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55節
黃氏更驚駭,哪里敢認:“民婦不敢!殿下千金之軀,何等尊貴之人,那起子黑了心肝的小人合該千刀萬剮,民婦怎敢為此同老爺生氣。 實在是……實在是……” 趙盈一抬手:“夫人不想說,就不必說了。但孔老爺被人下藥是事實,府中后廚上是何人負責,孔老爺的膳食一向又是誰負責,今日是什么人給孔老爺送了吃食到西跨院,這些夫人應該不會叫孤的人去一一查證吧?” 黃氏忙說不會,一連說了好幾聲,掖著手就想要告退:“民婦這就去……” “且不急,等孤問完了,夫人再去查?!?/br> 黃氏一怔,眼中染上茫然:“殿下還有何事?” 趙盈的目光才轉投向從進門起就一言不發的孔承仁身上:“孤聽聞,孔大公子醉心醫術,精通醫理?” 孔承仁顯然要比他母親平靜得多,也鎮靜的多。 趙盈這個問題分明意有所指,他卻能面不改色:“我的確精通醫理,但我與父親父子感情一向很好,殿下這樣問,總不至于是懷疑我有悖人倫,在父親的飯菜中下了藥吧?” “那不至于,大公子也是幼承庭訓,明德識禮之人,孤只是想問問,你平日是不是會收許多藥材在院中,大公子太多心了?!?/br> 孔承仁卻說沒有:“我雖醉心醫術,但孔家并非行醫之家,我身為家中宗子,自有我要承擔的責任,年幼時讀過幾本醫書,調過幾味藥,漸次長成,便收了心,再不做那些糊涂事的?!?/br> 他張口說糊涂事,薛閑亭卻嗤了聲:“你既醉心此道,怎么又成了糊涂事?” 孔承仁抿唇:“非是正途,自然就是糊涂事?!?/br> 這種話,大抵不會是他自己說的。 他既然喜歡這個,若非外人“指點”,實在很難說出這樣的話。 趙盈的視線落在孔如玏身上,他果然面色微沉,又變了變。 看來是了。 這對父子,只怕不像孔承仁口中所說感情一向很好。 趙盈眼皮掀了掀,給一旁站著的徐冽丟去個詢問的眼神,他不動聲色點頭,她眼尾才綻出笑意:“那就先等一等吧?!?/br> “等……什么?”孔承仁一時叫趙盈的態度弄懵了,始終淡定的臉上也有了些許松動。 趙盈卻沉默不語。 可是她說等,眾人即便不知等什么,誰又敢走?誰又敢多嘴? 孔如玏似乎掙扎了一下想下床,胡泰一把把人給按了回去:“孔老爺昏迷半日,身體尚且虛弱,需要靜養?!?/br> 薛閑亭便附和道:“孰是孰非,有公主在,自然還孔老爺一個公道,孔老爺還是好好養著,畢竟這事兒了了,后頭還有一件大事沒了呢?!?/br> 孔如玏喉嚨發緊:“殿下,此事……” 趙盈欸了聲:“孔老爺是想說不欲追究嗎?” 她明知孔如玏何意,開口就打斷他的話:“只可惜此事不是你想不想追究,而是孤要不要追究?!?/br> 屋外噠噠的腳步聲傳來,像是一路小跑著進的門。 徐四和徐六一人抱著一個黑檀的大木盒子,面露喜色:“殿下,里頭全是名貴藥材?!?/br> 一旁的孔承仁臉色倏爾變了:“殿下派人搜查我的院子?我不知是犯了何罪,殿下一聲不響就派人搜查我的住處嗎?” “放肆!” 宋懷雍黑著臉呵他:“何時輪到你來質問殿下?!?/br> 孔承仁自知失言:“我不是……” “你不是有心質問孤,只是撒了謊,被當眾拆穿,一時慌了,口不擇言而已?!壁w盈還在笑,甚至都沒因為孔承仁的質問而惱怒,揚聲叫胡泰,“你看看這兩個箱子里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br> 徐四和徐六把大木盒抱到圓桌上放下,胡泰剛一開箱子,臉色就鐵青:“殿下,這里面的東西……臣竟不知,孔大公子從何處搜刮來這么多的曼陀羅花?!?/br> 曼陀羅花源自天竺,的確是少見之物,尋常藥鋪也未必買得到,就算能買到的,價格也著實不菲。 “看來大公子早知孔老爺昏迷,更知他因何昏迷,所以你不敢承認,你的院子里收了許多藥材,其中就有曼陀羅花和羊躑躅!” 趙盈緩緩起身:“還是說,這本就是大公子得意杰作呢?” 孔府上下,這一大家人,各個有秘密,彼此心照不宣,大家是打算把那些不可告人的,見不得光的東西,合起伙來,掩起來,粉飾太平,便又是親親熱熱的一家人。 黃氏的確同孔如玏發生了爭執,現在看來多半是為了孔承仁,那孔如玏回府后,又不知對孔承仁這個嫡長子做了什么。 至于孔承仁,這藥或許真是他下的,但孔如玏也知道——方才孔如玏想打斷她,不想叫她追查,想要維護什么人。 趙盈背著手踱步至拔步床旁:“孔老爺也知道這事兒,對嗎?” 孔如玏喉嚨一滾:“我……不知?!?/br> “看來你們孔家眾人,是沒有一個肯老實的了?!?/br> 她聲厲起來,叫徐四:“你去燒一只銅壺來?!?/br> 她的手段,孔如玏也有所耳聞—— “殿下,此事真的與他們母子無關,您……您有什么話,問我就是?!?/br> 趙盈搖著頭往后退:“問你?孔老爺口中又有幾句實話呢?孤今日拿了孔逸成至欽差行轅,他態度強硬,一言不發,孤現在都不得不懷疑,這是孔老爺授意。 你的話,不可信。 孤還是更相信自己努力得來的東西?!?/br> 孔如玏有那么一瞬的遲疑:“殿下說什么?” 第153章 囤鐵造兵器 趙盈環胸,好整以暇打量著孔如玏。 他盤腿坐著,她站在一旁,足夠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他。 其實從他轉醒,再到黃氏和孔承仁進到這間屋子里來,孔如玏大多時候都是面不改色的。 他神情始終淡淡,就連說起三日自查無果時都未見多大的情緒波動,然則此刻…… 他眸色沉沉,面色凝重,分明在狐疑思索著什么,又不肯直言。 趙盈沉聲問道:“你想說些什么嗎?若還是不想,就只管好好休息,三日之期已到,接下來就是孤的本事了?!?/br> “不——” 她的本事是什么,孔如玏心里有數。 他面上閃過痛苦:“我能和殿下單獨談談嗎?” 趙盈往后退了半步:“孤奉旨欽差,小宋大人他們也是奉旨隨行,黃夫人和大公子到外面候著吧,余下的,孤不能答應你?!?/br> 孔如玏微怔:“殿下……” 他抬眼,見了趙盈眼底的漠然,才住了口。 她是不在意他開不開口的。 畢竟以她的本事,大概是有足夠的自信能叫他不得不開口。 眼下還愿意給他留三分薄面,他若不知好歹,得寸進尺,那便連最后這三分也沒了。 孔承仁似有話想說,剛想跨步上前來,被徐冽橫出長臂攔下。 他低聲叫爹,孔如玏沖他搖了搖頭。 黃氏那里捏緊了手上一方素色湖絲帕子,咬緊牙關,同孔如玏四目相對,終是妥協下來,攜著孔承仁與趙盈辭過禮,轉身出了門,同府中眾人一起,侯在院中。 徐冽替趙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就挪到她站定的地方,她順勢坐下來:“你想跟孤談什么?” “殿下手里那塊玉佩,是大郎的?!?/br> 他可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此話一出口,如平地驚雷一般。 薛閑亭鬢邊青筋凸起,還是宋懷雍在他手背上強按了一把,他才生生壓下胸腔處涌起的怒意,沒有開口責問。 一旁沈明仁見狀,清冷著嗓音道:“所以當日孔逸成喬裝入京,買兇刺殺殿下,是孔承仁授意的?” “不是!”孔如玏一時拔高音調,卻也不看他,只急急忙忙同趙盈解釋道,“那玉佩是我交給孔逸成的,但是另作別用,而且當日我也并沒有欺騙殿下。 孔逸成離府,的確是往蘇州去做生意,只是那筆生意,不是替我們家做的……” 他的言外之意,趙盈聽懂了。 她左手食指的指尖一遞一下輕點在右手的手背上,一直等到孔如玏話音漸次弱下去,后話不肯再說,她才問道:“你把孔承仁的玉佩交給孔逸成,是讓他代表你們家去蘇州替別人做生意,孤沒理解錯你的意思吧?” 孔如玏點頭說沒有。 宋懷雍瞇了眼盯著他多看了兩眼:“替何人做何生意,要你取了孔承仁這樣貼身之物做信物?” “他……什么都不知道?!笨兹绔W長嘆一聲,“那筆生意,是替孔如勉做的,不,不如說,是替大皇子和淑妃娘娘做的?!?/br> 他這么多年來,竟果真與京中有聯系! 趙盈就覺得哪里不對勁。 而且這間屋子—— 怪道一進門她就覺得眼熟。 孔如勉的國公府,她年幼出宮時也曾去赴過一兩次宴,孔承開的長子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小時候和薛閑亭也還算能玩兒到一起去,幾個小孩子宴上坐不住,他就領著四處瞎逛。 這屋子的陳設布局,像極了孔如勉的小書房。 “國公府的二進院里,孔如勉在西北角有一個小書房,你九歲之前,住在那里嗎?” 孔如玏顯然也吃了一驚:“殿下怎知他的小書房?” 趙盈沒回他,也沒說話,靜靜的等著他的答案。 他抿唇,自知多此一問:“那原是我的書房?!?/br> 這就是了。 趙盈長舒了一口氣。 懸著的那顆心,稍稍落回肚子里一些。 “你面上幾十年不與京中往來,不同國公府的人打交道,外面多少人說你是恨透了國公府,原來都是裝樣子給人看的嗎?” 孔如玏卻沉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