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產
“我家娘娘摔倒了!” “小主,小主!” 婢女們驚慌失措的喊叫聲亂成一團。 遠遠跟著的王公親貴們都嚇得不敢上前。 這,這是怎么了? 好在外圍侍奉的宮人們反應快,忙手持宮燈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借著清冷的月色和宮燈的映照,眾人終于看清楚發生了什么。 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瑾妃、珍妃、昭婕妤還有皇后,三個身懷龍裔的妃嬪和這后宮之主,四個人摔成了一團。 皇后看起來摔得最重,墊在了瑾妃的身下,此刻正痛苦呻吟。 瑾妃挺著個肚子歪倒在臺階之上,瞧著摔得也不輕。 珍妃和昭婕妤則是各摔在兩側,珍妃只捂著肚子喊疼,而一旁的昭婕妤,卻是已然失去意識昏迷了過去。 “昭昭!” 反應最快的,居然是上首的宗政衡。 他一把揮開擋在身前的其他妃嬪和宮人,幾步并作一步疾走到了明棠身邊。 扶霓離著明棠近,此刻正面色慘白,手足無措跪在地上捂著明棠的衣裙。 “陛下,陛下,怎么辦?怎么辦?棠兒流血了!” 明棠那身月白色的宮裙,此刻裙擺處已經浸上了鮮血。 宗政衡只覺那血的顏色刺目得可怕。 他見過許多人的血,甚至于兄弟手足的血,他都曾見過。 可沒有一瞬間會這般害怕。 將明棠一把抱起,宗政衡雙目赤紅,朝著德全吼道,“傳御醫!快!” 說完,他抱著人便往長信殿的后殿疾走而去。 扶霓踉踉蹌蹌跟在后面。 德全也慌了,連滾帶爬朝太醫署的方向奔去。 天爺,這昭主子可千萬別出事。 而此時,珍妃捂著肚子也開始喊疼了。 如今主事的人走的走,受傷的受傷,賢妃忙出來,讓宮人把皇后以及珍妃和瑾妃一并送往后殿。 左右長信殿后殿宮室多得很,如今兩個身懷有孕,一個受傷情況不明,實在是不宜挪動過遠了, 至于王室宗親之中,幾位皇室里年長的王爺也將眾人召集起來,一同在前殿等候情況。 今夜的事,實在太大了。 三位有位有孕的妃嬪一同出了意外,連一國之母也受了傷,若是天災意外,那簡直是陛下要下罪已詔的程度。 若是人為,怕是這宮墻又要被血洗一遍了。 眾臣子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直直看向地上明棠留下的那攤血跡。 直到身旁的同僚喚了他。 “扶大人,一同進前殿等候吧?!?/br> 男子方才回過神來。 男子相貌俊秀,眉目生得溫潤柔和,只是此時那總是一片云淡風輕的眸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好?!?/br> 男子柔聲應道。 沒人瞧見,他的右手在寬大的官袍底下,狠狠地攥了起來。 長信殿的后殿內。 宗政衡面色鐵青坐在上首,內殿里,匆匆趕來的太醫署的醫正和方蘋正在其中診治。 還有兩位副醫正則在旁邊的宮室為瑾妃和珍妃診脈。 本來按照規矩,醫正自然是要去皇后娘娘那里診治的。 可皇后娘娘強撐著傷體,說皇嗣為重,讓醫正先去給受傷的昭婕妤醫治。 而她更是簡單包扎了一下,此刻便已經坐在宗政衡的身旁,一同等候太醫給三位嬪妃診治的后果,十足的賢德。 “到底是怎么回事?說!” 驚魂未定的眾嬪妃和宮人跪在下首,承擔著帝王的怒火。 扶霓眼眶通紅,膝行向前幾步泣聲道,“陛下,是有人推了昭婕妤。臣妾當時和昭婕妤在一起,臣妾還擔心臺階陡峭,特意攥住了她的手??墒菭T火熄滅的一瞬,突然一股巨大的力將昭婕妤撞倒,臣妾根本攥不住她的手,只能看著她倒了下去?!?/br> 推? 是誰那么大膽,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眾多王公貴族的眼前,去推一個有寵有孕的妃嬪。 皇后此刻也虛弱開口了。 “慧昭儀說的不錯。當時本宮離著瑾妃很近,看得很清楚。她本來走得好好的,突然像是被誰推了一下一般傾倒了過來。事發突然,本宮完全來不及多想,只好上前接住瑾妃。唉,還是本宮慢了一步,不然瑾妃也不至于會摔倒?!?/br> 皇后會去救瑾妃? 不光宗政衡不信,幾乎后宮資歷老一些的妃嬪都沒一個信的。 當初皇后為了舍母保子,對當時還是瑾貴嬪的親meimei下手這件事,幾乎是宮里公開的秘密。 如今皇后是轉了性,居然來救人了? 開什么玩笑。 不過,皇后墊在瑾妃身下,使得瑾妃免受更大傷害這件事的確是擺在明面上的。 宗政衡也只點了點頭,說了句皇后賢德。 如今看來,的確是有人在其中動手。 只是,當時能動手的人,除了各宮妃嬪帶在身邊的心腹宮人,便只有妃嬪本人了。 到底是誰? 正在這時,太醫署的醫正如喪考妣地從內室走了出來。 他的身后跟著衣襟之上沾滿鮮血的方蘋。 “陛,陛下,臣等無能,昭婕妤腹中的皇嗣,未能保全?!?/br> 什么? 宗政衡猛地站起。 “陛下,昭婕妤受到外力撞擊,腹部摔在了石階之上,當時便出現了大出血的癥狀,臣等使勁渾身解數,也只能保全昭婕妤的性命。臣等無能,請陛下責罰?!?/br> 方蘋平靜地說出了目前明棠的情況,而后深深叩首,聽候上首的陛下發落。 宗政衡只感覺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 孩子沒了? 其實,這個孩子從得知到沒有,不過大半個月的時間,他對這孩子的感情,更多是建立在對明棠的感情的基礎上。 要說多深,那肯定也算不上。 但是這一刻,他還是感到了徹骨的疼痛。 最關鍵的事,他不敢想,若是明棠知道了這個消息,會怎么樣? “小主!小主!” 內室之中,傳來了妙雙驚慌失措的喊叫。 顧不得不能踏足血腥之地的忌諱,宗政衡拂開擋在他面前的宮人,快步走了進去。 床榻上,明棠鬢發散亂,仍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宮裝。 只是此刻那溫和雅致的裙衫,已經被鮮血染得看不出曾經的模樣。 她眼神空洞,任人怎么叫都沒有反應。 一把將人攬入懷中,宗政衡溫柔地摸著她的臉,輕聲喚道,“昭昭,你看看朕,朕在這里,朕在這兒,不怕,不怕了?!?/br> 不知過了多久,明棠抓著宗政衡的龍袍,終于嗚咽出聲。 那哭聲越來越大,到最后,成了不顧任何儀態的崩潰大哭。 外室不少妃嬪聽著都紅了眼眶。 雖然她們平日里看不慣昭婕妤,可如今這般場景,難免兔死狐悲。 昭婕妤如此受寵都保不住自己的孩子,若換成自己,難道就能萬事大吉了嗎? 宗政衡是一國之君,不能情緒外顯,可此時,他雙目赤紅,緊緊抱著明棠,輕聲在她耳邊安慰著,“沒關系,昭昭,我們還會有孩子的,還會有的,朕答應你,一定還會有的?!?/br> 隔著屏風,皇后有些無措地握緊了宮女的手。 這般安慰的話,當初自己在王府沒了孩子的時候,陛下可曾說過。 大概是沒說過的吧。 不然,此刻自己怎么會覺得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