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46節
“關……氏?” 關氏可未必知道多少內情。 內宅的女眷,被藏匿二十四年,她又能知道多少? 趙盈伸了個懶腰,從官帽椅上起了身:“我打算去一趟妙清山,小舅舅要跟我們一起嗎?” 自欽差行轅出來,是宋懷雍替他們駕的車。 趙盈把徐冽留在了府里,防的是章樂清上門。 其實他們動靜鬧的有些大了,沈明仁未必不知道,但沈明仁很聰明,趙盈沒找他,遇上事也沒叫他,他就從頭到尾不露面,把自己關在屋里睡他的覺,看他的書,一概不理這些。 宋子安時不時撩開車簾往外看,沒頭沒腦的問了句:“沈明仁什么都不管的嗎?” 趙盈還是笑了笑沒說話。 要么是離京之前沈殿臣交代過他,到了揚州府,多聽多看少說話,她不叫他插手的就不要上趕著往前湊。 要么就是沈明仁自己心里有成算,想著如此行事能討她的好。 畢竟路上魏嬌娘的那個意外,她所表現出的不滿,沈明仁心里是有數的。 趙盈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不過他嘛,二十歲的沈明仁是修煉還未得法的小狐貍,可畢竟也是只狐貍。 他此刻沉得住氣,但也沉不了多長時間。 要不了多久,他就該跑到自己面前表一番忠心,好換取她的好感和信任了。 車內回應宋子安的只有沉默,他放下車簾,回頭看趙盈:“還是來的路上你們就已經把他給穩住了?” 趙盈這才挑眉反問:“什么叫穩???” 他嘖聲:“沈殿臣的兒子,難道真跟你一個鼻孔出氣?” 她微感詫異,可又好像是情理之中的事。 薛閑亭不由多看了他兩眼:“你對沈閣老好像很了解,也好像很不滿?!?/br> 宋子安嗤鼻,再沒說什么。 看來他說對了。 趙盈捏著自己的指尖揉搓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馬車穩穩當當停下來的時候,是薛閑亭先下的車。 宋子安本以為她是打算進山去接關氏,可等下了車才發現此處并不是那日他帶她去的那里。 他四下掃量,眉頭蹙攏:“不是去妙清山?” 趙盈拿下巴尖兒示意他看那蜿蜒綿延,一眼看不到頭的臺階:“這不就是妙清山腳下嗎?” 她提了裙擺往臺階方向去,薛閑亭和宋懷雍兩個一左一右的跟上去。 宋子安遲疑片刻而已,便提步追了上去:“你不是要去接關氏,這是要去見誰?我在揚州府六年,怎么從來不知道此處還修建了山路階梯,這又是通向何處的?!?/br> 說話的工夫宋懷雍就已經走到了趙盈頭里去,薛閑亭跟在她身后,兩個人把她圍在正中間的位置上,保護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舅舅猜猜看?” 這沒頭沒腦的,憑空讓他猜測嗎? 宋子安跟著她往上爬,反復的看著,她又不像是第一次來的樣子。 山上有什么,值得她再三的上山? 應該和許宗有關。 但是在這揚州府里…… ——“許宗這些年遇上什么棘手難辦的事,都是玉堂琴為他出謀劃策?!?/br> ——“他便是以救下關姑娘的恩情挾著玉堂琴為他謀劃的?!?/br> 許榮鑫那些磕磕巴巴的話,片段式的在他腦海中反復閃過。 頭頂上傳來宋懷雍關切問趙盈累不累的聲音,趙盈的淺笑聲也飄蕩在這山谷里。 宋子安靈光乍現,驚呼道:“玉堂琴住在這妙清山里!” 他腳下快起來,三兩步竄上去,從薛閑亭身邊擠過,晃個神的工夫人就到了趙盈身邊。 趙盈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意:“小舅舅真聰明?!?/br> · 幾日不見,玉堂琴帶在身邊的小胖子還是那樣的不客氣。 盡管趙盈和薛閑亭上回被玉堂琴請進過茅草屋,今日再見,那圓滾滾的小胖子仍舊一臉警惕與防備,手里抄著一把甚至比他還要高的掃帚。 宋懷雍也沒來過,見狀也愣?。骸斑@是什么人?” 趙盈搖頭。 她也沒問,也懶得問,玉堂琴帶在身邊的小孩子,從這個年紀看來,總不能是關氏給他生下的老來子吧? 反正是無關緊要的人。 那小胖子見還有兩張生面孔,越發把著門口不叫進:“你怎么又來了!先生上一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不會跟你下山的!你們趙氏子孫請不動先生出山,快走吧你!” 態度還挺囂張的。 宋子安站在一旁直皺眉,壓低了聲:“這小胖墩知道你身份還這么囂張?” 畢竟是跟在玉堂琴身邊的人嘛。 不過他雖刻意的壓低了聲音,小胖子還是能聽見:“你罵誰小胖墩!” “我不跟你打嘴仗,我也知道堂琴先生在屋里,我說話他也聽得見?!?/br> 趙盈背著手,連半步也沒退:“上回你也拿著掃帚也趕我們走,后來我們還不是進了門嗎?我勸你省省力氣,好好讓屋里的人聽聽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在這兒扯著嗓子喊,整個山谷回蕩的都是你的聲音,說不得過會兒連山腳下都聽見了?!?/br> 他人小但不傻,冷哼道:“這里的距離我就是喊破了天也傳不到山下去!” 趙盈索性不再理他,冷眼瞥向那三間茅草屋:“許宗其人,先生認得嗎?” 沒反應。 “許宗現下被我扣押在欽差行轅中,先生不想見我一面,說點什么嗎?” 還是沒反應。 “我很好奇,關氏沒死這樣的消息若傳回京城,在二十四年之后的今天,還會不會掀起軒然大波,先生好奇否?” “吱呀——” 草屋的門被推開,玉堂琴一身白衣,面色更是清冷。 他就站在草屋門口,遠遠地:“趙盈,你上次說必不會以關家為要挾,看來我所說不錯,你們趙氏子孫,個個是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的一把好手?!?/br> “先生這話錯了,我只說不會要挾,何曾答應先生絕不要挾?既不曾答應,又怎是我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趙盈往前踱了一步:“何況先生口口聲聲說趙氏,難道先帝不是趙氏嗎?” 她的伶牙俐齒,玉堂琴是領教過的。 他冷著臉,顯然也沒打算斥退堵在門口的小胖子:“你抓了許宗?” “他身犯律法,我抓了他不應該?” “他犯了哪條律法?” 趙盈倏爾笑起來。 她沉默,薛閑亭會了意:“先生學富五車,飽讀詩書,也曾入朝,是要出將入相之人,《大齊律》先生不熟嗎?” 他熟,他太熟了。 先帝朝他于翰林院數月,再研《大齊律》時,曾覺幾處不妥,及至于先帝欽點他入部,他平步青云,在太極殿上上折直諫,先帝信重他,將那幾條律法依他后來所說,一一修改。 他怎么會不熟《大齊律》。 “關氏本是無辜之人,趙榮祿更是矯詔,許宗救下她,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何來觸犯《大齊律》?” 他一心所系,果然都是關氏。 趙盈心里越發有了底氣。 人是不能有軟肋的。 再一身傲骨的人,有了軟肋,被人拿住,就什么也不是了。 “據我所知道的,許宗救人的時候,并不知榮祿姑母是矯詔要毒殺關姑娘,所以他就是在抗旨,是欺君!”趙盈臉上笑意盡數褪去,“余下數罪,先生幫扶許宗二十三年,應該比我知道的還要多。 先生今日是打算這樣和我探討,許宗究竟有沒有觸犯《大齊律》嗎?” 宋子安是真的震驚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了。 這可是玉堂琴??! 他年幼時聽聞玉堂琴此人,在整個青蔥年少的歲月里,將玉堂琴奉為人生目標。 先帝朝時天下便有過傳言,生子當如白堂琴。 那是何等意氣風發之人。 即便他后來枉顧律法,手刃當朝公主,宋子安都覺得,一怒沖冠為紅顏的玉堂琴才是真正有血有rou的一個人。 他曾惋惜,自己出生太晚,沒機會一睹玉堂琴風采。 但今天,玉堂琴就站在他的面前,一番巧言詭辯,卻打破了他心中所有的幻想。 · 再此踏進玉堂琴的茅草屋,趙盈的心境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小胖子對她的敵意很大,玉堂琴也沒叫他在這兒待著,進了門,就打發他出去了。 眾人甫落座,玉堂琴尚未開口,趙盈冷冰冰問道:“當年先生手刃榮祿姑母,是因為知道她矯詔下旨,還是單純因你覺得關姑娘之死最根源處是她?” 玉堂琴微驚。 從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即便是先帝,都沒有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