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少年綜合征[重生] 第14節
夏子澈說那話時中氣十足,最后一句話的尾音甚至在空曠的教務辦公室帶起一絲絲回聲。 那之后,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齊齊陷入沉默,室內一片死寂,是掉根針都能嚇人一跳的程度。 “……” 陳濯不敢看牛猛的反應,也沒有勇氣直視夏子澈堅毅的表情。 他一時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站在這里見證這荒謬的一切。 “你就這點出息!” 最后還是牛猛先破了室內要凝成實質的尷尬,他伸手點點夏子澈,一張臉又皺了起來,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夏子澈一下就繃不住了: “不是,老牛同志,真不是我沒出息,您自己聽聽您說的那話合理嗎?我一個人就算了,您讓我們四個一起考那分,真不如讓我演個懺悔情景劇來得痛快?!?/br> “哪不合理?我讓你在四個月后的期末考這么多,又不是讓你明天就直奔年級第一。四個人一起怎么了?你是對你自己沒信心還是對你這些朋友沒信心?!老話說得好,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才折不斷!你們幾個一起進步,效率才高,才有意義!來,我問問你們?!?/br> 牛猛背起手,看向夏子澈身邊幾位: “你們三個來說說,是想讓夏子澈背這個處分,還是你們一起努力一起學習提高成績?” “……” 靈魂發問。 賽謠文一薛知源三個人在牛猛的逼問下陷入一片死寂,他們好像在玩一種誰先開口誰就輸的游戲。 他們當然不能讓夏子澈背處分,但要他們親口答應好好學習還是有點艱難,主要是過不去心里那關。 最后,還是賽謠“嘖”了一聲: “行,我們四個人期末考到您定的線,夏子澈這事一筆勾銷?說話算話?” 聽見這話,牛猛終于在今天第一次對這幾個家伙露出了笑容,臉上的褶子都透著滿意: “說到做到?!?/br> - 陳濯站在教務處看完了牛猛和夏子澈斗智斗勇的全過程,牛猛原本可能是想把他叫過來談談心聊聊天問問情況,但一看都這個點了,也就揮揮手,把他和夏子澈他們一起放走了。 他們幾個人從教務處出來時,距午休放學已經過去很久,想也知道,食堂為數不多好吃的那幾家店估計早就被餓狼席卷一空,所以夏子澈壓根沒往那邊走,他拉著陳濯直接出了學校,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找了一家還不錯的館子。 這小店在巷子里并不起眼,甚至陳濯都不知道學校周邊還有這么一條小巷子,但店里環境還挺干凈,店老板是個系著圍裙的大叔。他們估計是經常光顧這里,因為進來的時候,大叔很熱情地跟夏子澈幾人打了招呼。 “各位哥哥jiejie們為了小夏的事情受苦了,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來,大家隨便點,都算我的?!?/br> 進門后,夏子澈要了兩份菜單,一份給陳濯,一份遞給了對面三位朋友,自己在旁邊做跪拜狀。 陳濯看了他一眼,微一挑眉。 坐在他對面那位黑皮刺猬頭叫薛知源,他嘆了口氣: “感謝什么的都放到后邊吧,咱應該先想想接下來怎么辦,老牛那家伙獅子大開口,就照咱幾個那點可憐分數,別說這期末了,下期末都拉不上來啊?!?/br> 頭發有點長的文一摸了摸鼻子,抬眸看看薛知源,又看看夏子澈,沒說話,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拉不上來硬拉,總不能真讓這家伙背大過。還在旗桿下面演情景劇……人的腦子到底要怎么長才能說出這種話?丟人死了?!?/br> 賽謠的性子跟她外表一樣,有點酷,又有點冷。 “哎,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br> 夏子澈心里也愁: “要不咱組團報個補習班上上?哪家補習班能有這么大能耐化腐朽為神奇,得好好查一查?!?/br> 聽了這話,賽謠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點了支煙,吸了一口才道: “很麻煩,老牛又不是只要求一門,要報得一次性報六門,我們哪有那么多時間?歌不練了?錢又從哪來?” “嘶……確實是個問題?!?/br> “……” 陳濯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放在桌上的手習慣性以指腹輕輕點著桌面。 想了想,他說: “我可以試試?!?/br> 夏子澈一時沒反應過來: “???試什么?” “補習?!?/br> 這話一出,桌上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薛知源撓撓頭:“這,不太好吧,大學霸的時間我們更不敢耽誤,而且你不是理科生嗎?我們藝體班學文的?!?/br> 被那么多視線盯著看,陳濯略微有點不自在,他挪開目光,只道: “本來這事就跟我有關,我應該承擔一部分。而且我最近出了點問題,需要把各科目的基礎和知識點全部過一遍,一邊學一邊教,不會耽誤多少時間。語數英我都還行,至于政史地……高一的部分我可以講,再就是一些答題技巧和模板,一百五十分應該夠用?!?/br> 說完,看這幾人沒反應,陳濯又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個提議,還是看你們的意愿,如果你們覺得……” “哎——我沒問題,我可樂意,我舉雙手雙腳報名!” 夏子澈做小學生舉手狀,看起來好像很興奮的樣子,雖然陳濯不知道他在興奮個什么勁。 另外三人沒有立馬表態,大概都還在考慮。其中,文一看起來有點猶豫,但還沒等他說什么,就被旁邊的賽謠搶了先。 賽謠看看夏子澈,又看看陳濯,眸色略深。她很快收回了視線,語調有些冷: “去,我們三個也去。學費多少?” “……不用?!?/br> 陳濯抬眸望了她一眼。 他在學校里見過賽謠幾次,每次見她時她都是散著長發戴著鴨舌帽的打扮,還有,明明是夏末悶熱的天氣,她卻一直把校服外套穿在外面。 此時,賽謠坐在他斜對面,她抬手拉過煙灰缸,在里面按滅了煙頭,而后習慣性撩了一下滑到身前的長發。 長發被她撥開,偶然露出了她的脖頸,陳濯無意間看見,她側頸的皮膚上似乎有幾道深色的疤痕。 陳濯微微一愣。 他認得那些疤,面積不大、小塊深色、略微有些不平整…… 是用煙燙出來的傷痕。 因為禮貌問題,陳濯并沒有多看,但賽謠那些疤留給他的印象實在太深,他有點在意這些傷的成因,同樣在意的,還有中午牛猛伸手摘她帽子時,她受驚般下意識保護自己的小動作。 但顯然,他現在并沒有立場去問這些。 中午這頓飯沒吃多久,結束后,薛知源拉著賽謠和文一去隔壁街的書店采購陳濯說的習題和教輔,夏子澈讓他們幫忙帶了,自己跟陳濯一起回了學校。 他們回去時還是午休時間,班級里有學生在午睡,教學樓還是封閉狀態,暫時進不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兩個人拐進了林蔭道,慢悠悠散著步打發時間。 林蔭道里沒有別人,只有裝滿蟬鳴的樹,還有樹葉的縫隙間灑下來的光的碎屑。 陳濯看了眼夏子澈,覺得有些話得跟他說。 “夏子澈?” “???” 夏子澈茫然地抬眼看來,就見陳濯微微垂著眼,說: “今天謝謝你?!?/br> 這突如其來的感謝把夏子澈砸蒙了,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陳濯是在說自己搶話筒那事。 他有些局促地抬手抓抓頭發,耳尖也漸漸漫上一片紅: “謝,謝什么啊,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狀態不好,不知道原因,又沒法對癥下藥地幫你,只能來點兒鼓勵。哎……你別多想啊,如果不是你,換成別人我也一樣會這么做,不用在意,不用太感動,但我知道你很難不感動,畢竟本帥哥那么有人格魅力、那么為朋友著想,還那么帥?!?/br> “……懶得理你?!?/br> 陳濯聽著聽他的屁話,卻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旁邊的夏子澈聽見這聲笑,有些不確定地偷偷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最終試探似的小心翼翼道: “所以說,你沒生氣???” “?” 陳濯有點奇怪: “沒啊?!?/br> “嗐,沒生氣就好。說起來,你別笑話我啊,其實我今天一天都提心吊膽的……” 說到這,夏子澈突然頓住了,他悄悄抬眸瞅了陳濯一眼,不小心對上對方的視線,又飛快地挪開。 陳濯這回抓了他個正著,微一挑眉,問: “你怕什么?” “怕……怕你訓我唄?!?/br> 夏子澈不自然地站晃著手臂,像小學生一樣,一邊拍打褲縫,一邊尷尷尬尬地干笑兩聲: “你不是老嫌我幼稚煩人、做事不經過大腦嗎。其實我這次過腦子了,我還專門問了負責老師,我說能不能讓我上去說幾句話,那老師沒答應,還兇神惡煞地把我訓一頓,我腦子一熱才沖上去了。嘖,其實我也有點后悔,但我不是后悔鬧這么一出啊,我是后悔,萬一你嫌我給你丟人了,再把我訓一頓怎么辦,你嚴肅起來可比那老師可怕多了?!?/br> “……” 聽見這話,陳濯沉默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心情: “不會。而且,我今天跟你說謝謝,也不僅僅是為了這一件事?!?/br> “???還有啥?我還為咱倆的友誼做啥卓越貢獻了?” “……” 陳濯沒理會他的怪話,只解釋道: “我這幾天確實遇見了些事,很迷茫,也不知道該怎么繼續……繼續面對眼前的一切。具體原因不方便跟你說,但,不管以前的我怎么說你,現在的我想告訴你,夏子澈,你真的很好,這幾天,你好像幫我看開了很多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