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22節
“不能住客棧?!壁w盈才坐穩,拽了他一把,“瞞上五六日,總看不見咱們,沈明仁必定起疑,只怕他私下里派人打聽去。 咱們上了岸先不進城,就在港口碼頭附近將就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再進城去,到人家家中安置下來,再去找人?!?/br> 薛閑亭攏著眉心,看了她二人身上一眼。 好在伺候的丫頭都是最貼心不過的,眼下風大,涼的很,給她兩個穿的多。 可要在碼頭將就一晚…… 他嘆了口氣,沒多說什么,徑直劃著小船往岸邊方向靠了過去。 原本港口碼頭入夜也有值守的人,不過徐冽和杜知邑早兩日就打探過,每半個時辰要換一班,中間是有短暫的時間留給他們登案的。 況且天黑,他們身上的衣服顏色也重,只要輕手輕腳的過,也不會被發覺。 等上了岸薛閑亭四下掃了兩圈兒,帶著兩個姑娘往西北方向隱了身形。 “跟做賊似的?!彼螛穬x長舒口氣,站定時拍了拍胸脯,“可也怪刺激?!?/br> 薛閑亭沒好氣的瞪她:“露宿街頭也挺刺激的吧?長這么大沒試過吧?” 她哼了聲:“跟元元一起,別說一夜睡大街上了,就是天天睡大街上,我都覺得刺激,那有什么的?!?/br> 趙盈拉著她直笑,薛閑亭叫噎了一句也不惱。 他四下里瞧著,也只有這棵古槐樹下還算安靜,地方也大,而且偏僻一些,不是進城的方向。 港口往來船只上下來的行旅,大多下了船都往東或是朝東南方向進城,很少有人往西北角落里尋摸。 他想著腳下已經動起來,身上的氅衣也脫了下來,往地上鋪了個平平展展。 他身量高,氅衣又本就寬大,他捯飭了會兒轉身叫她們:“要是困了就靠在樹下瞇會兒,坐在這上頭,不臟,我替你們守著?!?/br> 趙盈這些日子天天窩在船艙里,吃飽就睡,睡醒就吃,精力充沛的不得了。 宋樂儀是為著夜里的事兒,白天睡的多了,這會兒也一點不困。 但薛閑亭是七尺郎君,總不能說她們兩個小姑娘跟他推讓這個,況且也不是那樣客氣的關系。 趙盈拉著她就往樹下靠了過去,她抬頭看薛閑亭:“要不然你也來坐著吧,還真打算站一夜???” 他搖了搖頭,環著胸往樹上一靠:“坐久了怕犯困,我帶你們兩個出來的,蹭破一點兒皮你表哥都得找我麻煩,我還是警醒著點兒吧?!?/br> 其實也不用。 徐冽還跟著呢。 況且要不是怕連夜京城回頭給沈明仁發現端倪,杜知邑早就在城中安排的妥妥當當了。 “說起來,沈明仁也不是個傻子,他突然病了,今夜又睡得昏沉,咱們幾天不見人影,他肯定知道咱們人不在?!?/br> 宋樂儀抱著雙膝,拿肩膀頂了頂趙盈的肩:“所以你看,帶上他多礙事?!?/br> “不帶上他咱們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但誰給咱們作證呢?” 揚州府這地方,可沒有面上看起來那般風平浪靜。 她不帶上沈明仁一起來,姜承德那些老家伙也不會輕易放她來。 孔承開不就叫著喊著想讓趙清和趙澄跟來嗎? 薛閑亭挑眉:“你原本打算對沈明仁做什么?” 趙盈頭皮一麻,下意識去看宋樂儀。 宋樂儀卻下意識就把目光挪開了。 “那就是真有事兒了?!?/br> 他嗤了聲:“我就說,來一趟揚州府能耽擱多少日子。 我在京城長大,養在爹娘身邊二十年,長大了,本就該建功立業,要出去歷練才像話,倒要你來說這些話。 原來是有別的事情要做,不敢讓我跟著一起來,才拿那些話來搪塞我?!?/br> 趙盈打了個冷顫:“是有別的打算來著,也確實不想叫你知道,怕你礙我的事兒,可你不還是跟著一起來了?!?/br> 薛閑亭想了想,蹲身下去,平視著她:“趙盈,你不是想拿自己做計,引沈明仁糊涂一場,來日回京,身敗名裂,連沈殿臣也保他不住吧?” 她和薛閑亭之間,總有著奇奇怪怪的默契。 很小的時候她頑劣,薛閑亭也是個混世魔王,兩個人簡直就是臭味相投,論起算計人,捉弄人,京城這些孩子之中,誰也比不過他們兩。 她八歲那年就已經能和薛閑亭一拍即合的捉弄人。 她心里那些古怪想法,他有時異想天開的點子,彼此之間卻都能理解了。 薛閑亭能猜到她想干什么,趙盈一點也不意外。 宋樂儀干巴巴的吞了口口水:“要不,你們聊會兒?” 趙盈扣住她手腕:“不用?!?/br> 薛閑亭臉色難看得緊,可難得的沒有發脾氣。 他就那樣沉默著不說話,氣氛凝重得很。 宋樂儀呼吸都緩了緩,壓了聲:“元元,他什么意思?” 她是附在趙盈耳邊問的,趙盈不動聲色拍了拍她手背。 薛閑亭像是才緩過那股勁兒:“你們都知道,唯獨瞞著我,你表哥也知道你這個打算嗎?” “表哥不知道?!壁w盈搖頭。 他就譏笑:“是不能叫他知道,不然他也要罵你,你們倆,都要挨罵。 但你現在都敢干這樣的事,看來你是真的不想嫁人了?!?/br> 趙盈瞇了眼,又抬了頭,他早站起了身,替她擋著風。 她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覺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很落寞。 她想了會兒,松開宋樂儀的手,緩緩起身:“天家公主不愁嫁,沈明仁意圖對我不軌,可他終究沒能成事,我清清白白的一個女孩兒,是天子掌中寶,天下適齡的郎君,誰不眼熱心熱的想尚永嘉公主呢? 你不用說這樣的酸話,也不用來試探我。 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心里想什么,其實從來也瞞不過你。 你早就明白的事情,非要嘴上不饒人,跟我逞口舌之爭。 都這么大的人了,去了一趟西北,歷練了差事,也是個能辦事兒,能獨當一面的人了。 怎么到了我跟前,就偏跟小時候一眼呢?” “那是因為——” 因為他從來不希望趙盈會變。 薛閑亭開了口,到底說不出來。 天底下的人都會變,變好或變壞,他和趙盈,誰也不會例外。 是他私心太重了。 他總是希望他和趙盈在彼此面前,從無變化,和幼年初始時一般無二。 就這樣一輩子,那該多好。 他前些日子總是想,父親和母親要是肯早點去求賜婚的旨意,大概也不會有后面這些事。 可是父親總說趙盈還小,又是天子最心愛的公主,今上沒松口,最好別主動去求。 他們既然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將來天子選婿,他本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實在不行,到時候再豁出老臉,拿著廣寧侯府的那點兒面子去求一道賜婚旨意,也是一樣。 他想父親說的是有道理的。 卻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早點嫁給他,早點搬出宮,那夜趙澈也不會醉酒大鬧上陽宮。 薛閑亭合了合眼:“人長大了,回不去小時候,就總是懷念幼年時光。 我長大了,要為父母撐起一天片,也要撐起廣寧侯府,人前人后就不能再似小時候那般任性撒野。 便總想著,咱們還是一樣的?!?/br> 他心里明明不是這樣想的。 趙盈喉嚨發澀,內心涌起一陣陣的酸澀。 她到底抬了抬手,在薛閑亭肩膀上拍了拍:“少胡思亂想,多少正事要做,還分心想這些?!?/br> 薛閑亭嗯了一嗓子:“跟你商量個事?!?/br> 他連什么事都沒說,趙盈呼吸一重,就直接說了個好:“我答應你?!?/br> 他面色才稍有舒緩,人也往旁邊挪遠了一些:“你們兩個說會兒話,累了就睡,我在旁邊守著?!?/br> 其實也沒站多遠。 不過是她們在這頭,他在槐樹的另一頭罷了。 他也知道有徐冽在,她們根本就不會有意外發生。 宋樂儀臉上也是訕訕的,扯著她袖口拉了拉。 她低頭,又重新坐回去:“沒事?!?/br> 可她蹙攏的眉頭分明不是說這個。 “他有些不對勁啊?!?/br> “真沒事,別擔心?!?/br> 怎么會呢? 宋樂儀也擰了秀眉:“你答應他什么呢?” “他想讓我以后別拿自己來設計,對我不好,他不高興?!壁w盈往樹上一靠,似乎隔著這古槐樹,都能感受到那頭的薛閑亭。 十歲生辰,昭寧帝在集英設宴,為她慶生,薛閑亭隨廣寧侯夫婦一起入宮赴宴。 她從小不喜歡宮宴,覺得無趣至極,年紀小的時候更放肆些,宴至一半,她這個主角就先跑了。 后來不小心弄濕了鞋襪,濕漉漉的貼在腳上,難受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