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98節
你說得對,天下有識之士都該為朝廷所有,為你所有,所有人都是你手上的棋。 棋盤在你眼前,怎樣落子,都跳不出你的那一局。 可若真要有行差踏錯呢? 趙盈,從古至今,多少朝代更迭,江山輪換,道理是亙古未變的,可也未見得個個是明君圣主吧?” 這是怕她將來做個昏聵君主,甚至是亡國之君了。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您似乎忘了,我跟您說過的話?!?/br> 趙盈緩緩站起身,朝著趙承衍盈盈拜一禮:“在未掌司隸院前,我只有父皇的寵愛。 現而今我雖官居一品,但我根基未深,朝堂之上也尚不能站穩腳跟。 所以今日的我,和從前的我,并沒什么區別,我還是只有父皇的寵愛而已。 皇叔您怕我這般行事,將來乖戾,別說做個好皇帝,甚至可能都不配為帝,我跟您說我不會,您信我嗎?” 她哂笑,唇角都沒真正揚起弧度來,周身氣息都是清冽的,眼中更是淡漠一片:“我要是像趙清或是趙澄,有那樣的外戚扶持,遇上天大的事,我也不會想著到清寧殿去哭訴一場。 能做君子坦蕩蕩,誰又愿意背負罵名學小人行事!” 她轉頭要走,趙承衍心念閃過,在她邁開腿的那一刻揚聲叫她:“元元?!?/br> 趙盈腳步頓住,卻沒回頭:“皇叔心情好的時候我是趙元元,一日心中不快,又或是我哪一句話刺激到您,那我就只是趙盈,這樣真是好沒意思?!?/br> 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丟,等說完了,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趙承衍知道他今天大概是吃錯了藥,把小姑娘給刺激到了。 方才……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許是想起了宋氏,想起了她的出身,沒由來的,好多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最后糅雜在一起,叫囂著,吶喊著,她本就該離昭寧帝遠一些,而不是拿他當慈愛的父親,受了委屈遇上難處,總想著到他面前去撒嬌討幫助。 于是那些話,就脫口而出了…… “河間府辛氏的事你不……” “我自己會弄清楚,不勞皇叔費心?!?/br> 第109章 找死 工部監工雍國公府,足足忙活了快一個月,總算是一事一物都按照趙盈的意思布置妥帖,也算是叫她滿意,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來。 這事兒說起來,工部底下的這些人,就沒有一個不在心里頭罵孫其的。 本來他們就戰戰兢兢的給趙盈收拾地方了,結果偏有那幾個不長眼的跟宋懷雍打了一架,這還不算完,孫其還要去參趙盈一本。 倒霉的都是他們。 趙盈是沒工夫同底下這些人計較的,也計較不著。 雍國公府交了工,她還挺高興,叫手底下的司隸巡察準備了些碎銀子拿去賞人,自己也沒急著逛一逛雍國公府,交代了周衍和李重之,安排人把司隸院的東西和人手從大理寺挪出來,清點安置,自己進了宮去。 昭寧帝下了朝就回了后宮,這些日子趙清幫著孫淑媛打點麟趾殿的事,他大概是因為趙清辦事得力,偶爾也肯到孔淑妃的宜陽宮去小坐。 孔淑妃才給他煮好茶,遞送在他左手邊的描金剔紅四方案上,一面柔聲細語叫皇上:“前兩日母親進宮來請安,說起大娘的婚事來著?!?/br> 昭寧帝斜眼看她:“你們家的大姑娘跟元元是一樣大的吧?” 她忙說是:“就是明年要及笄了,家里才想著要給她相看人家,妾先前不大上心,母親提起,妾才想著,跟您討個恩典?!?/br> 這是想叫他賜婚。 天子賜婚是佳話,更是彰顯皇恩的。 這原本也沒什么。 孔氏誕皇長子,位次上卻始終被姜氏壓著一頭,再加上前陣子趙盈傳召孔如勉的事,趙盈雖然解釋了那許多,他心里明白,可總要做做樣子給外人看。 是以給了孔家這個恩典也不算為過,反倒當是補償孔家的。 只是孔氏的意思嘛—— 昭寧帝攏指于案,輕點三兩下:“你們家有相中的人家了?” 孔淑妃搖頭說沒有:“才打算給她相看,也沒這么快的?!?/br> “既然還沒有,就等相中了,再回話吧?!?/br> 孔淑妃臉色微變了變,聽出了他話中的拒絕,略一抿唇,還想要再試著求一求。 正好孫符此時貓著腰進殿來,快步往昭寧帝身邊去,附在他耳邊回話。 她隱約能聽見孫符說什么公主什么進宮的話,面色就幾不可見的更沉了一番。 昭寧帝聽完孫符一番話,甚至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再給她,起身就出了殿。 從頭到尾,她親手煮來,又親手奉上的那盞茶,他一口都沒碰過。 可是她也只能跟上去送昭寧帝離開宜陽宮,別無他法。 一直等到明黃的身影徹底消息在眼前,孔淑妃才敢恨恨的罵上一句:“簡直就是個禍害!” 前些天趙盈折騰她父親的事情,她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身在后宮,兒子也沒有在朝中領實職,她總不好在昭寧帝面前開口說這個,更不好開口替父親喊冤屈。 畢竟孫其上折子都沒能撼動趙盈分毫,連宋云嘉都跳出來維護趙盈,她在昭寧帝心里那點兒分量,更不夠看的。 一旁云晚怕她罵的多了氣性上頭,趕忙壓著聲勸她:“好在大公主如今不住宮里,也只是偶爾回宮來,只要咱們殿下辦事得力,皇上早晚能看到娘娘和咱們殿下的好處的。 對大公主,您多些包容,多些忍讓,在皇上面前就總不會出錯不是?” 她也是名門貴女,生來金貴,漸次長成,嫁與帝王家,又為今上誕下皇長子,憑什么要去忍讓一個公主? 這還不夠可笑的嗎? 孔淑妃幾乎咬碎一口銀牙:“有時候想想,倒不如姜氏那樣來的快活自在?!?/br> 敢說敢做,這些年不也照樣沒人敢拿她怎么樣嗎? 云晚抿唇時也收了聲。 這話她就不知道怎么勸才好了。 “姜家忙著給二公主選駙馬,但奴婢瞧著,皇上更未必肯給姜家這個臉,您和軟些,總比姜夫人那樣趾高氣昂的要強不知多少不是?” 云晚不去接她那話茬,略想了想,還是一味地規勸她:“您都忍了這么多年了,如今爭這口氣好沒意思的,、。 倒不如想想國公爺和夫人的話,大姑娘的婚事選的好,又得的是皇上賜婚,在這上頭便壓過二公主一頭。 現如今這架勢,壓過二公主這一頭,國公府便比姜府體面出不知道多少去,咱們殿下自然沒人敢小看的?!?/br> 這里面的道理用不著她來說,孔淑妃沒有不明白的。 可那口氣,終究不順罷了。 其實剛嫁給昭寧帝那幾年,也沒什么不好的。 論容色,她雖不及劉氏,但卻比姜氏好太多。 加上性子比姜氏和軟,門第比劉氏高,那時候皇上對她還是很好的。 只是他御極之后,多了一個宋氏而已。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開始忍,開始讓。 后宮里的女人沒有不嫉恨宋氏的,她也嫉妒,她也恨,她希望宋氏去死,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不過顯然,劉氏比她做得更好。 所以宋氏過身后,她又要忍著趙盈。 這一忍,就是十五年。 現在為了兒子,她還得繼續忍。 “云晚,這樣的日子,究竟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br> 她眼底的恨意漸次不見了蹤影,倦色爬上面容。 云晚上手去扶她:“會好的,娘娘,日子總會好起來的,您想想咱們殿下,今后的指望全在咱們殿下身上,日子就不苦了?!?/br> 孔淑妃連唇畔的弧度都帶著苦澀:“你說的也對,嫁與帝王家,圖的不就是那一日,只要大郎爭氣,他能立得住,日子早晚會好起來?!?/br> · 趙盈并沒有往清寧殿去見昭寧帝,也沒到孫淑媛那兒去看趙澈。 一進了后宮,她帶了揮春和書夏,徑直就往麟趾殿方向而去的。 她知道一進宮昭寧帝就會得了信,過會兒也必定派人來傳她。 可是自從那天和趙承衍鬧了個不歡而散后,她就更不想見昭寧帝。 許是覺得趙氏子孫骨子里全都一個樣,又或者在她內心深處,是不愿讓人小看了她的,便下意識的想更疏離昭寧帝。倒像是跟趙承衍賭這這么一口氣似的。 不過不管究竟因為什么,不想見昭寧帝的心,是一日堅定過一日。 也正好趙承衍那天跟她說那些話,等再過些天,從燕王府搬到司隸院去住,更順理成章。 她正有些走神,恍惚聽見前頭有細微的動靜,像是掙扎的動作驚動了安靜的空氣,還伴隨著低促的聲音,只是聽不真切而已。 趙盈下意識收住了腳步。 此處距離麟趾殿已經不遠,素日都是沒有人敢在麟趾殿附近喧嘩放肆的,倘或給昭寧帝知曉,他是從不會心慈手軟的。 故而各處的管事調教太監宮娥時也都會格外叮囑,不許在麟趾殿附近放肆,生怕被連累到。 她有意回避,正好左手邊不遠處有一小片的竹林,她如今這個身量藏進去,不仔細看,旁人輕易是發現不了的。 這做派大概不雅,揮春很想勸兩句,可是她已經提了裙擺閃身躲進了竹林中去。 兩個丫頭只好跟著她動起來。 人才藏了半分,趙盈就見一抹綠裙在眼前閃過。 身后揮春和書夏兩個倒吸口氣,她亦是冷笑。 綠蕓幾乎小跑著跑開的,身后不知是何人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