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枝之木16這就是你信仰之神治下的世間。
書迷正在閱讀:飛劍問道、費洛蒙、誘惑美人嬌妻( 1V1 rou爽文)、豪門女配就要為所欲為、科舉文里的早逝原配、重生后我頂替了前夫白月光、購買“美貌”后,我發現它有保質期!(NPH)、黛西的錐子(西方羅曼)、花田喜事(nph)
星期日的彌撒,照例進行著。教堂在前一日由信徒們清掃干凈,氣氛無比肅穆。 弗朗西斯主教例行主持,他站在主祭臺前,領著信眾進行禱告,他表情謙卑,聲音融進唱詩班的柔和詠唱之中。 “我們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為圣……” 利維公爵也在場,他坐教堂中殿第一排。 華貴閃耀著寶石晶光的長禮服與教堂尤其格格不入,隨從們恭敬地傾斜身體半跪半坐在男人身側,以顯出他身份地位。 令人不適的貪婪目光,自從她進入禮拜堂就不曾挪開。 難以想象,她居然因阿斯蒙德在場而感到慶幸。 他站在后排,與一些沒有座位的信徒們站在一塊。長披風下,他目光閃爍,嘴角勾勒出嘲弄的笑。 讓娜站主祭臺右側,以便分奉圣餐。 在她的視線里,她忽然理解了阿斯蒙德在嘲弄什么。 座椅上高高在上的貴族們神情漠然,輪不到座位的民眾們反而雙手合十,跟著詠念頌歌。 弗朗西斯主教高聲吟唱禱文,民眾們一邊嘴里念念有詞,一邊虔誠跪拜。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po 18info. 仿佛一場荒誕劇。 阿斯蒙德看到少女不忍的目光,他眼中的譏諷更為明顯,仿佛在跟她說,“這就是你上主的恩典嗎?” “讓娜,讓娜,該你了?!鄙砼孕夼÷曁嵝阉蠄?。 她緩過神,舉起圣盤,上面是貴族們提前捐獻的面包與紅葡萄酒。 待所有繁瑣的禮儀結束后,她作為輔祭司鐸分發這些“圣體”與“圣血”。貴族們坐在椅子上,只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利維公爵倒是熱絡,他一面接過面包與葡萄酒,一面伸手不經意地摸過她的手指,“端這么久托盤累不累?” 領了面包和葡萄酒后,還意有所指地看一眼她的大腿,笑呵呵地問,“傷口疼不疼???” 讓娜僵硬地維持住溫順體面,臉上是禮貌式笑容,“多謝您的關心,愿上主護佑您?!?/br> 她快步給前排的貴族們分發完,走向擠在最后的民眾。 人們無不一邊作十字禮,接著雙手合十,跪的跪,躬的躬。不管領不領得到,嘴里都念著“阿門”。 還有抱著孩子的女人,得了面包與葡萄酒,自己吃了一點碎末,其他都給孩子喂下。 “愿基督的圣體圣血,護佑我們小莫莉不受病痛襲擾?!?/br> 讓娜聽見她默念祈禱,而她懷里的小孩病怏怏的,手指攥緊母親胸口的十字架。她看著鼻酸,別過臉去。 她路過阿斯蒙德,男人退讓開,讓一旁的民眾恭領圣事。 他壓低聲音,語調輕蔑。 “這就是你信仰之神治下的世間?!?/br> 少女低著頭,不與他爭辯。 她心里明白,人生而有罪,依著上主的恩典將原罪赦免。 人死是由罪造成的,死亡的降臨是人罪之過。 所以要歸向上主,尋求祂的醫治。 方才的母親就是這么做的。 “莫莉……莫莉!不——” 她還沒分發完圣事,一旁的女人發出尖銳的號哭,尖銳得刺耳。讓娜看向女人,她整張臉都發紅扭曲,近乎昏死過去。 懷中的小孩攥著十字架沉沉睡去,已再無聲息。 “求你,求你,修女……為她禱告,救救她……”女人看見讓娜,像看見救命稻草,撲了過來。 女人跑起來有點跛,摔倒在地上,一只手抱著小孩,另一只手攥緊讓娜的裙角。 “不要讓她毀了神圣的彌撒!天,這犯了歇斯底里癥的老女人——” 幾個人高馬大的神父把女人架起,把女人攥緊裙角的手掰開,讓娜看到女人的手心被男人們抓出血了,她急忙說,“不要這么粗魯地對一位剛剛失去親生血rou的母親!” “修女,你真是好心??伤皇且晃环噶诵沟桌锇Y的瘋女人,我們不能讓她傷害你?!鄙窀冈捯魟偮?,女人被架出禮拜堂,厚重的門一關,再聽不見她的哭鬧。 女人一離開,周圍人都竊竊私語起來。 讓娜聽見一個聲音嘀咕著說,“可惜分給她的圣體與圣血了?!?/br> 她立刻轉頭,卻找不到說這句話的人。 誰都可能說出這句話。 對于連座位都沒有的人們來說,彌撒中的圣體與圣血只靠運氣領受。 “安靜!安靜!”弗朗西斯大聲主持局面,場面恢復肅靜。 心口像堵了什么,少女眼光迷茫地分發余下的面包與紅葡萄酒,待托盤里空無一物,她回到主祭臺上,立于祭臺旁。 一顆淚從眼角滑落。 無限的悲戚聚成平靜的淚水。 “圣母瑪利亞,讓娜修女,你真是慷慨慈悲?!备ダ饰魉怪鹘桃曇娝臏I水,語氣誠摯。 讓娜沒有理會他,她茫然地望著前方。 弗朗西斯雙手合十,站在主祭臺前,“請大家祈禱?!?/br> 遠處信眾跪了一大片,而不幸坐在最后一排的貴族們,正捏著鼻子讓仆從噴灑香水。 讓娜近乎本能地跟祈禱,她嘴唇微動。 “尊威的天主,禰將自身賞賜,我也將我自身奉獻?!?/br> 裙下,有什么纏了上來。 “……我的魂靈,我的生命,使我完全成為禰的?!?/br> 她幾乎可以肯定是阿斯蒙德的觸手。 但與她想象得不同,那平日里令她反感的黏膩生物沒有往上纏繞。 反而意外地,像一只小貓一般地蹭她的小腿。 “我永遠服從禰,祈求禰,愛慕禰,這份戀慕超越一切,永無止日……” 讓娜迷惑地抬頭,阿斯蒙德與她目光交匯,他下巴揚了揚。 那觸手在安撫她一般,貼住她的腿彎。 真的好像一只小動物。 “因主耶穌基督之名,求禰俯聽我們的祈禱?!?/br> “阿門?!?/br> 彌撒一結束,讓娜匆忙地走出教堂。 她沒有找到方才那個女人,或許她已經回家。 她失落地四處掃視街道。 “這邊?!卑⑺姑傻聫乃砗蟪霈F。 她一言不發跟著他走,走進一個她從未進入過的巷子。 巷子離教堂不遠,卻與教堂的裝潢大相徑庭,整個巷子破敗很多。 隨處都是躺在地上的人,有些看上去奄奄一息。明明已經入秋,卻都穿著毫無抗寒能力的麻布短衫與長裙。 有不少男人用不善的眼光打量。 “修女……”有人用下流的語氣喊她。 讓娜沒有回頭。她已很久沒見過這種目光,不只是性欲,還帶了一些不忿。 要將她拆吃入腹一般。 若不是她身邊這位神父身量高得嚇人,神情看上去也不好惹,早有人圍上來找她麻煩。 巷子深處,她看到了方才的母親。 她雙目呆滯無神,躺在破布搭起來的帳篷里。床上的棉布臟得不得了,蒼蠅到處都是。 去世的小孩躺在她的懷里,有個蓄須男人從他們身側走進帳篷,經過時讓娜聞到濃重的酒氣。 這男人拉起女人的大腿——她也不反抗,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都沒有眨眼。 男人喘著粗氣,絲毫不在意帳篷之外的目光,甚至不管女人懷中還抱著孩子。像牲畜一般地媾合。 不一會兒,他完事了,拿襪子隨意擦了擦,扔到女人身上。吸著鼻涕坐在地上,吃起地上一碗冷掉的豆羹。 讓娜倒吸一口涼氣,她或許真是在修道院待得久了,竟覺得不堪入目。 她知道自己來處,從未忘記。 正因為深深恐懼著與女人同樣的境遇,所以格外能跟她共情。 阿斯蒙德握了握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可以隨時離開。 讓娜搖頭。 沒有嫌臟,她盡可能地避開地上放置的碗勺和雜物,走進帳篷,“您好,可否允許我為您的孩子禱告?” 女人不說話,但終于有了反應,她愣愣地看向讓娜。 讓娜一鼓作氣,就當女人同意了。她的手放在徹底冰冷的孩子身上,在床邊閉眼跪下。 “上主,因禰的福佑,莫莉蒙召歸天……將睡在主的懷抱里,受永恒的安息……” 她低低念著追悼禱告,女人聽著終于有了反應,蒼白的臉色緩解了一些。 在她留下最后一句“阿門”之后,女人猛地握住她的手腕,“修女,你說,你說是上主召喚的莫莉,是不是?” 手腕被女人攥疼,讓娜沒有計較,她知道這句話的回答對女人很重要。 “是的,女士,莫莉已經歸于天國,永享安樂?!?/br> “謝謝你,修女,謝謝你。她終于不再痛了?!?/br> 女人抬起頭,終于哭出聲來。大口大口地抽噎,雙臂不停顫抖,她高聲尖叫,嗓子哽咽得發空,近乎嘶吼地表達對天主的感恩。 讓娜眼淚也滾落下,她起身擁抱女人,不停為她祈禱。 她給女人留了一些喪葬的錢,專門躲著她的丈夫,偷偷塞給她。 又受了女人好一會兒的千恩萬謝。 回程途中,阿斯蒙德除了幫她攔住那些窺視的目光,一路無話。 坐上馬車,讓娜依舊心里不好受極了,她垂著腦袋,握住胸口的十字架。 見她垂頭喪氣的,阿斯蒙德長嘆了一口氣,“過來,小可憐?!?/br> 讓娜握住胸前的十字架,輕輕咬唇。 才剛過中午,窗外的天空卻意外灰暗陰沉,大概是要變天了。 他是惡魔,她知道的。 惡魔都是一群騙子,狡猾、邪惡、惡毒、從來沒有好心。他們會cao控你,讓你無可救藥地墮落,再無情地收割你的靈魂。 她一邊想著,一邊站起身。邁出的腳步虛浮、遲疑,仿佛隨時會回頭。男人只是坐著,眼神定定地看著她,等待她的接近。 少女的胸腔上下起伏,指尖顫栗。 亂套了,全都亂套了。 自從這個惡魔出現,她的生活被攪得天翻地覆。 思及此,她卻又忍不住想:不,不怪他。即使他沒有出現,今天的事情也會發生—— 她抬腿,跪在男人大腿之上,整個人陷入他的懷里。 “怎么這么難過啊?!蹦腥耸直凼站o,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按入懷里。 她臉埋在男人胸前,好悶,抱得太緊了,她的鼻尖呼吸不暢。 卻格外感到安全。 我們小讓娜很勇敢,他用安撫式的語氣說,“不是誰都有勇氣窺見真正的世間?!?/br> 她一言不發,眼淚把男人胸口浸濕。 過了好一會兒,少女才啞著嗓子,“我向來知道世間是什么樣?!?/br> “當然,”他沒有否認,“要不要睡一會兒?” 她試著閉上眼,很快又睜開,“我不想睡,我不能睡,我會看見……” 她一閉上眼就要看見,看見那女人的號哭。還有她那緊握十字架死去的嬰孩。 還有……還有她自身,假若她沒有進修道院,沒有以謊言進修道院,她將會面臨的,相仿的命運。 她以為她早就忘了,忘了她通過一個逢迎的謊言進修道院。 “都是我……”她嗚咽著說。 原來隱藏在她尋常禱詞里的,是她刻意回避掉的,真正需要贖罪的事。 是不是她害得其他人,貧民窟里的其他小孩,被迫接受與那女人同樣的命運? “小讓娜……讓娜 · 卡薩特,聽我說,”阿斯蒙德有些強硬地抬起她下巴,“這個誘導你坐他腿上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罪人?!?/br> 他警告一般地,“如果你還停不下來胡思亂想的腦袋,那我不介意幫幫你?!?/br> 話音剛落男人手掌近乎明示地下移,他的手指按在她的苦修帶上。 出乎男人意料的是,少女咬牙,按住他的手。 “請您……幫幫我?!?/br> 少女耳尖因羞恥而泛紅,她撇開臉,不敢看他。 “我無法靠自己,停下思考?!?/br> 上主,我向禰懺悔。 我身受邪靈的恩惠,貪享不該受的私欲。 請禰寬恕禰不堪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