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少年綜合征[重生] 第117節
兩位老人不會用智能手機、募捐平臺的信息都是隔壁病房的姑娘幫忙上傳的,那…… “小宇是只有您二位陪著嗎,他的……爸爸mama呢?” 聽見這個問題,兩位老人沉默了很久。 “唉,娃娃可憐,剛生下來就沒了娘,那個爹……有跟沒有也一樣?!?/br> 老人家樸實,又或許是太久沒跟人好好聊過天,明明他們才跟陳濯見面不到十分鐘,卻對他有著莫名的信任,連家里的情況也毫無顧忌地全盤托出: “說起來都覺得臊得慌。俺們老兩口一輩子就這么一個兒子,本來想著再苦再難也要把娃娃供著讀書、長大才有出息,別像俺們一樣過一輩子窮苦日子,誰想兒子不爭氣,學沒上完,孽倒是造了不少?!?/br> 瞿爺爺用粗糙的大手抹抹眼淚: “兒媳婦前三胎生了三個女娃娃,他嫌養不起,全送人了。后來兒媳婦生了俺們小宇,自己沒挺過去,人沒了,就留下個早產的奶娃娃。結果娃娃身子也不好,大病小病的,他那個爹也不管。嫌女娃娃養不起,男娃娃也不見他養,錢是分毛不掙,就知道在外邊打牌。你看看孩子病成這樣,要做這么大的手術,他是一次沒來看過……” 陳濯看老人家傷心難過,有些無措。 他也沒聽過這些故事,詫異的同時,他從包里翻出紙巾遞給他: “孩子爸爸……沒來看過他?” “是啊?!?/br> 瞿奶奶安慰似的拍拍瞿爺爺的背,自己同陳濯解釋: “娃娃一直養在俺們家,俺們給一把屎一把尿帶著,發現娃娃不對勁的那天,他爺爺半夜蹬著個三輪來市里,他也一點沒理過。誰知道娃娃病那么嚴重,要那么多錢,我們跟他說的時候,他一個勁說醫院唬人,要不得那么嚴重,讓俺們養養就好了。俺們雖然沒得文化,但也曉得心臟重要,哪是隨便養養就能養好的?!?/br> “……” 陳濯微微垂下眼。 他沉默片刻,才找回聲音: “醫院和醫生不會騙人,心臟移植手術成功率很高,只要按醫生說的,好好手術、術后配合休養,孩子會沒事的?!?/br> “是是,醫生也是這么說的,俺們聽著呢。只要能把娃娃治好就行,什么都行!” 陳濯點點頭,想了想,他從包里翻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 “老人家,術后住院用藥補充營養都需要錢,這卡里有個十多萬,暫時夠了,您們先拿著用?!?/br> “哎哎哎,不行不行,使不得?!?/br> 陳濯這舉動把瞿爺爺嚇了一跳,他連忙站起來擺擺手: “不能收不能收,這個真不能收,孩子你年紀也不大,還在上學吧,這錢你留著上學用!手術費已經交齊了,我們有錢用!” 說著,像是怕陳濯不信,瞿爺爺趕緊從外套的夾層里掏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小布包,打開給陳濯看看,像是想證明什么。 陳濯看著里面一沓皺巴巴的紙幣和幾枚一元硬幣,鼻尖有些酸。 他別過眼,只說: “沒事的,一份心意,我上學有錢用,不用擔心?!?/br> “不行,今天你能來看看小宇,跟俺們說說話,俺們就很高興了,這卡你拿走吧,原本俺們給小宇做手術,俺家那個混賬貨就不高興,現在還拿你的錢,指不定他要怎么吹胡子瞪眼,說不定還會搶了拿去賭錢,收不得收不得?!?/br> “……” 聽見這話,陳濯想了想,還是把卡收了回來。 他找了紙和筆,在上面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撕下來遞給瞿爺爺,囑咐道: “老人家,咱們做這種大手術,不是說做完手術就能立馬康復,術后的用藥、護理、保養都很重要。所以,在醫生允許小宇出院之前,千萬千萬不能擅自離開。這錢我是一定要用在小宇身上的,您不愿意收,那我一會兒就用它去付小宇的住院費,你們安心住著就行,好好養病,其他的不用想。如果后面有什么事,就打這個電話號碼找我?!?/br> “好好……” 瞿爺爺張張口,像是還想說什么,可最終也沒有拒絕。 他點點頭,接過陳濯遞來的紙片,把它跟自己那沓錢一起包在了小布包里。 “一定不能出院。如果孩子爸爸堅持,也不能由著他來?!?/br> 陳濯有些不放心,所以多囑咐了一遍。 離開的時候,瞿爺爺堅持要送他,陳濯沒讓他送太遠,在病房門口就讓他回去了。 他自己去了護士站,在醫院跑了幾趟,給瞿小宇交好住院費。他不知道這要花多少錢,也不知道自己這些錢夠不夠,所以把卡里的錢一分不剩地全部墊了進去。 可能是精神實在太過緊繃,到最后,護士從他手里接過票據,那一瞬間,陳濯只覺得心里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落了地。 這種突然失重的感覺太過明顯,以至于陳濯突然腿腳一軟,跌跪在了地上。 護士趕緊過來扶他: “先生您沒事吧?” “……沒事?!?/br> 陳濯被她攙扶著站起來,在旁邊的椅子上休息一會兒,冰涼的手腳才重新有了溫度。 看起來,事情似乎結束了。 這已經是陳濯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解決辦法了。 事情的問題出在瞿小宇的家庭條件,他的家庭負擔不起住院治療的高額費用,所以選擇提前出院回家。 現在陳濯暫時把這個問題解決了,他也跟護士說好,如果瞿小宇的住院費用不夠,隨時給他打電話,他來想辦法。 這樣一來,住院費用有人負擔,那瞿耀祖就沒了不讓瞿小宇繼續住院的理由,后來的一切也都不會發生。 瞿小宇會養好傷口健健康康出院平平安安長大,陳道遠也不用遭受無妄之災,他們一家人可以一直安穩幸福,陳濯也終于可以擺脫這場噩夢。 但不知為何,陳濯還是無法安心。 他坐在住院部的走廊里,有些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頭發。 他心里亂糟糟的,也不知是不是太過焦慮的原因,某一個瞬間,陳濯有種自己被注視的感覺,就好像某個角落里藏著一個人,而那個人在看他。 可當他朝那個方向望去時,又不見一絲影子。 是自己想多了? 陳濯微微瞇起眼睛,片刻,收回了視線。 _ 瞿小宇的手術定在五月底,就像上一世一樣,他的手術十分順利。 手術后,陳濯還去看過他,給他帶了點水果和營養品。那時候他身邊依舊只有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家見他來了十分高興,還拉著他說了好一會兒話。 離開時,陳濯特意去護士站問了瞿小宇住院費余額,他算著自己交的錢可能撐不到瞿小宇出院,原本打算再想想辦法,可護士卻告訴他,瞿小宇賬戶的費用完全夠,幾天前,已經有人來付過了。 陳濯現在就如同驚弓之鳥,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不安。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并沒有人幫瞿小宇付這部分費用,那是哪出了問題,才憑空多出這么一個人來? 陳濯想不通,但這看起來似乎并不是一件壞事,他也就逼迫自己不去繼續糾結。 總之,目前為止,最大的問題已經得到了妥善解決,一切似乎都慢慢走上了新的軌跡,陳濯開始一點點調整心態,不再過多把心思放在這件事上。 五月底,六月初。 槐花短暫的花期結束,奶白色的小花謝了滿地,香味散去,槐花的味道重新變成了夏子澈獨有。 學校的高三樓層在一夜之間變得空蕩蕩,學生們把一箱箱書和試卷搬回了家、告別了曾經生活過三年的校園。 高考前的幾天休假,陳濯一直和夏子澈待在一起。 每天早晨,夏子澈會來他家叫他起床,然后拉他在小區里晨跑。結束后,他們會回夏子澈家里,一起復習寫題,休息時間偶爾也會膩歪一下,等到飯點,夏子澈再做飯給他吃。 陳濯和夏子澈分在了一個考點,考試那兩天,陳道遠和蘇楠一起接送他們兩個人。蘇楠特意買了身綠色的旗袍,還給陳道遠弄了身唐裝,說這叫做旗開得勝一路綠燈。 門口送孩子考試的家長很多,警戒線外烏泱泱全是人。 陳濯過完安檢回頭看了一眼,卻還是能從人群中一眼找見蘇楠和陳道遠。 蘇楠腳上踩著高跟鞋,努力跳著朝兩個孩子揮手加油,陳道遠怕她摔著 所以一直扶著她的手臂,瞥見兩個孩子在看自己,也不忘笑著沖他們喊加油。 看著那個畫面,陳濯眸底微動。 而身邊的夏子澈像是懂他的心思,他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小聲告訴他: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br> 而陳濯彎起唇角看向他,很輕地應了聲: “嗯?!?/br> 高考那兩天似乎是全國最忙碌的時間段之一,北川的所有人都在為考生做準備,餐廳搞特別活動、出租車司機愛心送考、警察叔叔隨時待命……所有人都在為少年的青春和未來搭手出力。 最后一門考英語,算是陳濯強項,他寫完試卷檢查兩遍后提前交了卷,但出去之后才發現,有人比他溜得更早。 夏子澈正站在蘇楠身邊沖他揮手,陳濯過去毫不客氣地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爆栗: “你提前交卷了?寫完了嗎?” “哎呦……寫完是寫完了,會的就會了,不會的再憋多久也憋不出花來,我就交卷出來了唄?!?/br> 夏子澈揉揉腦袋討饒,蘇楠看他們互動,沒忍住笑了: “好了小滿,交都交了,別訓阿澈了。你們稍微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們買點水,然后咱們回家?!?/br> 說著,蘇楠走向旁邊的小賣部,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從包里拿出個手機遞給陳濯: “小滿,你的手機?!?/br> 陳濯點點頭,接過后,習慣性按開鎖屏鍵,想先看看有沒有未讀消息。 他做這些的時候,夏子澈還在旁邊叨叨: “哎冷靜,最后一道閱讀你選的啥呀?” “aabc?!?/br> “哇!那我做對了??!全對!” “我也不一定對,說不定咱倆錯得一樣?!?/br> “嗯,有這種可能,但概率不高,四舍五入我還是全……” 夏子澈話說了一半,卻不知為何頓住了話音。 陳濯瞥了他一眼,見他正微微皺著眉看向手機,表情難得凝重。 不知為何,陳濯有絲不妙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