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64節
哪怕這些人里,甚至包括沈殿臣和姜承德。 他倒是極有做純臣的潛質,不過這避事躲麻煩的性子,可一點也不像是往純臣的道路上努力發展的。 果然人性最復雜。 趙盈收回了目光:“設立司隸院不可能只靠皇叔和我舅舅,三省六部之中,總要有人是為他們說話的。 我知道沈閣老和姜閣老都反對此事,御史大夫謝大人雖然未就此事表明立場,但是司隸院凌駕于御史臺之上,他又怎么肯呢? 皇叔阻力重重,只有吏部支持,是遠遠不夠的?!?/br> 嚴崇之手上動作立時頓住,抬眼看去:“殿下是希望我站在燕王殿下身后,支持他設立司隸院?” 趙盈不置可否:“之后并不需要嚴尚書出力,司隸院設立后,與刑部沒有關系,我和嚴尚書之間,更不會有任何瓜葛?!?/br> “殿下來刑部,燕王殿下果真不知?” 這是懷疑趙承衍給她出的鬼點子了。 這樣的懷疑是讓趙盈極其不爽的。 不過她面上淡淡的,沒表現出來:“知或不知又有什么區別嗎?是我的意思,還是皇叔的意思,我們的目的是設立司隸院,那嚴尚書所問的問題,不就不重要了嗎?” 他只是覺得……也許是他想多了。 如果是趙盈的意思,這位大公主,倘或生做男兒身,豈不又是心思深沉之人。 有她扶持,三殿下將來的路…… 嚴崇之又深吸了口氣,不再多做他想,橫豎這些也不是他該去cao心的事。 “殿下今日說服我,明日又要去說服誰呢?” 陳士德的案子給了她借題發揮的機會,余下的地方呢? 趙盈仿佛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也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探究的意思,人往椅背上一靠:“這和嚴尚書無關。我是來請嚴尚書幫忙的,不是跟嚴尚書合作的。 這兩者之間區別可大了——你幫我一次,白景禮失蹤的事我可以不發作,陳士德的案子還是歸你刑部調查,我絕不插手,也不會到父皇面前胡說。 不過嚴尚書要是想跟我合作,我當然是極愿意,更歡迎的不得了的。 嚴尚書想問我這棋局如何布的,那選一個?” 嚴崇之干笑著,聲音是一節一節從嗓子里發出來的:“殿下玩笑了?!?/br> 趙盈做出一派無所謂的態度:“所以嚴尚書的答案是什么?” “殿下要的,臣明白了?!眹莱缰帜竺夹?,“臣要的,殿下心里也清楚,不過臣有一言——”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br> 趙盈在他開口之前先接過他的話,甚至把他的后話悠悠說來。 嚴崇之再去看她的時候,她已經從太師椅上站起身,緩步朝外走去。 他只好跟著起身,也跟著他出門。 趙盈在門口駐足,唇角微動的時候,卻到底沒有再開口。 嚴崇之并不好奇她究竟還想說什么。 他既然不打算摻和到這些事情中去,更無意來日的奪嫡之爭,和趙盈打好關系沒什么,不過沒必要聽她別的事。 秉持中立的態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他能做一日便想做一日。 趙盈到底是揚長而去的。 嚴崇之把她送到門口,她辭別過一番,沒讓嚴崇之把她完全的送出門。 是以嚴崇之也并不知道,趙盈才下了刑部衙門前的臺階,轉身往右側馬車方向去,宋懷雍從馬車后閃身出來,顯然是一直在這里等著她的。 他往趙盈身后看,沒見嚴崇之,才松了口氣:“答應了?” 趙盈嗯了聲,面容疲倦:“不過他這樣的人,這樣的交易,做一次就夠了,往后是別想指望的?!?/br> “你還想往后?”宋懷雍拍了拍她肩頭,“就這么一次就夠叫人心驚膽戰了,你還想有下一次。不過嚴尚書的為人,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竭盡全力辦好,現在能放心了?” 其實也不是全然放了寬心的。 所有的事情在結束之前,就永遠有可能突生變故,從不會有萬無一失。 白景禮的失蹤是她干的,這事兒還得再周全些:“白家的人沒有察覺出什么吧?白景禮也安置妥當了嗎?這個時候,可別節外生枝,那就前功盡棄了?!?/br> “你放心吧,連夜就先送出了城去的,他不想拋家舍業,我們也不好把他逼的太緊,先在城外安置下來,等到司隸院的事情塵埃落定,后面的事再說吧?!?/br> 他一面說,一面在趙盈的腰身上虛托了一把,把她送上了馬車,而后才跟著上了車,拍了拍車廂,示意小廝駕車駛離了刑部衙門口,一應的后話都不再提了。 第82章 司隸院 晉王殿下自西北快馬加鞭送回書信,參甘肅巡撫胡為先監守自盜。 這封奏折成了昭寧帝下旨設立司隸院的最終推手。 太極殿前金光灑落,粼粼斑駁,殿內氛圍冷凝到了極點。 昭寧帝黑著一張臉,連沈殿臣的呼吸都短促起來,鬢邊也盜出了冷汗。 “貪贓枉法,屢屢發生,日前燕王說要設立司隸院,監察京畿地區百官群臣,你們一個個跳起腳來說不行,說什么勞民傷財,財力人力都在浪費,現在全都不說話了?” 昭寧帝拿著那本奏折在御案上敲了敲:“京城御史中丞陳士德,西北甘肅巡撫胡為先——這就是你們說的勞民傷財!” 他發了脾氣,眾臣忙跪身下去,仍念息怒。 這的確是出乎人意料的。 誰又能想到胡為先膽子敢這么大呢? 西北地動,朝廷派了賑災銀,他就敢監守自盜,勾結人把賑災官銀劫走,做成山匪搶劫的樣子。 還要假模假式的上報朝廷,請求朝廷派兵增援,再請重臣往赴西北坐鎮,處置賑災事宜。 雖然不知道晉王和薛閑亭他們在西北是怎么查出來的,這樣短短的時間內,這么快就有了奏折送回京,可事實擺在那兒,難不成他們還去冤枉胡為先一個巡撫。 嚴崇之拖著膝往外挪了挪:“臣以為,設立司隸院迫在眉睫,且也不該僅僅監察京畿地區百官,外阜那些官員,也該在監察之列,不然這樣的事情,只會層出不窮,屢禁不止。 貪墨成風,再不嚴懲整治,只會后患無窮?!?/br> 沈殿臣眼角一抽:“即便查處貪墨案情,整肅風氣,也未必就……” “沈卿?!闭褜幍埸c著桌案的手一收,沉聲叫沈殿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議嗎?現在這個情況之下,比設立司隸院更好的建議,能盡快整肅朝野上下,京畿外阜的貪墨風氣?!?/br> 沈殿臣倏爾抬頭:“臣會與內閣盡快……” “不必了?!闭褜幍垡惶?,立時打斷了他后面所有的話,“設立司隸院一事,就交由燕王與吏部全權處置,你們只要配合好就行了,至于擬定的一應章程,吏部核過后,交內閣復核,朕來朱批?!?/br> 這樣重視。 沈殿臣心頭一墜。 內閣是有朱批之權的,朝中大小事宜,并不是事無巨細全要昭寧帝親自過問。 當年宋貴嬪過身后,朝事之所以沒耽擱,不還全仗著內閣的朱批之權。 現在說要設立司隸院也罷了,還要親自朱批…… 沈殿臣面色鐵青,再不發一言。 姜承德知道不好,既然答應了設立司隸院,還交給趙承衍和吏部全權處理,那司隸院一定會落到趙盈手里。 這對他來說,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有心把趙澄送進司隸院,哪怕是在趙盈手底下,也不要緊,用些計謀,也不怕斗不過一個黃毛丫頭。 他如是想,也就這樣開了口:“司隸院初設,便是百廢俱興之勢,一定很缺人手,臣以為三位殿下如今都是年歲漸長,并不曾入朝供職,也少臨太極殿聽政,倒不如放在司隸院中歷練一番,于永嘉公主而言,也是幫襯?!?/br> 昭寧帝冷冷瞥過去了一眼:“姜卿所言有理,但不必急在這一時,之后你有什么好的提議,去跟燕王說,跟吏部說,或是跟永嘉去說。 司隸院是她主事,用什么人,用什么東西,她說了算,你去同她商議過,叫她告訴吏部,或是回明朕就是了?!?/br> 不動聲色的就把他的提議給駁了回去。 姜承德被倒噎住,當然不能再開這個口。 跟趙盈商量? 她要為她親弟弟鋪路,難不成還會把趙澄弄去司隸院當差??? 昭寧帝深吸口氣,見他們再不言聲,指尖頓?。骸爸劣诟拭C之事,將胡為先押解回京,家產抄沒,旨意就給中書省去擬吧,把人押回京城,交司隸院審查!” 他擲地有聲,話音落下便起身,在孫符的退朝聲中,拂袖而去。 朝臣面面相覷,有不敢置信的,有氣惱不已的。 司隸院尚未設立,這樣大的差事就已經交了出去。 趙承衍辦妥了這件事,通體舒暢。 從太極殿出門不久,宋云嘉就快步追了上來。 身后頻繁傳來叫殿下的聲音,他放緩了腳步,回身去看。 官袍罩在身上,還是細長的身量。 趙承衍仔細想來,好像是有日子沒見到宋云嘉了。 他這些天不怎么上朝,據說是病了,私下里也沒有再到燕王府去尋過趙盈。 宋云嘉站定住,拱手做禮:“殿下,司隸院……” “你是想問我司隸院缺不缺人,還是想問問清楚為什么支持元元參與朝政?” 他淡然的語氣叫宋云嘉后話有些問不出口。 于是就那么站在那兒,抿唇沉默良久。 趙承衍對外人確實沒什么足夠的耐心,盡管宋云嘉是個不錯的晚輩,他也提不起更多的耐性:“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皇上太極殿上金口一開,司隸院已是元元囊中之物。 你不滿意?你覺得元元不該參與朝政? 這世上不是任何事都要按你的意愿發展。 你不喜歡,她喜歡,我也喜歡,還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