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52節
她才表現出一分對他的信任,他就急著要探聽她身邊的事。 可總不見得,他在這個時候就已經和趙澈勾搭上了吧? 在上陽宮醉酒事件發生之前,趙澈的一舉一動她可以說都了如指掌,如果說背著她和宮外的沈明仁搭上線,確實不大可能。 而出事后,她態度急轉,對趙澈日漸冷淡,趙澈在她和劉氏的雙重壓力下,哪里分得出身去搭沈明仁? 況且這段時間他連宮門都沒邁出過一步。 如果有見面的機會,也只是賀孫淑媛晉位之喜的那場宮宴上。 但偏偏又出了投毒事件。 是她多心,還是她遺漏了什么地方? 趙盈面不改色,只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刻:“小沈大人對我的行蹤,這么關切?” 沈明仁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就承認了:“臣一心想為殿下分憂,但前些時不知殿下因何疏遠臣,臣心中雖惶恐不安,可于殿下日常事務之上,仍不敢掉以輕心。 雖說小宋大人和世子會護著殿下,不會叫殿下陷入困境,但多個人多顆心,臣自問心細。 臣并不是窺探殿下行蹤,只是擔心殿下會出意外?!?/br>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黑的都能叫他說成是白的。 趙盈不置可否,也沒跟他打這個嘴仗,更沒理會他嘴上說的好心與關切:“是我叫人把許宗帶進欽差行轅的,現下就扣押在府。 至于你口中說的高人——小沈大人知道堂琴先生嗎? 你應該知道的。 畢竟昔年玉堂琴在朝時,如日中天,一時間連沈閣老的風頭也蓋過,小沈大人應該沒少從沈閣老口中聽說過玉堂琴的往事吧?” 沈明仁的面色明顯有一瞬間是僵住的,眼中的震驚也沒能逃過趙盈的眼。 他少有這樣的時候。 沈明仁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高興只表露三分,生氣都能表現的像高興,人前人后永遠是一張臉,和善的,愉悅的,最會騙人。 “小沈大人?” 她尾音嬌俏的上揚著,透著笑意。 沈明仁回了神:“殿下怎么會請了堂琴先生到欽差行轅……堂琴先生不是自二十四年前,就隱居避世了嗎?” 趙盈眼尾的笑意更濃了:“你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br> 他愈發怔然:“臣怎么會害怕?!?/br> 二十四年前發生的事情他不知道,但如果真是沈殿臣,那么沈明仁作為沈家未來的頂梁柱,就不知道沈殿臣會不會把當年真相告訴他。 他的確不是害怕,那種情緒不如說是震驚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而后轉化成了一種迷茫。 “堂琴先生會隨我們一同回京,不過眼下我不欲聲張,以免節外生枝,小沈大人知道就好,可別四處與人說去。當然了——” 她轉身又要往外走,要出門的時候,稍稍一頓,語氣冷肅下來:“他為我所用,卻大抵不會再入朝為官,小沈大人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用不著替沈閣老擔心?!?/br> 沈明仁望著她的背影,眼底陰翳一片。 赤裸裸的警告。 在他對天發誓,在她說信任之后,仍然在警告他。 · 宋子安提供來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有跡可循的,沈明仁查起來也不會費太大的工夫,就是怎么把分寸拿捏到位,需得他仔細斟酌一番而已。 趙盈也不插手過問,只等著他把事情辦妥后來回話。 當然,這期間沈明仁也曾來問過,是什么人提供了這樣多的線索。 他不糊涂。 有好多事,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拿得住,說出口的。 但宋子安至今沒松口,趙盈也沒興趣節外生枝,打發了他沒告訴。 給孔如玏的三日之期,今天也是最后一天。 一直到斜陽完全自天際消失,晚霞引出天邊一片火紅的時候,孔如玏還是沒登門。 玉堂琴陪著趙盈在書房下棋,只有他們二人。 趙盈面色如常,透出幾分閑適。 玉堂琴落子抬眼:“殿下倒是一點也不著急?!?/br> 她斟酌一番,收了手,黑子扔回了棋盒里:“先生棋藝高,咱們下了三局,你一局也不讓我的?” 他看看趙盈,從她手邊的棋盒中捏了顆黑子,須臾落在棋盤右上角。 趙盈擰眉,眼見他收走一大片黑子。 然則形勢驟變:“置之死地而后生?” “殿下面上不著急,心中卻有了雜念?!庇裉们侔寻鬃与S手一落,“就當我輸了吧?!?/br> 趙盈撫著棋盤邊緣:“我是有了雜念,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忘記了?!?/br> “殿下與我對弈三局,每一局都做不到心無旁騖,你分了心,自然贏不了,即便我讓了,殿下也還是贏不了?!?/br> 玉堂琴著手開始收拾棋盤,一黑一白的往棋盒里收:“黑白之間,殿下的心也靜不下來嗎?” “我本以為孔如玏比任何人都要著急,但三天就要過去了——”她深吸口氣,往身后金絲軟枕上一靠,有些喪氣,“是我欠了考慮?!?/br> 她沒想過,三日之期一到,孔如玏若然不來,又或是他自查不出個所以然,這事兒怎么收場呢? 抓了孔逸成,由得他攀咬? 還是索性將孔如玏收押呢? 這都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玉堂琴又去看她:“從一開始殿下就不是要真相,殿下要做局,孔如玏何必成為局中人?” 趙盈卻搖頭說不是:“因為我到現在為止,也是懷疑他的?!?/br> 她咬著臉頰內的嫩rou:“我一直沒弄明白一件事,我覺得他是恨國公府,恨孔如勉的。 可是他身為揚州孔府的家主,應當不至于拿整個孔氏一族來冒險才對?!?/br> “那就看殿下想要什么了?!?/br> 玉堂琴覺得她是有些復雜的。 人性從來復雜,但他本以為似趙盈這樣的女孩兒,會簡單許多。 她夠狠厲,也夠直接。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且為了那個位置,她能夠不擇手段。 如此便能摒棄一切雜念。 任何藏在水面下的真相都不能打動她,她也無需探知。 她只要得到她想要的,就足夠了。 但孔家一事,又令他對趙盈改觀不少。 她還是想知道真相的。 那不是出于好奇。 “殿下到底心存仁善?!?/br> 趙盈嗤笑:“先生說我?” “殿下若無最后的一絲善念,只要抓了孔逸成,無論他所說是事實還是信口雌黃的攀咬,都能治孔家之罪。 刺殺當朝公主,該誅九族,他們雖早和國公府分了家,但孔如玏身份特殊,國公府有罪無罪,本就是皇上一念之間?!?/br> 棋盤上的黑白子收拾了干凈,他一手一只棋盒,并排擺在棋盤之上:“趙清色欲熏心,玷污中宮嫡母貼身大宮女的事還沒揭過去,拿死了孔家罪行,來日回京,用不著殿下出手,趙澄和姜家也會不遺余力的逼皇上下旨降罪,就算不能要孔如勉死,但十年之內,孔氏一族都再難翻身。 這不就是殿下想要的嗎?” 這的確是她想要的。 趙盈合眼:“只是揚州孔府上下三百余口,無辜之人到底更多些?!?/br> 一旦罪名坐實,他們府中三百余口,一個都別想活。 幕后黑手或許不止一只,卻絕不會有三百多只。 那些被牽連誅殺的,何其無辜。 她深吸了口氣:“我曾答應過皇叔,絕不禍亂朝堂。我希望孔如勉涉案,也的確想借此扳倒孔家,我也并不認為這是霍亂朝綱。 但先生知我內心糾結矛盾,這應該算是我答應皇叔的那最后一點仁善了?!?/br> 她欠了欠身:“先生說了這么多,不打算替我分憂嗎?” 趙盈抬手揉著鬢邊太陽xue,琵琶袖口往后滑落半分,露出纖弱的手腕來。 她面有倦色,聲音也是悶悶的:“我能開口求情,父皇也定不會拂我心意,要保下那無辜的三百余人,我不是做不到,而是我做不得?!?/br> 昔日她也曾為白景禮求過情,將白家說成是多年來受陳士德脅迫的受害者,保白氏無一人喪命,送他們平安離京。 但孔家的事,不成。 殺伐果決的小姑娘,表現出的退縮和猶豫,與她在山上時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玉堂琴定了心神:“不如盡殺之?!?/br> 趙盈眼底精光一閃,匆匆斂去:“先生真是這樣想?” 玉堂琴倏爾笑了:“殿下怕我隱居多年,心性不堅,更見不得殺伐流血,可我隨殿下下了山,也再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選擇的這條路如何兇險。 殿下還要試探我?” 第151章 中毒 月色朦朧時分,玉堂琴送走了趙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