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42節
這天早起,才吃過了飯,徐冽神神秘秘的說有個人想叫趙盈見一見。 趙盈直覺是有十分要緊的人,且定然同許家事情有關,才值得徐冽如此,于是讓他把人帶回欽差行轅來見。 徐冽帶回的男人不到四十的年紀,圓臉,狐貍眼,眼角眉梢透著精明算計,一雙眼滴溜溜的轉,四下掃量,那是一種打探和窺視,可見他是個什么德行的東西。 這樣的人不討喜,走到哪里都是一樣。 原本趙盈沒在意看那張臉,可是一旁薛閑亭分明倒吸一口氣,她才順勢望去,那是—— 堂下站立之人顯然也認出薛閑亭和趙盈來,瞳孔一震,驚呼出聲:“薛公子,薛姑娘?” 徐冽冷冰冰斥了一聲放肆,男人匆匆忙忙低頭,突然就明白了。 哪里有什么薛姑娘,這可不就是微服私訪的永嘉公主,欽差大臣趙盈嘛! 他雙膝一并,跪下去叩首拜禮:“參見公主?!?/br> 趙盈起了幾分興致,挑眉看他,也沒叫他起身:“許大總管,幾日不見,別來無恙啊?!?/br> 許榮鑫,許家大總管。 趙盈她們在許家住的那一日,許榮鑫其實沒怎么在他們跟前回話。 只是那天小宴上,許宗說過一嘴,后來許宴山也提過。 那會兒許家父子大概以為他們會多住些日子,是以便說了好多相當客氣的話,其中當然就有若有什么短的缺的,找許榮鑫也是一樣的。 似這樣高門大戶之中,大總管都是心腹,就像孔逸成。 可眼下許榮鑫跟著徐冽來見她—— 趙盈想了想,并沒有問許榮鑫,側目過去,把視線落在徐冽身上:“怎么帶他來見我?” 許榮鑫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發現在許家住了一兩日的正是永嘉公主本人,這種消息太過震撼,他更不知這位殿下是因什么緣故才有這樣隱姓埋名,微服私訪的舉動。 現而今想來,難道是為了…… 他呼吸更頓住,越發大氣不敢出。 不必多想,她身邊兩個青年郎君,姓薛的就是京城廣寧侯府的世子,另一個便是二公子的至交好友侍郎府的宋大公子。 至于當日跟他們一道住在許府的那位姑娘……倒沒聽說欽差大臣隨行還有位姑娘,但是能當得起永嘉公主一聲阿姐,還叫薛世子諸多維護,隨欽差行駕來到揚州府的姑娘…… 許榮鑫眼珠子又滾了兩滾,隱約猜到宋樂儀身份。 徐冽往趙盈身旁站定:“殿下讓我調查許家和許宗,遇上他,說了不少事,我想這些事他自己到殿下面前回話更好,所以帶他來見殿下?!?/br> 許榮鑫? 趙盈和薛閑亭對視一眼,皆感到意外。 在許家住著的時候,所見許宗行事以及許宴山言辭之間,許榮鑫在許家的地位應該是蠻高的。 一旁宋懷雍果然皺眉:“你要回什么話?” 許榮鑫吞了口口水:“小人這幾十年在許家做事。知道不少秘密……” 他微頓,抬頭看一眼趙盈,而后不敢多看,又垂首道:“該問的這位大人都問過,該說的小人也都說過的?!?/br> 好一個該問的,好一個該說的。 趙盈笑道:“那不如你來說說看,你身為許家大總管,現在背主,是為了求榮嗎?” 她是不信的。 許家富貴,許宗對許榮鑫大概不會吝嗇。 就算許宗不做人,苛待身邊人吧,那許榮鑫作為大總管,也總有法子撈錢。 況且還有底下的小廝丫頭孝敬,外面有想求許宗辦事或是同許家做生意的,在許宗和許宴山兄弟面前沒辦法直接開口,也少不了求到許宗跟前。 人家說在宰相門前七品官,就是這么個道理。 可他既然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不缺銀子,那圖什么? 趙盈左手指尖一遞一下點在手背上,盯著許榮鑫打量著,半天沒再問后話。 許榮鑫連連搖頭,嗡聲說不是:“老爺這幾十年從來也沒有虧待過小人,小人不是為這個,至于說因為什么……” 趙盈確信她沒看錯。 許榮鑫抬眼那一個瞬間,眼底一閃而過的分明是恨。 他恨許宗? 她下意識擰眉。 許榮鑫又不吭聲了。 這個態度…… 薛閑亭嘖聲:“你到欽差行轅,是為了打啞謎而來?” 許榮鑫說不是:“殿下,至于為什么,那是小人的私事,殿下可以不過問嗎?” 趙盈哦了一聲。 那聲音很短促,聽起來像是答應了他所請一般。 可就在許榮鑫松了一口氣時,趙盈一點扶手:“你為什么恨許宗?!?/br> 宋懷雍和薛閑亭詫異側目,但二人沒表現的過分明顯。 倒是許榮鑫顯然被嚇了一跳,再開口的時候磕磕巴巴的:“殿下,您……殿下說什么?” 這種反應,無異于不打自招。 趙盈微一合眼,再睜開,眼底清冷一片:“你的私事,恨上提拔栽培你幾十年的主子,許榮鑫,你這樣的人,說出口的話,孤能信嗎?” “不是,殿下,小人也不是……也不是恨……” 到了趙盈面前,他哪里敢扯謊呢? 趙盈的態度也表明了的。 她不太信得過他。 許榮鑫不是沒經歷過事兒的毛頭小子了,眼前這位殿下年紀雖小,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糊弄。 他撒謊遮掩,她大約立時把他趕出門去了。 他等了幾十年,才等到今天。 揚州官場從前也出過事,朝廷也派過欽差來查案,但許宗擅偽裝,在揚州口碑又好,沒有人把手伸向過許家。 曾幾何時,他也有過沖動,不如去告發! 然則沖動歸沖動,冷靜下來,還是要保持理智。 他弄不死許宗,許宗就會殺了他。 許榮鑫脫了力,原本跪的直挺挺,此時跌坐下去:“因為鄭姨娘?!?/br> 這種內宅私密之事,倒是令趙盈大感意外。 薛閑亭怕他說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話,便冷著臉打斷了一句:“你和家中姨娘有染,現在還要跑到殿下面前告發你主家?” “小人沒有!”他倏爾激動起來,“世子這話說錯了!小人和姨娘清清白白,從來沒有過逾矩之事!” 既不是私通,那就是他心生愛慕了。 但鄭氏和許宗不是青梅竹馬嗎? 許榮鑫的這點心思……起的怕是夠早的。 趙盈無意探究,這些事對她來說根本無關緊要:“所以你是嫉妒許宗?許榮鑫,如果許宗死了,許家倒了,鄭氏可就什么都沒有了?!?/br> 她瞇了眼,目不轉睛盯著他,繼續道:“現在她是府中受寵的姨娘,當日孤住在許家,家中宴客,她一個妾都能上桌,難道她日子過得還不好? 許汴山是庶出,卻和許宴山這個嫡子無異。 你愛慕鄭氏,卻為一己之私來孤這里告發許宗,毀了鄭氏的好日子?” “不是這樣的……”許榮鑫的聲音弱了下去,“如果許宗是真心愛護姨娘,小人絕不會如此行事?!?/br> 他低下頭,吸了吸鼻子,聲音里有說不出的酸楚:“許宗他……他背后有高人指點,不過是拿姨娘當幌子,叫人以為他寵妾滅妻,是個胸無大志之人,偏偏在揚州府幾十年,廣施善行,才積攢下如今的好名聲?!?/br> 許榮鑫跪著,往前行了兩步,又不敢造次,太過靠近趙盈,是以也就拖膝行了那么兩步,就停了下來:“他就是個畜生!小人在許家幾十年,他多少秘密小人都知道! 背地里行事如何陰損,不要說姨娘,就連夫人和我們哥兒,哪一個不是他手里的棋! 不敢瞞殿下,這些年,小人也不知替他做過多少惡事。 只是從前沒有人管過許家如何,小人也不敢告發,這次殿下奉旨欽差,到揚州府巡察,是您身邊的大人來調查,小人才敢說出實情的!” 也不知徐冽是用了什么樣的手段。 趙盈不免又多看徐冽兩眼。 從前只覺得他行武之人,或也有心思細膩之處,但比之周衍等人遠遠不足。 如今看來,倒是她先入為主,小看了徐冽。 手底下人在外頭辦差事,使什么手段她一向都是不過問的。 徐冽挺直了腰桿站在那兒,趙盈緩緩收回目光,打心眼里欣賞他。 該出手的時候,快準狠,這才像是她趙盈的人。 至于許榮鑫所說這些,也正與她當日所想不謀而合。 “高人指點,孤倒很想聽一聽,是什么樣的高人?!?/br> 許榮鑫眼神分明閃躲了一瞬。 宋懷雍敏銳地捕捉到,沉下臉來:“不打算說?” 他搖頭說不敢,可根本就是有所忌憚:“小人如實告訴殿下,殿下您……能保小人一條命嗎?” 連趙盈也蹙攏眉心。 她又去看徐冽,徐冽大概察覺到,與她四目相對,搖頭說不知道:“我問他的時候,他也是這些話,我哪里有本事保他一條命,他就不肯跟我講,說要見到殿下才肯松口?!?/br> 怪不得他會帶許榮鑫來見了。 “想要孤保命的人,也太多了些?!壁w盈嗤笑,“保住你的命,不算什么,但是許大總管跟在許宗身邊幾十年,為商鉆營之道學的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