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皇后 第12節
蘇霓兒笑了,“這種鬼話你也說得出口?你自己信么?” 陸衛青悠閑地坐著,蒼勁的手指端起茶盞,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神態自若。 “娘信就成?!?/br> 這倒把蘇霓兒給嗆住了。 她已經答應過娘了,是沒膽公然和娘親作對的,唯有將希望寄托在陸衛青身上。 在陸衛青來找她之前,她就想好了策略—— ——先假意同意,讓娘親高興,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兩人不合適,甚至可以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他們有多看不慣彼此。 畢竟娘親的病是裝的,只要他倆鬧得夠兇,娘親一定會妥協的。 蘇霓兒:“其實,解決的法子我已經替你想好了,保管有用?!?/br> 陸衛青:“......替我?” “對呀!” 蘇霓兒將油紙傘斜到一側,推開面前的茶壺和茶盞,迎上陸衛青疑惑的目光,煞有介事地分析。 “呆會不是要去用晚膳么?你就和娘說,你愿意娶我,但你在外頭早有人了,心都在人家那兒?!?/br> 陸衛青眉眼一挑,單薄的唇微嗤,卻是一個字沒說,拿起茶壺給自己添了茶。 蘇霓兒繼續,句句誠懇、字字掏心,似真的在設身處地為他著想。 “這是在埋伏筆,就是告訴娘,你對我沒興趣?!?/br> 她把接下來幾日的具體計劃全想完了,譬如他倆吃飯的時候不對付、一言不合就吵架、還可以當著娘的面直接干上幾架。 “娘一看,冤家啊,他倆不合適!嘿,這事不就解決了?” 她越說越興奮,直勾勾地盯著他,縱然隔著帷帽,少女與生俱來、毫無防備的熱情比頭頂的烈日還要張揚。 他正在飲茶,忽地抬起半垂的眸子望向她,嚇得她一激靈,立即退回原處,端端正正地坐好,又將油紙傘擋在面前。 陸衛青幽幽地瞥了她一眼,語調不疾不徐,話說得輕飄飄的。 “如此良策,你為何自個不用?” “糊涂!我說出來娘也不信呀!” 她日日在殷娘跟前晃悠,見過什么人、遇見什么事,就沒有殷娘不知道的。 別說她瞞著殷娘有了心上人,就是她多瞧了隔壁的大牛哥幾眼,回頭也會挨一頓訓。 “你不同。你常年在外,娘不曉得你心思如何、更不知你身旁都有何人,就算你今日帶個嫂嫂回來,娘也不得不接受?!?/br> 他前世不就拖著她拜了天地么? 既無媒妁之言、也沒知會雙方父母,兩人對著石頭便成了婚。 都是有前科的人,再做一次又何妨? 更遑論還是假的?不過讓他做戲哄哄娘親罷了。 陸衛青微瞇著眸子,魅惑的桃花眼斜向上,過分白凈的俊美面容并沒有多少表情。 他沉沉一笑,目中帶著寒透了的涼意,卻是一句話沒說,起身便走。 拒絕的姿態明顯。 蘇霓兒:“你就同意吧?晚膳的時候說出來哦!你沒損失!出事了我擔著!要不然你直接領個孩子回來?喂?喂!” 瞧著高大冷峻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蘇霓兒翻了個白眼。 不同意就吱個聲唄,白瞎她說這么多,口都干了。 再看看她的兩只手兒,手心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漬,被風一吹,涼透了。 面對陸衛青,不管她表現得多么鎮定和無所謂,哪怕沒心沒肺跟個打不倒的水娃娃似的,其實她內心并不輕松。 那些塵封多年的往事,她無法釋然,更做不到坦然。 她不斷地拍撫心口,祈禱陸衛青莫要再來她冬雅閣了。 她受不了他沉甸甸的凝視。 * 陸衛青出了蘇霓兒的冬雅閣,回了墨雨軒。 府上并不大,殷娘為了讓兩個孩子住得舒坦,將后院簡單地隔開,做成兩個單獨的小院子。 是以冬雅閣和墨雨軒之間就隔著一道不高的籬笆墻。 很快就該用晚膳了。 顧及到殷娘的身子,晚膳就擺在茗香居的堂屋。 茗香居是殷娘居住的院子,就在墨雨軒的前面。 小丫鬟青衣過來,低垂著頭,聲音細細的,不敢正眼瞧陸衛青。 “少爺,夫人請您去用膳,小姐已經過去了?!?/br> 少爺長得真俊,比畫上的神仙還好看,就是跟塊冰山似的,不笑的時候氣息極冷,叫人畏懼。 陸衛青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書卷。 路過籬笆墻外的花叢時,青石板磚上零散地放著幾樣工具:修建枝葉的剪刀、一個不大的提桶、一把沾著污泥的鋤頭和一把生了銹的鐵鍬。 陸衛青的視線停在那把生了銹的鐵鍬上,眉心一皺。 “哪里來的這些?” 青衣:“小姐沒事的時候就愛弄花花草草,這些工具都是她的?!?/br> 陸衛青又看了一眼鐵鍬,心口陡然發緊,過往的恥辱和不堪涌現。 八年前,他第一次和蘇霓兒見面時,蘇霓兒曾用一把鐵鍬打過他。 那是在亂葬崗,一個狂風呼嘯的雨夜。 十歲的陸衛青倒在泥濘的荒土墳里,渾身血淋淋的,朝七歲的蘇霓兒顫巍巍地伸出右手。 蘇霓兒笑著:“想我救你呀?” 陸衛青點頭,蘇霓兒樂了,一把cao起旁邊生了銹的鐵鍬,狠狠砸在他的頭上。 ——“啪!” 那把生了銹的鐵鍬同眼前這把,沒甚區別。 時隔多年,他依舊記得清切。 當時額頭上鼓起的大包,像碗口那般大,腫了足足七日。 第9章 (修) 茗香居,蘇霓兒到了好一陣。 堂屋的八仙桌上,何mama備了一桌的拿手好菜,多是蘇霓兒和陸衛青愛吃的。 香酥魚、紅燒豆腐、油炸蠶豆、爆炒甜菜......用不濃的炭火溫著,汩汩冒著熱氣,在泛著荷花香的晚風里暈出一抹久違的親情。 陸衛青踩著最后一抹余暉而來。 他的身后,狂風壓著熱浪翻滾,卷著晚霞隱入濃云,庭院里的薔薇花被吹得起伏搖擺。 仲夏的天氣多變,前一刻晴空萬里、火日當頭,下一刻金輝散去、愁云滿天,大有風雨欲來的架勢。 殷娘讓何mama掩了門窗,喚兩個孩子入座。 殷娘坐主位,蘇霓兒和陸衛青分別坐在兩側。 堪堪坐定,陸衛青揉了揉額頭,眉宇間隱有不耐。 殷娘:“筠兒又想起了煩心事?頭疼?” 大戶人家多講究食不言寢不語,認為用膳說話有失禮儀。 殷娘早些也是這樣教導蘇霓兒的,奈何蘇霓兒是個話癆,用膳的時候最愛分享她遇到的趣事,時常將殷娘逗得合不攏嘴。 日子長了,這規矩自然廢了,席間倒成了一家人暢聊心事的地方。 陸衛青給殷娘盛了一碗熬得濃白的雪蛤粥,拌涼了,送至殷娘跟前。 “沒有?!?/br> 陸衛青解釋,許是他昨夜趕了一宿的路,沒休息,待睡個安穩覺,明日便好了。 殷娘卻似不信,一個勁搖頭,又叮囑何mama膳后送些安神香過去。 蘇霓兒直覺殷娘有事瞞著,是關于陸衛青的,又不好多問,靜靜地端坐在桌前,埋頭扒著碗里的飯。 殷娘:“纓兒,此處沒有外人,你且將帷帽摘了,讓筠兒看看你,省得日后在街上遇見不認識?!?/br> 蘇霓兒惶惶然抬起頭。 見正對面的陸衛青拿著筷箸的手一頓,眼瞼輕抬,幽幽地望過來,似在等待什么。 蘇霓兒干咳了一聲,拿出一張織牡丹的絹子擦拭了唇側,掩下心底的慌亂,乖乖巧巧地回答。 “娘,我和哥哥婚前不宜見面,不吉利?!?/br> 上京確有這樣的習俗。 男女一旦定下婚約,雙方父母都不希望新人私下見面,明面上怕沖撞了什么,不吉利,實則是擔心見過真容后,其中一方反悔。 故而講究些的,一直沿用這套習俗。 殷娘先是一怔,盯著蘇霓兒瞧了半晌,見蘇霓兒言語誠懇,不似胡來,便捉了蘇霓兒的手,憐愛地握在掌心。 “還是纓兒想得周到?!?/br> 蘇霓兒長吁一口氣,暗自慶幸躲過一劫,余光中瞥見陸衛青意味深長的眸光,蒼勁的手勾著酒盞,輕晃著,沒喝,只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唇,似已看透一切。 蘇霓兒的頭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