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少年綜合征[重生] 第90節
他站在陳濯邊上,拿起水瓶,一邊擰著瓶蓋一邊問: “你看著好玩嗎?想不想試試?” “算了,看著挺有趣,試試就不必了?!?/br> “為啥?” “一看就很累,你看你?!?/br> 陳濯瞥了夏子澈一眼,從口袋里拿出一包紙巾丟給他: “擦擦汗?!?/br> 夏末的天氣悶熱得有些過分,夏子澈剛又在陽光底下跑跑跳跳那么久,臉上都是薄汗,陳濯幾乎都能感覺到他身上冒出來的熱氣。 “動一動唄,咱又不打比賽,你要真覺得有意思,下次我們去籃球館,里邊有空調,曬不著,你可以就抱著籃球丟一丟,也不用跑來跑去,主打一個體驗。誒嘿,數學題得你教我,但籃球就輪著我教你了,到時候把賽賽和小黎老師叫上,你們仨打我一個,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們放放水,唉,沒辦法,實力太強,你們仨都得叫我一聲夏教練?!?/br> “又在這吹牛呢?” 賽謠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 “什么時候咱約在校門口小巷子里,我們仨打你一個?!?/br> “打架斗毆不提倡哈?!?/br> 夏子澈沖她搖搖手指,剛笑著準備說什么,身后卻突然傳來一聲: “哎小心??!” 一顆籃球從隔壁場飛過來,也不知道扔這顆球的哥們用了多大的力氣,它飛在空中就像一顆小炮彈,航線上有個障礙物,正是陳濯。 這個距離,過去接已經來不及了,夏子澈索性伸手握住陳濯小臂,直接一把將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陳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就突然被一股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強制位移,等回過神來,他人已經被夏子澈從椅子上拉去了身邊。 陳濯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但不知為何,他并沒有聽見籃球落地的聲音,倒是有一道悶響,再就是周邊人的驚呼。 陳濯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他剛坐的位置旁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是宋愈哲。 宋愈哲應該是想過去幫他擋那個球,但陳濯臨到頭被夏子澈拉了一把,宋愈哲卻沒來得及躲,被籃球結結實實砸了臉,眼鏡都掉到了地上。 “……” 陳濯心情有點復雜,他看著宋愈哲,注意到他擦了一把鼻底,然后手上多出一片刺目的鮮紅。 隔壁場幾個男生跑過來道歉,宋愈哲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陳濯卻皺起眉。他看著他,順便把夏子澈手里的半包紙巾拿回來丟給他,想了想,又多問了一句: “要不要去醫務室?” 宋愈哲抽出一張紙巾,隨便擦擦手上和臉上的血。 聽了陳濯的話,他抬眸瞥了他一眼: “你陪我去?” “你……” 夏子澈一聽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就要炸毛,但陳濯卻拍拍他,示意他別吭聲。 “行?!?/br> 陳濯沒多猶豫,很快就點點頭: “我送你去?!?/br> 無論怎樣,宋愈哲這次是因為想幫他才受了傷,去趟醫務室而已,正好,陳濯也有話想和他單獨說。 醫務室在禮堂旁邊的一棟小樓,離cao場并不遠。在夏子澈的擔憂目光注視下,陳濯撿起宋愈哲的眼鏡跟他一起去了醫務室。夏子澈送他們到門口,然后在樓梯間連口型帶比劃地對陳濯表示“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揍他”。 “看起來沒什么事,先觀察半天吧,晚上如果有頭暈惡心的癥狀就去醫院看看?!?/br> 醫務室里,校醫jiejie替宋愈哲處理好鼻子的傷,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做完這些,她看了眼手表: “離下課還有段時間,你要在這躺著休息一會兒嗎?讓你同學陪你吧,我還有個會要去開,你們走的時候替我鎖好門就好?!?/br> “好,謝謝老師?!?/br> 陳濯點點頭應下,校醫看了他一眼,自己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醫務室。 醫務室的門開了又合,很快只剩下一片靜,房間里一時只有空調運作時的細微聲響。 宋愈哲躺在病床上,鼻梁青了一塊,鼻子里塞著兩團棉花,看起來有些滑稽。 陳濯找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低頭把他摔出鏡框的鏡片安了回去,抬手放在他枕頭旁邊。 宋愈哲瞥了他一眼,像是輕輕彎了下唇角: “為什么陪我來醫務室?” “你受傷了,還是因為我,我為什么不來?” “你不是討厭我嗎?” “……”陳濯微一挑眉: “我這人比較喜歡就事論事?!?/br> 頓了頓,他又問: “而且,你有事想和我說,不是嗎?” “瞞不過你?!?/br> 宋愈哲輕笑一聲,抬手擋住了眼睛。 他也不跟陳濯繞圈子,直接問他: “你和夏子澈和好了?你跟他談戀愛了?” “沒有,還是朋友?!?/br> “為什么?” “什么?” “前幾天你明明在疏遠他吧,是他做了什么,讓你和他回到了原來的狀態?原來你真的不是討厭同性戀,那為什么我不行?” 陳濯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他捏捏自己的手指: “你們倆沒有可比性,知道了又有什么意義?!?/br> “有意義?!彼斡苌ひ粲行﹩。?/br> “就像是一道解不開的題,我至少要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不是嗎?” “如果你一定要聽的話,那我想先問你個問題?!?/br> 陳濯微微皺了下眉。 宋愈哲說他像一道解不開的題,但對于陳濯來說,他宋愈哲也是一樣。 其實他到現在都不明白,宋愈哲究竟圖他什么,如果他喜歡他,那他為什么要同時騙著另外一個女孩,最后再把他丟開。如果他不喜歡他,又為什么把他困在身邊那么多年。 但這些問題放到今天,他已經找不見人去問、也得不到答案了。 所以,陳濯最后也只是問了一句: “宋愈哲,你到底喜歡我什么?” 聽見這個問題,宋愈哲好像有些出神。 他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你入學時的開學典禮,你是上臺發言的新生代表,再后來就是在圖書館,還有……陳濯,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這個人有種很奇妙的氣場,你很吸引人。至于喜歡你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很優秀,你身上無論品質還是光環,都是最好的,我很欣賞你,所以想了解你,給你最好的,也成為你擁有的最好的一部分?!?/br> “那你喜歡的也不是我,你發現了嗎?你只喜歡我身上附加的那些光環,如果當年的新生代表不是我、去圖書館的不是我、次次考第一事事都優秀的不是我,而是另外的甲乙丙丁,你也會喜歡他們,不是嗎?” 陳濯抬眸看著宋愈哲: “你說你了解我,可你只知道我對第一有很執著的追求,那其他的呢?你知道我喜歡吃什么嗎?你知道怎么樣能讓我開心嗎?你知道我什么時候難過什么時候需要人陪嗎?你知道……” 陳濯話音一頓,沒繼續往下說。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當年跟宋愈哲談了八年的戀愛,他們明明一起生活了八年,可宋愈哲到最后都不知道他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宋愈哲喜歡吃海鮮,每次吃飯也都是按照他自己的口味來,陳濯對這些向來不怎么在意,當時生病也沒什么食欲,所以從來沒和他爭過這些。 他一直在將就,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以為喜歡和愛就是這樣,但現在他才明白,不是。 這世界上,會有人不用提醒也記得他喜歡什么,會有人看出他的傷心難過主動逗他開心,會有人在矛盾發生的時候主動表明想法解決問題,會有人不是一味地指責他的錯處,而是變著法地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告訴他,你不能說對不起,你永遠不會有錯。 陳濯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澀,可能是為了當年被模糊的委屈,也可能是為了別的什么。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試圖攔住眼底往外涌的溫熱。 宋愈哲沒有注意他的反應,他只是若有所思道: “……所以,這些事,夏子澈都知道,對嗎?” “對?!?/br> 陳濯聲音有些低: “所以,你可能也不是喜歡我,可能在你眼里,我是個最符合你要求的人,所以你想得到我,因為你覺得我是最好的。但這不是喜歡,雖然我也不太懂,但我覺得,這不是?!?/br> 話說到這里,陳濯好像也有了答案。 他明白了。 如果要說宋愈哲愛誰,那他大概比較愛他自己。因為他覺得陳濯配得上他,所以他要得到,這比起喜歡,更像是一種征服欲和占有欲。 他想要最好最優秀的人,卻又不能讓對方比自己更好更優秀。 他喜歡征服的過程,也享受圈養和控制,他把陳濯當自己的戰利品,而他享有一切的支配權,所以他切斷陳濯的社交圈,打壓他的自信,讓他只能依靠自己。 陳濯是他少年時期的紀念品,而等他步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紀念品也就沒有價值、可以隨意丟棄了。 想清這些,陳濯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心底一些困住他的枷鎖也隨著這些想法的清晰而消失不見。 錯題在那一瞬間有了明了的思路和答案,陳濯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或者換個詞——釋懷。 他甚至彎起唇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