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111節
徐冽好像什么都不會說,但他又仿佛什么都想插一腳。 她跟徐冽的三月之約,眼看著也快到日子了,徐冽到底愿不愿意追隨她,她突然就有些拿不準了。 之前的信誓旦旦,自信滿滿,有那么一瞬間,自己也動搖了。 徐冽腰板很直,說話的時候聲音也很穩,氣息一點兒也不會亂,莫名的安撫人心:“不會?!?/br> 趙盈回頭看他。 月色下的年輕郎君,面龐越發顯得俊美。 他可真是一身正氣。 “遇事不告訴皇叔,徐冽,你改主意了?!?/br> 她不是在問他,簡潔明了的陳述著。 徐冽面上的凜然正氣就崩塌了。 他眉眼往下垂了垂:“殿下有些苦?!?/br> 趙盈不喜歡聽這個,她也知道徐冽是什么意思。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冷笑了一嗓子:“那你是在同情我,可你知道的,我不需要?!?/br> “我知道?!毙熨€是快步跟上去,始終保持著一步之遙的距離,走在她的身后,“我也不是在同情殿下。殿下,不需要任何人同情?!?/br> 他可真是矛盾。 這點和趙承衍倒是挺像的。 趙盈的心情壞起來,不愿意再理他。 二人從上房院一路向東,甬道盡頭連著一道月洞門,門下左手邊有一簇不知名的花,開的正好。 等穿過月洞門,再朝西去,緊貼著墻根兒下,有兩間屋子。 看起來不像是給人住的,倒像是底下的奴才們來放雜物的地方。 趙盈邁著步子往左手邊那一間去,吱呀一聲推開門,等進了屋里,才看的清,里頭真是空空如也,別說是多寶閣大立柜一類,就連桌椅板凳也不見一張的。 徐冽跟著她進門,臨關門前回了身,朝著外頭四下又看了一圈兒,這才轉身帶上了門。 西墻邊上鑲著個銅環,還挺顯眼的。 趙盈叫徐冽,自個兒沒動。 徐冽會意,上前兩步拽著銅環輕叩三下,再用力一拉。 只聽得沉重的吱呀聲,東側整個墻壁緩緩打開來。 趙盈往過道里去,徐立比她快了一步,閃身至她身前:“殿下跟著我就好?!?/br> 她眼角這才有了些許笑意。 這是她的司隸院,是她的宅子。 這處暗牢也是她叮囑杜知邑修建的,有什么可怕的? 過道里并不十分黑,兩側墻上掛了火把,一路向深處走,大約十來步,是個樓梯口,一眼望下去黑洞洞,得向下進。 徐冽在前面引路,趙盈提了裙擺跟在他身后,他時不時回頭,像怕她踩空了。 樓梯不長不短,轉過三個彎兒就到了底,此刻已經能聽見叫喊聲,是從西北方向傳來的。 二人對視一眼,趙盈倏爾笑了:“我素日看杜三是個正經人,看來他的手段也不比刑部和大理寺那些人差?!?/br> 徐冽擰眉:“只怕殿下見了污濁?!?/br> “我還怕見了污濁?”趙盈反問一聲,大步邁開朝著聲源方向而去。 一直到走近了,她才聽真切。 那聲音是嗚嗚噥噥的,像是嘴里塞了什么東西,但足夠他說話,只是有些含糊。 “你們到底是哪個路子的王八蛋,不要命了嗎?不知道小爺我是什么人嗎?” 可見平素是張狂慣了的。 那便是仗著肅國公府的勢了。 孔如勉人前一派君子作風,連他家中孩子也沽名釣譽,孔淑妃在后宮二十幾年不爭不搶,真像是人淡如菊啊。 可事實上又怎么樣呢? 趙盈嗤笑著推開了門。 杜知邑回頭,見是她,便起了身:“他嘴里一直不干不凈的,我這才……” 趙盈抬手:“沒事,別說是打他兩下,就是打死了他,也沒事?!?/br> 她往杜知邑先前坐著的那把椅子過去,一轉身落了座,看著被綁在木架子上的男人,頭上還罩著麻布口袋,點了點扶手:“鄧標是吧?” 鄧標的叫罵聲因為突然出現的一道清脆女聲而頓住,聞言又叫囂起來:“你知道小爺名號,還不快點把我放了!” 趙盈瞇了眼,給徐冽使了個眼色。 杜知邑是帶了三四個心腹,一塊兒把鄧標送到這兒來的,他手底下的人更有眼色,也極會辦事。 一則在京城長大的人誰不知道徐冽的名號,二則就算不認識,他跟著趙盈進門,他們哪里敢叫徐冽親自動手。 于是立在杜知邑下手處一個容長臉的男人,三兩步上去,就把罩在鄧標頭上的麻布袋給摘了下去。 他正要退開,趙盈又道:“嘴里的?!?/br> 男人微頓須臾,本來想去看杜知邑示意的,轉念一想,沒敢耽擱,上手拿掉了塞住鄧標嘴巴的布團。 這屋里濕氣重,陰沉沉的,又不是個正經屋子,四周還擺滿了刑具。 燭火通明,鄧標卻瞇起眼來。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他極度不適:“你們究竟是什么人,敢劫持我!” 趙盈見他掙扎,嘴里還是不干不凈,嘖聲道:“鄧標,孤是誰?” 鄧標怔住,所有掙扎的動作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他猛然回頭,目光觸及趙盈那張臉,瞳仁一縮:“永……永嘉公主?!?/br> 他是見過趙盈的。 在國公府伺候的這些年,這位永嘉公主偶爾會出宮玩兒,他平日里走動各處,遠遠地見過她。 畢竟這張臉,本就叫人過目不光。 她曾經是那樣明艷照人,儀態萬千,他這樣的身份,遠遠地看上一眼,都像是褻瀆。 那時他也的確這樣覺得,匆忙低頭,不敢冒犯。 趙盈對他的反應極滿意,挑眉問他:“那你說,孤是哪個路子上的?你又是什么樣的名號,抓了你,就是不要命?” 鄧標瑟瑟發抖,哪里還有先前叫囂的底氣。 這一屋子的人,哪一個他也得罪不起。 別說是趙盈了,那杜知邑是伯府嫡子,還有跟在趙盈身邊的人…… “徐……徐小郎君?” “你還挺有眼力的?!壁w盈嗤笑,轉頭看徐冽,“或許是你名氣太大?!?/br> 徐冽冷著臉沉默,始終不發一言。 這些人要弄死他,比碾死一只螞蟻還要容易,事后還沒人敢追究,他算是哪條路子的人物啊。 鄧標只覺得頭皮發緊:“小人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殿下……” “你真不知道?”趙盈噙著笑,柔聲細語的打斷他的話,“是杜三郎打你打的狠了,傷著腦子了?你再好好想想?!?/br> “小人真的不知……”鄧標說話的時候都透著緊張,聲音發緊,能輕易就聽出顫抖。 杜知邑低頭看趙盈,趙盈坐著并沒有動。 他想了想:“公主心善?” 趙盈嬌笑著抬頭看他:“孤心善?孤辦陳士德那會兒,怎么整治他兒子和他兄弟的,坊間傳言,你聽少了吧?” 被綁在木架子上的鄧標兩條腿也跟著抖起來。 杜知邑哦了一聲,狀似了然:“我還以為殿下心善,所以跟他廢這么多話?!?/br> “那倒不是?!壁w盈不經意的掃過鄧標一眼,“他要肯老實交代,孤也不是非要他一條命?!?/br> 鄧標咬緊了牙關。 陳家遭罪,他有所耳聞,這位永嘉公主長在深宮,嬌養著長大,誰也不知道她從哪里學來的那些手段。 可事是她做的,人是她傷的。 掌司隸院的是她,復設詔獄的也是她。 鄧標進退兩難。 他為什么會被抓到這里,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但那能認嗎? 那是誅九族的罪! “小人不知道殿下想讓小人交代什么,實在是想不起來啊,殿下您……您是貴人,小人若是,若是有行為不檢點的地方,得罪了殿下,小人跟您請罪的?!?/br> “拿你的性命跟我請罪嗎?” 趙盈冷冰冰打斷他,眸色也冷然下來:“鄧標,大晚上的,孤沒工夫跟你廢話??兹缑惚还聜鞯剿倦`院后,你就去了天明銀號,去銀號做什么,又見了什么人? 前天司隸院外被甘肅來的災民鬧了一場,孤讓周衍安置了他們,入夜你就出城去見了一位揚州來的客人,那位客人,又是什么人?” “殿,殿下?殿下說的這些,小人聽不懂……”鄧標喉嚨一滾,仍舊抵賴,“小人沒有去過什么天明銀號,更沒有夤夜出過城,殿下是不是聽信了謠言,或是什么人誣賴小人的……” 杜知邑輕飄飄說了一句是嗎,揮手叫人去取什么東西。 趙盈也好奇,便收了聲等他后頭的舉動。 不多時那容長臉的男人又從外頭跑進來,手上多了個托盤,上頭蓋著一塊兒布,底下應該是罩著兩個壇子或者圓罐子一類的東西。 男人弓著腰把托盤舉到杜知邑面前:“主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