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15節
皇叔那時候告訴兒臣,他們原是同支同宗,揚州孔府的家主就是淑妃娘娘的親叔叔,只是打從幾代往上就分了宗,各自單過,多少年都不往來了。 您說這事兒怪不怪?” 當然是古怪了。 昭寧帝悶著聲嗯了一嗓子:“你繼續說?!?/br> “鄧標經不住嚇,說漏了嘴,說起當日劉榮截殺兒臣的事。兒臣思來想去,又提審了劉榮一回,有了鄧標無意說漏嘴的話,他才老實交代。 當初買兇截殺兒臣的,就是這個孔家大總管。 劉榮接單子來殺兒臣,孔逸成給他留有信物,是一塊兒刻著孔氏族徽的玉佩,非得是那樣的東西,他才肯賣這個命,冒這個險。 玉佩他一直存在城中天明銀號,事發之后他被兒臣所擒,可兒臣派人到天明銀號去取玉佩,那東西早被人給取走了?!?/br> “是鄧標?”昭寧帝聽到這里哪還有不明白的,冷聲反問。 趙盈說是:“再對鄧標用刑之下,他才交代清楚,的確是揚州孔家買的兇,因孔逸成不方便常住京中,所以買通了鄧標,給了他不少銀子。 鄧標嗜賭成性,所以為了那些銀子,替他做這個跑腿兒的事情。 可至于跟國公府有沒有關系……鄧標說他只跟孔逸成聯系,他也不知道孔逸成和國公府之間有沒有往來,更不知道揚州孔家和國公府之間如何?!?/br> 她略頓了頓:“兒臣查明這些,又不能貿然到國公府去問話拿人,原是打算明日早朝后再到清寧殿見您,請您定奪,拿個主意,卻不料今天就出了大皇兄的事……” 昭寧帝一瞇眼:“你覺得大郎昨夜醉酒行那等茍且之事,并不是他一時豬油蒙了心,實則都是謀算好的?” 第122章 親往揚州 好一些的結果,便似眼下這般。 有太后的百般維護,皇后只要肯讓一步,趙清封王搬出宮,選定正妃成婚,他成了家,順理成章的入朝參政。 哪怕是差一點…… 綠蕓已經是他的人,要么是死,要么是跟了他,總要選一條路。 那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貼身的陪嫁。 中宮無子,將來不論誰做皇太子,御極稱帝,馮皇后都是嫡母,是唯一的皇太后。 是以她本可以不偏不向,誰也不幫。 但要得到了中宮扶持,那又是另一碼事。 昭寧帝黑了臉:“所以在未央宮,你不敢說了?!?/br> 趙盈抿唇:“大皇兄也許沒這樣想,只是喜歡綠蕓,兒臣是多了心的。 這些話,給皇祖母聽了,她又要傷心難過,更會覺得這是手足相殘?!?/br> 她略一低頭:“適才未央宮正殿中,皇祖母是如何維護大皇兄的,父皇看在眼里了?!?/br> “那個孔逸成……是這個名字吧?” 他不大確定,反問了一句,見趙盈點頭,才繼續道:“人抓起來了?” 趙盈搖頭:“暫時還沒有,但是派了人盯著,算是控制起來,不會叫他跑了。 他的落腳點也是鄧標供出來的,鄧標和劉榮二人的供詞兒臣也讓周衍整理好了一份,父皇若要看的話……” “那個不忙,你把事情回的清楚明白,有沒有供詞都是一樣?!闭褜幍蹟[手打斷她的話,“懲治孔家與否,你打算讓我拿主意定奪?” “這本就該是父皇圣心獨斷的事情,何況那是大皇兄外祖家?!壁w盈聲兒弱了些,“孔娘娘隨侍父皇多年,育有皇子成年,又從無差錯,便是看在孔娘娘和大皇兄的份兒上……” “胡說?!闭褜幍鄢谅曒p斥,“這是什么不要緊的事情嗎?看看旁人的面子,輕輕放下,就可以揭過不提了!” 趙盈唇角微微上揚,可她始終低著頭,昭寧帝是看不見的。 她太懂得如何拿捏昭寧帝了。 這會兒吸了吸鼻子:“到底不是鐵證如山,要動肅國公府,兒臣心中不安?!?/br> 昭寧帝瞇了眼,略想了想:“因為上次他們在朝中彈劾你?” 她幾不可聞嗯了一聲,旋即點頭:“所以兒臣反倒不敢開口了?!?/br> 昭寧帝大概很見不得她這樣畏手畏腳的樣子,便有些不快:“事關你的性命安危,此事我又全權交司隸院處置,你是司隸令,怎么不敢開口?” 說著又哄她三兩句:“不要跟父皇打馬虎眼,你是個鬼靈精,心里怕早有了主意,還不快說?” 趙盈這才笑了。 她咧嘴笑,朱唇微啟,明眸善睞,眼珠子一滾一轉,真是透著機靈勁兒的:“兒臣想親自去一趟揚州?!?/br> 她話一出了口,話音才落,昭寧帝擰著眉就否定說不行:“你這不是胡鬧嗎?在京城尚且有人想要你的性命,這陣子才安生些,他們不敢動手了,你還要離京?我不同意?!?/br> “您別忙著說不行,倒是聽我說呀?!?/br> 這事兒她的確是一早考慮好的。 京城是一團亂麻,孔家姜家乃至沈家,就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她這一盤棋,牽扯甚廣,內中情由她猜到大半,現在留在京中,對她沒什么好處。 平靜湖面下的水攪混了,少不得是一場風波。 屆時腥風血雨,她正處在風口浪尖,倒不如此時且先抽身,離這些人越遠越好。 她去了揚州,是為了拿死了揚州孔家。 分宗也不好使。 她在揚州使勁兒,自然有人在京城替她使勁兒,鉚足了勁兒要弄死孔如勉,扳倒孔氏一族。 兩虎相爭,總得死傷一個才行。 于是她又軟著嗓音叫父皇:“上一回我跟您說,不適宜打草驚蛇,否則蛇鉆入草,咱們再要抓,就難了?!?/br> 昭寧帝挑眉:“現在你又怎么說?” “他們想要我死,既起了這份兒心思,就斷然不會匆匆收手,眼下安生,也不過是形勢所迫,不敢再對我出手而已。 這件事情我不自己查清楚,夜里睡覺都不能安心。 如今既拿住了鄧標,也有了劉榮供詞,只要再尋到那塊玉佩,您這里松了口,我立時派人捉拿孔逸成到府。 只是有一件事……” 她聲音漸次聽不見,猶猶豫豫的,昭寧帝正細聽她后話,狐疑嗯了一嗓子,側目去看她:“接著說?!?/br> “揚州府屬南直隸,孔家雖然早就分了宗,可畢竟還是一脈同宗的骨rou至親,況且如今這情形,私下里揚州孔家與京城有多少往來,誰也不知道。 照理說,出了岔子,拿住了人,朝廷一道旨意派給揚州府衙,命知府全權此事,暫將孔府一干人等禁足府中,等著我親往揚州府調查此事就好。 但情況特殊……”趙盈仍舊遲疑了片刻。 昭寧帝卻聽明白了:“揚州知府是孔如勉當初提拔上來的人,所以你怕他們沆瀣一氣,壞了你的事,又或是從中作梗?!?/br> “即便是朝廷旨意明發,也架不住有那些膽子大的,在這件事上,兒臣不想有一丁點的紕漏?!?/br> 這是應該的。 那些人想要她的命啊。 昭寧帝驀然心疼:“你是想交揚州衛指揮使接手孔府?” 趙盈果然點頭:“揚州衛直隸屬于中軍都督府。況且軍中行事,一向不管那許多,便也不怕他們與朝中里外勾結?!?/br> 這話說的不太好聽,畢竟一切尚且沒有定論,昭寧帝是不會跟她計較這些的,可趙盈從來不想在這上頭放縱自己。 還沒等到昭寧帝接她的話,她自己先多解釋了兩句:“這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經歷了這許多事情,我如今越發謹慎。 劉榮先后兩次來刺殺我,我知道回了宮就安全了,可我不想。 父皇護著我平平安安十四年,沒叫我見識過外面的人心險惡,如今才算長了見識。 我想著總要歷練一番,才能長大。 生在皇家的孩子,老那么不諳世事,也未必一定是好事,父皇說呢?” 當然不是什么好事了。 什么都不懂,將來就是任人宰割,像個傻子一樣。 就好比她。 昭寧帝有私心不假,但也不是沒想過,她將來的下場又會是什么樣。 到底是宋氏親生的女兒,這世上也就這么一個她了,活脫宋氏轉生的模樣,真是和她母親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要是等他不在了,她是個被呵護著長大的,不曉得這世道艱難,宮墻下的骯臟與險惡,怎么活下去呢? 他終究還是有些舍不得。 所以才愿意放她在外頭闖蕩了這些日子。 盡管他隱隱感覺到,小姑娘想要振翅高飛,可只要沒有脫離了他的掌控,他如今倒也沒想著把她羽翼折斷。 “你的這個盤算——” 這不像是趙承衍教給她的。 兄弟兩個多少年貌合神離,但一個娘肚子里爬出來的,他又是最會鉆營的人,對親弟弟的路數,還是知道的。 趙家的人,骨子里都是一個樣,誰也沒有比誰好到哪里去。 換做趙承衍,就憑鄧標和劉榮的兩份供詞,再憑著孔逸成出現在京中,私下里見過鄧標,以及那塊帶著族徽的玉佩,就足夠叫他血洗孔氏一族。 京城,揚州,誰也甭想跑。 寧可錯殺,絕不會放過。 還有什么可調查的呢? 小姑娘到底是軟和了一些。 但思慮尚且算是周全。 “這都是你一個人盤算出來的嗎?” 趙盈搖頭:“不敢瞞父皇,從鄧標到孔逸成,所有的事兒我都跟表哥商量過,舅舅也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