝殺,誰殺紅了眼,踩著累累白骨走到他面前,誰就是他最出色的孩子。 心愛的女人留下的骨rou,就那么一個,與他的骨rou,他也沒有半分的疼惜,還不是要把趙澈扔到這樣的境況中,叫他去跟趙清趙澄兩兄弟爭個你死我活嗎? 趙盈垂下頭:“父皇他就從來不怕趙澈會輸嗎?趙澈輸了,不光是他要死,我也活不成,母妃就留下這么一雙兒女,他真的有想過如何保全我們嗎?” 趙承衍眉心動了動。 她的后路,昭寧帝早就想好了的。 趙澈的將來,昭寧帝是全然不在意的。 那種心態他其實懂。 是很變態,但這就是皇家。 他們這些人生下來就注定了一輩子要為了那個位置去拼搏,去廝殺,哪有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父皇何等仁圣,世人皆稱明君,可到底不也是留下個爛攤子,憑著昭寧帝自己屠戮手足才能穩坐皇位嗎? 趙家的血液里,流淌著的就是這樣的東西。 嗜血而又殘忍。 · 趙盈思忖再三,還是決定暫且盡可能的打消趙澈的疑慮。 玉堂琴他是見不到了,杜知邑卻可以。 宋懷雍正好休沐,她一大早叫人去侍郎府送了信,叫上他一起,在云逸樓見的杜知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