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62節
第80章 規勸 杜知邑找上門的時候,趙盈正坐在她的葡萄架下剝蓮子,準備給趙承衍親手做一碗百合蓮子粥。 外頭小廝一層層遞話進來,說杜三郎派人送了請帖到王府來,她還微微吃了一驚的。 本來以為杜知邑即便要尋她,也會托表哥來告訴,沒料到他倒大搖大擺的送拜帖來。 于是她撂下手上碗口大的蓮蓬,又吩咐人不許碰她的蓮蓬和蓮子,轉頭往屋里去換了身衣裳,才領了揮春和書夏出門去。 城中云逸樓是個極氣派的酒樓。 在京城開了有十幾年,富麗堂皇又規矩大,迎來送往都是達官貴人,尋常百姓可花不起銀子到云逸樓來吃一桌酒席。 趙盈從前往宮外跑,倒是很喜歡云逸樓的菜色,一式一樣都精致,看著就叫人胃口大開。 樓里的小二認得她,加上早有杜知邑吩咐過,一見了她進門,貓著腰迎上前去,卻不敢造次,領著人徑直上了四樓。 趙盈挑眉。 之所以連她都覺得云逸樓規矩大,是因為云逸樓連她的面子都不賣的。 往來云逸樓這么多回,她也好,薛閑亭也罷,從來沒上過四樓。 樓里坐堂的掌柜說,這是常年給人包下來的,人家給了銀子,包下了整個四樓,平日里若有個宴客酒席,才會開了四樓給人上去,那也要有主家帖子的。 當初他們都覺得神神秘秘,越發想要探究,后來還是宋云嘉把他們一通說教,加上他們年紀漸長,才把這份兒心思給淡了下去。 所以常年包下云逸樓四樓的,是杜知邑。 怪不得敢誰的面子都不賣。 趙盈提著裙擺上了樓,才發現四樓是別有洞天。 她也果然在這眼熟的布局陳設中,看見了錦衣華服的杜知邑。 粗布麻衫是閑云野鶴的模樣,換上錦衫玉冠搖身一變做了個氣度閑雅的貴公子。 趙盈噙著笑:“我從不知道云逸四樓是杜三公子常年包下的?!?/br> 杜知邑背對著樓梯口坐著,距離也不算太遠,聞言回頭,也緩緩起身,裝模作樣的迎了兩步:“云逸樓本來就是我的?!?/br> 趙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還真是家大業大啊。 她扶額:“那怪不得了?!?/br> 杜知邑笑了一聲:“殿下這兩日過得還清凈嗎?” 趙盈順他的勢坐下去,等他在正對面落座,瞇了眼看過去:“有什么不清凈的?無論是截殺還是司隸院,都有皇叔替我擋在前頭,我呢就當自己是個富貴閑人,只管吃喝玩樂就是了?!?/br> “可殿下卻不是個招貓逗狗的人,心也大多了?!彼兄?,把面前的白糖桂花糕推過去,“殿下上次說若是依附于你,我就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可沒那么說過?!壁w盈低了眉眼瞥了那碟子糕一回,卻沒動,“誰敢對三公子呼來喝去的?所以三公子今日請我來,是想好了?” 他卻搖頭:“也沒完全考慮好,還想看看殿下的態度——為了收攏人心,殿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br> “我可以什么也不做的?!壁w盈根本不接茬,“你覺得我缺人手?” 他還是搖頭,面上表情總是那樣淡淡的,一雙鷹眼盯著趙盈不放,像要看穿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說來也可笑。 明明十幾歲的小孩子,坐在他面前,他卻總覺得看不透她。 到頭來,他微嘆一聲:“我既然請了殿下來,和殿下僵著這個也沒意思,殿下是個會揣度人心的,我問再多,也必不會理會?!?/br> 杜知邑唉聲嘆氣的,低頭整理袖口:“這些年伯府一日不如一日,父親早就不管家里的事,全靠兄長苦苦支撐,可偌大的伯府,若沒有我經商賺來的這些銀子,恐怕也難以支撐。 殿下該知我不是真正的閑云野鶴,或許心之所向,卻終究要為俗世所累?!?/br> “三公子是性情中人,重情重義,看重家人親眷?!壁w盈高高挑眉,“我說過,三公子助我成事,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br> 杜知邑才真心實意笑起來:“聽說陳士德的案子,皇上交給了刑部,殿下沒去刑部大牢看看他?” “昨天想去來著,皇叔把我攔了,我也想著是有些太心急,再給沈閣老他們拿住我的把柄,司隸院一事只會更棘手?!?/br> 趙盈嘆氣,心情rou眼可見的低落下去:“不過還是要找個時間去一趟的,畢竟他涉的可不只是一樁貪墨案,派人截殺我的事情他說不清楚,我作為受害人,去問上兩句話,合情合理?!?/br> “燕王殿下是心疼殿下罷了?!?/br> 又哪里是怕沈殿臣他們拿住什么所謂把柄。 趙承衍怕嗎?趙盈就更不怕了。 趙盈緩了口氣:“你今日請我出來,應該是還有別的事吧?” 杜知邑笑著說自然:“既然是投靠,我還是該有些誠意的?!?/br> 他一面說,一面從袖口取了塊兒銅牌樣的東西出來。 趙盈眼尖,一下便認出那是銀號的鐵憑。 “打算先給我送些銀子?” 她語氣調侃,杜知邑已經把鐵憑穩穩當當的放在了她面前:“知道殿下是個不缺銀子的,但我現在最能給殿下的,也只有銀子了?!?/br> 趙盈想起那日在杜知邑別居中與他說的那番話,掩唇咳了兩聲,小手一伸,收了鐵憑,面不改色的。 杜知邑見她這樣坦然,長舒口氣:“和殿下共事,應該是件令人很愉快的事,至少我認了殿下為主君,殿下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不太扭捏遮掩?!?/br> 那是當然了。 趙盈心中如是想。 但是杜知邑目下認的可未必是她趙盈。 她心知肚明,只不戳破而已。 “司隸院設立之后,你有興趣來當兩天差嗎?” 杜知邑立時便搖頭:“殿下還是饒了我吧,若實在沒有可用之人,我倒能為殿下想想什么人可用,至于我,就不去給殿下添亂了?!?/br> 他是個有才干的,不過是不愿攪和進來而已。 但趙盈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微沉:“多少銀子都能供我使,但要你入朝卻不行?” 杜知邑眼皮一跳:“康寧伯府搖搖欲墜,我如今并無意叫人知道,我是在替殿下辦事的?!?/br> 他說的一本正經,卻在話音落下時猶豫了一瞬。 趙盈看出他的猶豫,心中不快:“你有話就直說,既然知道我是個最不扭捏的,就不要做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br> “殿下現在要是有權有勢,地位穩固,恐怕也不會有人敢來截殺。殿下想設立一個小小的司隸院,有燕王殿下為您出頭,尚且有百官阻撓,艱難的很,如今這時候,殿下憑什么能保全康寧伯府呢?” 話是實話,就是不好聽。 趙盈也生不起來氣。 保白家不為陳士德所累,和??祵幉苋?,是兩碼事。 “那就隨你吧?!?/br> 可她興致缺缺,杜知邑又不是看不出來:“成大事不拘小節,殿下應該知曉吧?” 趙盈狐疑瞥過去一眼,就見他唇角一動,開口說的分明是白家二字。 她不是圣人菩薩,先前也確實想過,陳士德的案子歸了刑部,刑部雖有物證,但首告人證并非趙承衍,而是白家,等到過了兩堂,審問過陳士德,自然要傳白家老爺到刑部問話對質。 若要在白家身上動些手腳,做做文章,那就是陳士德的催命符,而昭寧帝龍威之下,還有人敢做小動作,屆時由趙承衍挑頭,設立司隸院只會更加迫在眉睫。 只不過她先答應了杜知邑—— “那夜我記得你讓我答應你,保白家全身而退,離開京城,不被陳士德之事連累?” 趙盈的語氣有些森然,卻不想杜知邑輕笑了聲:“我現在也并沒有叫殿下殺了白家人???” 不過他也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殿下是沒想到這一層,原來只是為了言而有信?!?/br> 他言外之意趙盈聽得出,丟了個白眼過去:“對敵人言而有信是愚蠢,對自己人要是連言而有信都做不到,還拿什么叫人信服?” 她話鋒一轉,順勢也收回目光:“但既然你也有這樣的心思,便也就不算言而無信了?!?/br> · 從云逸樓出來就遇上沈明仁是出乎趙盈意料之外的。 她沒由來緊張了一瞬,而后才突然想起來,云逸樓是杜知邑的產業,迎來送往見什么人,他不用下樓也會知道,既知道沈明仁在這里,他不愿意露了行藏,就不會出來了,倒也用不著怕沈明仁發現她私下里與杜知邑往來之事。 “小沈大人,這樣巧?!?/br> 趙盈的和顏悅色令沈明仁通體舒暢,迎上去兩步,又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拱手做禮:“殿下一個人來吃東西嗎?” 她嗯了聲:“小沈大人約了人?” 沈明仁遮掩過去沒提,反倒引起趙盈的注意。 他供職在刑部…… 趙盈眉眼彎彎:“這兩日審問陳士德,小沈大人可有參與?” 沈明仁啊了聲:“那是尚書大人親自過問的案子,我不曾旁聽,殿下想知道?” 她嘆了口氣:“或許就是陳士德派人截殺我,我當然是想知道的,可是皇叔不叫我去刑部大牢,我想著小沈大人供職刑部,還以為你能知道些內情?!?/br> 她明艷的神情暗淡下去,連眼角眉梢也一并低垂,真有些可憐樣。 沈明仁瞇了眼,不動聲色退了半步:“殿下該不會想讓我領您到刑部大牢去見陳士德一面吧?” 趙盈才重抬起頭來,與他四目相對:“你想多了,我真想見他,自己去刑部大牢,難道誰還敢攔著不許我進?” “這倒也是?!鄙蛎魅恃鄣椎奶骄颗c打量卻分毫未減,“不過刑部大牢那樣的地方,殿下尊貴,不適合踏足,您還是聽燕王殿下的吧。此案驚動了皇上,又有尚書大人親審,總會給殿下一個交代的?!?/br> 交代是一回事,把辦案權奪回來是另外一回事。 但是她現在總不好去揭刑部尚書的老底,把他也拖下水,不然傻子也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陳士德的那些家產,恐怕她是真的一文錢也沾不到了。 想想就心痛。 趙盈一抬手,在心口捂了一把:“小沈大人說的有道理,那我不打擾小沈大人會友了?!?/br> 她說著提步要從沈明仁身側繞過去。 那種疏離感,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