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塘無常雨 第1節
題名:芙蓉塘無常雨 作者:夜很貧瘠 tag列表:原創小說、bl、長篇、完結、現代、he、靈異、1v1 簡介:新入職的大學生撿到一個高冷弟弟 蕭雪的入職目標是:好好干活,認真摸魚,落戶小縣城,做個平凡快樂的咸魚仔。 鬼:我不同意。 崇蘇(攻)x蕭雪(受) 有神鬼靈異元素 第1章 一 蕭雪坐了兩個小時的火車,出火車站轉公交,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一個小時,抵達一個老舊的公交站。 他提著行李箱下車,拉了拉t恤,后背已經汗濕了。公交車上沒開空調,熱風從打開的車窗四面八方涌進,夾雜燥熱的空氣,塵土和汗味混合,在嘎吱嘎吱的車廂里發酵,蕭雪熱得頭暈腦脹,插在背包側邊的水杯里的水已經喝光了。 他剛大學畢業,畢業前在圖書館埋頭苦學,白天刷題,晚上挑燈夜戰,周末一個人蹲在圖書館的樓梯間里背書。一番刻苦用功,總算闖過千軍萬馬的獨木橋,考上了工作。 他被分到一個叫芙蓉塘的縣城,一個位于長江支流荊江之畔的小城,地圖上只是個落在偌大云夢澤之中一個小點。 蕭雪的工作單位就在縣城中心的大馬路邊,路上塵土飛揚,蟬鳴大噪。 同一條街上還有一所縣高中,綠蔭掩著,正是上課期間,學校周圍一片靜謐。 主任和一位同事大哥正在單位大門前等他。蕭雪拉著行李箱小跑過去,行李箱輪子在土路上磕得咚咚響。他熱出一身汗,七月的太陽毒辣,整座縣城都像被扔進一個火爐,翻來覆去烤出滋滋的黑煙。 同事大叔熱情地招呼蕭雪,主任是個矮矮胖胖的老頭,頭禿光了,剩幾根稀疏的灰毛。樓里沒有電梯,樓道里陰涼些許,走廊扶手的紅漆快掉光了。 “現在的小孩學歷都高,來的都是大學生?!敝魅涡χf。 同事大哥感嘆:“來得快,走得也快。待不上幾年就走了,剩我們幾個老家伙?!?/br> 主任問蕭雪:“小蕭怎么分到咱們這個小縣城來了?” 蕭雪不好意思答:“崗位是我自己選的?!?/br> “噢?你這么年輕,不想留在大城市嗎嗎?” “我很喜歡這里?!笔捬┱f,“雖然夏天熱,但是芙蓉塘很宜居,物價也便宜?!?/br> 同事大哥笑:“這理由很實在啊?!?/br> 蕭雪被安排好實習位,帶他的師父就是那位同事大哥,名叫何海。辦公室只有三個人,另一位阿姨去醫院照顧生病的小孩。主任把他們倆叫去辦公室,交代了以后的工作,讓蕭雪有什么事就找他師父,不用拘束。 主任問蕭雪租好房子沒有,如果沒有,單位也有員工住宿,只是宿舍位置遠,條件也比較簡陋。 蕭雪的父母早亡,從小被外公外婆帶大。后來外公外婆也走了,他靠著老人留給他的錢和學校的資助上了大學,生活過得很節省,幾乎沒有過不必要的開銷。 “我住員工宿舍?!笔捬└屑さ?,“謝謝主任?!?/br> 主任說:“何海帶小蕭去宿舍,先安置下來,正好讓小蕭認認路?!?/br> “主任,我先上班吧……” 主任悠閑擺擺手,像只笑容可掬的胖海豹。何海帶著蕭雪走了,開車一路把蕭雪送到員工宿舍。 車開了十分鐘離開縣城中心,穿進一片茂密的綠蔭。古樹環抱不大的單位小院,只有兩棟矮居民樓,院子里牽繩晾著衣服被子,稀稀落落停著自行車和電動車。院外長長的城中河道帶來悶熱的潮意。 樓道里背光,走進去便涼快一些。水泥沒鋪勻整,坑坑洼洼的。何海一指二樓的舊木門:“這里是洗澡間,下午六點以后統一供熱水。房間里有衛生間?!?/br> 蕭雪的房間在三樓,打開門,果真條件一般。二十平米不到,整個房間里只有一個床板,地上全是灰和木屑。衛生間很小,沒有鏡子,洗手池里堆積起常年無人問津的污垢。 只有木窗外深深淺淺的古木綠蔭和清澈的藍天,讓這個破敗的房間有那么一星點的生機。只是窗戶常年開著,落葉和各種蟲子的尸體全都被吹了進來,地上簡直慘不忍睹。 何海一頭汗:“主任說給你分個沒人住過的新房間……算了算了,我給主任打電話,再給你換個?!?/br> 蕭雪忙說:“不用!收拾一下就好了,我就住這間?!?/br> “不行不行,這兒太亂了?!?/br>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br> 兩人拉扯半天,蕭雪一再表示不用換,何海便說找個人來收拾,蕭雪又趕緊說不需要,他自己可以收拾。 “我很會打掃,真的!我自己來就好?!?/br> 何海拗不過他,便陪他下樓去附近的商店買清潔用品,路上打電話聯系人送床墊過來,又問蕭雪需要什么家具,他讓家具城的人直接送。 蕭雪被同事的熱心和善意弄得很不好意思,只不停道謝,說有個床墊就好,床套他自己買,其他東西都可以網購。 大熱天里,兩人跑上跑下,汗流浹背的像從水里撈出來。何海皮膚黝黑,一抹汗笑著說:“你和我家小外甥看起來一般大。小孩子家家一個人到這么遠的地方上班,不容易?!?/br> 家具廠的人把床墊送過來,放在走廊上。何海教蕭雪怎么在公共浴室放熱水洗澡,帶蕭雪去了趟一樓的洗衣房,環視一圈看暫時沒有要叮囑的了,便趕回家做飯,走之前讓蕭雪有需要就給他打電話。蕭雪感激地把人送下樓。 他很麻利,穿著短袖短褲,換上自己帶來的拖鞋,借樓道里的公用笤帚和撮箕把宿舍掃干凈,上上下下地倒完垃圾,一張白凈的小臉熱得發紅,全是濕漉漉的汗。他掃完地,用買來的拖把哼哧哼哧再拖,灰撲撲的地上潑一桶水,拖一遍,再沖洗,再拖。 干活兩個小時,蕭雪拄著拖把坐床板上歇息,累得后知后覺才感到餓,肚子都餓到前胸貼后背了,他從包里翻出手機,下午一點。 好餓……但外面正是最熱的時候。這個時候踏出去一步就會被烤化吧。 他還渴,想起來水杯里的水都喝光了,只好郁悶地站起身,準備頂著烈日出門填飽肚子。 手機響起,是何海打來的。蕭雪接起電話,何海在那頭說:“小蕭還沒吃飯吧?這天太熱了,我讓我家外甥給你送飯來!你海哥自己做的飯,手藝一般,別嫌棄!” 蕭雪嚇了一跳,剛要拒絕,何海卻被電話那頭的老婆喊了聲,掛了電話。 蕭雪呆呆看手機,趕緊往門口去,誰想剛到宿舍門口,差點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是個陌生的男生,比他高半個頭,穿著白色短袖和黑色運動褲。手里提一份飯,一瓶水,手指修長,皮膚干凈白皙。 正熱的暑天,男生的身上卻有一種清冽的氣息。蕭雪抬起頭,男生低頭看著他,眉目清俊帥氣,鼻梁高挺,睫毛纖長,清澈的眼眸帶有冷淡的疏離。 “蕭雪?!?/br> 男生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靜冷,低低的很好聽。 “嗯?!笔捬┫乱庾R應了一聲,心想這男生長得也太好看了……不過他怎么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男生提起手里的飯盒與水:“舅舅讓我送飯給你?!?/br> 蕭雪反應過來,接下東西。男生竟然就這樣轉身就走,蕭雪忙提著飯盒跟上去:“太麻煩你了,也謝謝何大哥。呃……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個高腿長,走路如風一般,蕭雪差點追不上。好在男生在樓梯旁停了下來,轉身面對他。 “我叫崇蘇?!蹦猩f。 兩人站在背光的樓道里,男生逆著光,陰影在他的臉上留下錯落的線條,令他立體好看的五官更加鮮明有致。 “你的名字真好聽?!?/br> 蕭雪再次在心中感嘆男生英俊的容貌,無論是外表還是氣質,這個叫崇蘇的男生實在是比他長到這么大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優越。 “我送你回去吧?!笔捬κ苋硕骰莺懿缓靡馑?,想下樓攔輛出租車把男生送回去。 崇蘇卻說:“不用,我騎車過來,現在回學校?!?/br> 學校?“你是學生?” “我在芙蓉塘高中念高二?!?/br> 正是蕭雪所在工作單位對面街的那所高中。 蕭雪一回神,崇蘇已經走了。他來去都不與人打招呼,對待蕭雪也絲毫沒有對待比自己年紀大的哥哥的態度。但是在這么熱的天里還愿意騎著自行車過來送飯,蕭雪想這個弟弟還是很善良的。 他提著飯小跑回宿舍,到窗邊往外看。他只看到濃密的綠蔭下,院外長街的末尾一道老式自行車的車輪一閃而過,再沒了蹤跡。 第2章 二 主任打電話來讓蕭雪先安置好自己,下周再正式來上班也可。蕭雪有些汗顏,他所在的部門整個好像都不忙。 他在縣城唯一的家具城里買了床上四件套,自己扛著包回了宿舍。他進去洗衣房探查一番,研究老式洗衣機的使用方法,把枕套和被套丟進去洗。 宿舍已經被他徹底打掃干凈,就是墻上經年累月的臟印無法消除,蕭雪網購了墻紙,一套便宜的桌椅,一些日用品。 他打開行李箱,把從學校帶過來的枕頭、薄毯和床單拿出來。床單是學校宿舍的小床尺寸,鋪開后局促地蓋著一半床墊。有點尷尬的樣子,但蕭雪不在意。 天已全黑,芙蓉塘的夏夜靜謐,院子里的大樹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竟還能送入一絲絲涼意。 蕭雪累得只想立刻躺進床里睡覺,但他渾身都是汗和臟灰,只能強打精神拿出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裝進新買的盆里,下樓洗澡。 他推開宿舍的門,走出兩步,退回來。深吸一口氣,再走出一步,看一眼外面,又退回來。 怎么這么黑啊啊啊。蕭雪有點抓狂。走廊上不僅黑,還安靜得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活著。水泥墻上就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燈好像就剩一口氣了,好死不活地發光。 蕭雪怕黑。他硬著頭皮貼墻飛快蹭下樓,還好浴室的燈沒壞,蕭雪鉆進其中一間打開熱水洗澡,水沖洗掉一身汗,蕭雪終于舒服了。 他洗完澡抱著盆跑回房間,關門上鎖,怦怦跳的小心臟終于消停。宿舍里空空蕩蕩,只有一張床,窗戶沒有窗簾,外面天色漆黑,單位的院子只有大門前亮著兩盞路燈。墻邊樹影幢幢,如一片鬼魅的黑影。 白天時還不覺得,到晚上就切身感受到這種老式樓房的陰森之處了。他裹緊薄毯,閉上眼盡力讓自己睡著。 芙蓉塘坐落江畔,縣城面積不大,被大湖環繞,綠陰的綿延山丘又環抱著大湖。湖底連通大江,粼粼的活水日夜流轉,養育著這片土地。 上午的陽光很好,一掃老房的陰霾,蕭雪醒來后睡眼惺忪地換衣,準備下樓找地方吃個早飯,然后出門采買,主要得買輛自行車,以后作上下班通勤用。 早上不熱,院里的爺爺奶奶們聚在樹蔭下聊天,難得見到個年輕人,都好奇地打量他。蕭雪被看得有點局促,硬著頭皮問:“你們好,請問……這附近哪里有早餐店?”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熱心答:“出門左拐,幾步遠就有個面館。小朋友面生呀,誰家的孩子?” 蕭雪答:“我剛大學畢業,從外地考來這里上班的?!?/br> 另一老人笑:“好久沒有外地的年輕人來我們這了?!?/br> “娃娃長得這么俊俏,談朋友沒有?” “哎喲,這眼睛真是漂亮啊?!?/br> 那老婆婆把蕭雪送到院子門口,給他指路。蕭雪連連道謝,無意看到婆婆穿的花色褂子上用金線繡著一個“紅”字。 婆婆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陳舊的梔子花香味,老人擺擺手,笑著目送他離開。 蕭雪吃完一碗牛rou面,坐公交前往縣城中心。公交車上沒什么人,他坐在最后一排,拿手機記賬。 他有一點存款,但很有限,如果以后想留在芙蓉塘生活就得努力攢錢。爺爺奶奶在家鄉的山里有老宅,但宅基地不能賣。這里的職工小區租金倒是真便宜,職工租住一年只要三百塊……不知道要是和領導賣賣可憐的話,單位能不能讓他一輩子就在這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