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繼承殯儀館后 第51節
在完全不能開口前,老爺子將家里的事情都提到了,包括烏瑾跟烏瑜的工作和人生大事,自從出了烏姑姑的事,他跟兩個孫子也親近不起來,加上為人嚴肅,孩子都怕他,更不愿意跟他待在一塊。 如今能提幾句,已經可以證明他對孩子還是上心的。 或許是說完了自己在乎的事情,老爺子的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眼睛失去光彩、緊閉,等到完全沒聲音的時候,同時沒了呼吸。 晚上二十一點零四分,烏家老爺子走了,病房里傳來沉悶的哭聲。 門里是老爺子的死亡,門外是等候了多年依舊沒等到道歉的烏姑姑鬼魂,她穿著鬼差的制服,靜靜坐在椅子上,不發一言。 第三十三章 老爺子的死亡是可以預見的, 女兒的離心與消失,自己始終不肯低下的頭顱,還有余酩的報復, 或許自從女兒離開后他就老了, 無法再像一頭雄獅一樣維護自己的領地,被人入侵也無法察覺。 現在的死亡與其說是他年紀到了,不如說是各種原因結合造成的結果,但凡他當年沒有逼迫烏姑姑使得父女離心, 如今說不定還不會死亡,畢竟作為一個有錢老頭子, 他才六七十,沒病沒災, 不可能會忽然死亡。 烏姑姑是在老爺子醒后半個小時到的, 身邊還有另外一個鬼差, 出于對生前父女緣分的尊重,在到了之后與烏姑姑一起來的鬼差跟蘇云等人打過招呼后就去了別的樓層, 將空間留給他們。 保鏢們站得稍微遠一些,沒注意到蘇云的視線逐漸偏移了位置。 病房不會完全隔音, 避免病人在里面發生意外護士不知道,是以, 里面的聲音只要稍微大一些,外面都是能聽見的。 烏姑姑來了后就沉默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底是想來送老爺子一程、還是來看他有多悲慘、甚至是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一句道歉, 蘇云不得而知, 她覺得,可能都有。 作為父親, 老爺子并不合格;作為仇人,他又是與自己擁有血緣關系,于情于理,烏姑姑都會來送這一程。 等到病房里傳出哭聲,烏姑姑依舊沒說話,蘇云也沉默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蘇云提醒她:“姑姑,該進去了?!?/br> 鬼差到來,是送鬼魂走一遍黃泉路,走完,就不能回頭了,頭七的時候呢,鬼差會再放一次鬼魂回來與親人見一面,見完就要去地府評定此生功德,好的喝了孟婆湯,來生或許會有個非常好的命格,如果功德是負的,就得在地府里接受懲罰,直到功德變成正的,才能開始人間的懲罰。 從前蘇云在殯儀館里,會聽到好人沒好報、惡人沒惡報的事,她就總跟后土娘娘抱怨,被季微棠聽見了,她笑著說:“寶寶,當人不代表是好事哦,人可以享受最好的生活,可人也有最痛苦、最殘忍的生活,地府那些皮rou之苦,對人間煉獄來說,實在是小兒科?!?/br> 所以當神仙才有到人間歷劫的說法,人的苦,有時候吃一次就不想吃了,說不定在地府那都是享福呢。 烏姑姑輕輕吐了口氣:“再等等吧,我怕等會兒進去 ,我會忍不住動手?!?/br> “明知道不會有什么自己想要的結果,何苦來這一遭?”蘇云嘆了口氣,覺得烏姑姑沒必要來。 “我的命苦,到了地府呢,判官問我,下輩子給你一個很好的、富家小姐的命格,這次你會真正順風順水一輩子,跟心愛的人相守一生,好不好呀?好不好,也不過是人的生死愛恨,我覺得不好,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想看著他們死,他們當初斷送我的人生,我也想斷送他們的人生?!睘豕霉闷届o地說。 一樣的結果,烏姑姑甚至可以讓這些人,一直到喝下孟婆湯前,都惶惶不可終日。 權力結構是個很殘酷的東西,曾經烏姑姑無法反抗的,等他們成了鬼,烏姑姑是鬼差,就輪到他們無法反抗烏姑姑了。 蘇云看了她一會兒,不知道說什么合適,或許這一刻,她確實說什么都不對,干脆繼續沉默著,當一個傾聽者。 過了會兒,烏姑姑自己繼續說:“ 我跟判官說,我想當鬼差,需要什么手續嗎?判官說,當鬼差很辛苦的,我們可能全年無休,死的人那么多,我們迎死送生,卻沒有人會感激我們,就像……地上那些一輩子都在工作的螞蟻?!?/br> 但烏姑姑還是想當鬼差,她咽不下那口氣,哪怕后面老爺子跟胖父子那一家輪回一次又一次,或者在地府里接受懲罰,不管他們是否還記得自己,她一定要親眼看著,直到自己散了這股怨氣為止。 執念已生,烏姑姑不會選擇放棄,所以今天她來了,看似是接父親,其實就是想聽聽,給了自己生命又讓自己不幸的人,最后會怎么說。 “云云,我很失望,但是又覺得預料之中,那個人,不會低頭、不可一世,從我死亡到他死亡,都沒等到一句道歉,他或許至今都不知道,我死之前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就算知道,估計也會怪我當初不聽話咎由自取吧?!睘豕霉谜f著,輕笑一聲。 老爺子要面子、要自尊,他非得等烏姑姑先低頭,從前是覺得烏姑姑不去向他求助,等到烏姑姑回來,又生氣為什么烏姑姑不去找他,而是找了烏父,可能烏父烏母都有心解釋,奈何他這樣自負的人,一句都聽不進去。 病房里烏瑜同樣想開口,被烏瑾攔著了,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沒有用,作為孫子,烏瑾想讓爺爺走得安心一點,只是他沒想到,烏姑姑成了鬼差,就在外頭坐著。 烏姑姑沒有再多說什么,她已經知道老爺子的選擇與答案了,等到烏家人打開門,準備收拾后事才進去,老爺子的魂魄剛離體,還沒反應過來,十分茫然地飄在病床邊,看著烏姑姑走到他旁邊。 根據流程,烏姑姑取了烏老爺子的生辰八字和死亡繪像,像老爺子確認身份,之后取出了鎖魂鏈,準備送老爺子去黃泉路。 鎖魂鏈綁上后,老爺子忽然說:“囡囡,你來接爸爸嗎?” 聽到這個小時候的稱呼,烏姑姑手一頓:“你認錯了,烏先生,趕緊走吧,你命好,趁早喝孟婆湯,趁早排號轉世投胎?!?/br> 近些年全世界的出生率都在下降,等候投胎的人多,功德必須特別多的人,才能插隊,不然都是在等。 站在病房門口的蘇云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總覺得這大概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狀態了吧,作為父親和女兒,天然無法真的把事情做絕,尤其人已經死了。 人一死,萬事皆空,回頭孟婆湯一喝,好像難受的就只剩自己了。 聽不到的對不起沒必要再執著,這個時候說出來的道歉,怕是也不太真心,不如不知道。 與陰界的平靜不同,人的這一邊,并不安寧,吳叔守在病床旁,久久不能回神,作為老爺子唯一的心腹,他也有老爺子留下的一部分遺產,可以好好養老,這么多年感情,他說不定比其他烏家人都傷心。 中國式家庭出來的孩子跟父母都不親,烏父跟烏母已經經歷過母親的死亡,當時還是癌癥,實在突然,母親那么親近的人離開難過是難的,但輪到關系不是很好的父親身上,難過肯定有,卻無法像母親離世時那么崩潰。 烏父紅著眼眶,通知了律師團隊,一個企業領頭人的死亡,并不是只有跟家庭相關,甚至要給很多人交代。 一通又一通的電話發出去,還有新聞的通告,等等事宜都堆在烏父身上,他跟蘇云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葬禮的事就交給她了。 死人方面的事交給蘇云,活人的事則交給烏母跟烏瑾,烏母承辦活人的葬禮跟宴席,這次的席不能像之前烏姑姑那樣,自家人隨便吃個飯就可以了,葬禮上的事講究,要請什么人、按照什么規格來請。 普通人的葬禮宴席都是一場人情往來,更別說烏家這樣的世家大族,光是烏家老爺子的朋友、烏家老爺子夫人那邊的關系、烏父這邊的、烏母那邊的、烏瑾跟烏瑜的……一個圈子里的人,但凡有關系,請帖總得送過去。 人家來不來是一回事,你有沒有請是另外一回事,不給請帖就是看不起人家,人家不來,以后可以斟酌是否要繼續聯系。 紅白喜事最能看清楚關系,也最考驗人性,若不是有烏母跟烏父頂著,烏瑾跟烏瑜這兩個小年輕,怕是已經焦頭爛額。 烏家的意思很明確,葬禮的硬件交給蘇云了,雜事交給烏瑾跟烏瑜,人情往來交給烏父跟烏母,他們有經驗,分工合作,互相都不用累得跟死狗一樣,至于遺產分配,隨便聽律師宣布一下就可以了,具體有什么問題,可以等到后面再說。 結婚的時候可以提前安排,葬禮沒辦法預知,所以再多準備最后都是一場兵荒馬亂。 醫生那邊在等著烏家人去辦死亡證明,辦完手續就能將尸體帶走,不用存到停尸間去,而蘇云這邊跟烏瑜合作給老爺子簡單做了下清理,換上老爺子自己的衣服,但是更仔細的收拾,得等回到殯儀館才能做。 艷鬼盡力把尸體弄得整齊一點,畢竟人家家里人就在旁邊看著,不管后面入殮的時候,作為一具尸體有多難看,至少在活人面前,都盡量保持得完好一些。 一片亂糟糟中,老爺子總算上了擔架,烏瑾直接說:“蘇云,你現在帶爺爺過去吧,我們這邊還有很多事情要忙,肯定不上爺爺,我會安排保鏢跟著你們,今晚肯定有記者去蹲守殯儀館,帶上保鏢的話,你們就不用跟他們動手了?!?/br> 不是擔心記者打擾到殯儀館,是擔心記者們的人身安全,畢竟這一個殯儀館都不是吃素的。 蘇云沒意見,反正殯儀館多的是房間,來多少人都可以住得下。 結果就拖這一會兒,樓下已經全記者跟狗仔了,他們在搶第一手新聞,哪怕知道后面烏家肯定會發通告,甚至開發布會,也要來搶,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保鏢們嚴防死守地護送蘇云等人抬著擔架去地下停車場,本來燒飯師傅將車子停在那就是想著有電梯直達,結果記者連地下停車場都蹲,也不怕碰上大型車碾壓死亡。 好在保鏢們有經驗,終于在一眾攔路虎中讓擔架和蘇云等人安全上了客車,保鏢們有自己的車,他們會在后面跟著。 那些記者直接拿著長qiang短pao對準車窗就是各種拍攝,連車牌號都沒放過,甚至追著拍到了醫院門口外面,要不是車多還有交警,估計他們能追到路上。 回程開車的是燒火師傅,他沉著冷靜地將車子拐進了小路,沒敢走大馬路,誰知道后面有沒有更瘋的蹲守他們? 萬一碰上不要命想別車的,按照燒火師傅的脾氣,大概直接就創上去了,可車上有尸體跟蘇云,尤其是蘇云,傷到哪里就不好了,所以為了不讓自己發脾氣,最好是別遇上。 車子開出去兩公里了才逐漸放慢車速,大家才緩緩回神,不過他們還在送尸體當中,不好在車上就說玩笑話跟吐槽,所以繼續沉默著。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蘇云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倆員工在外面呢,剛才在醫院并沒有見到他們,于是蘇云直接在手機上詢問。 【aaa西城殯儀館館長:你怎么不在叔叔阿姨身邊?】 這消息同時發給了林瑯跟鬼差阿休,現在蘭姐已經回去了,余酩又在殯儀館地下關著,他們應該守著烏父烏母才對。 鬼差阿休先回了消息,他說:我在追蹤蘭姐的時候,發現了另外一個僵尸的蹤跡,在蹲守中,或許對方是趙涂胡。 跟蘭姐有關的僵尸不是余酩就是趙涂胡,鬼差阿休猜得倒也沒錯。 蘇云想了想,覺得趙涂胡那邊一樣重要,現在余酩又被關起來,那烏家人暫時就是安全的,只有林瑯跟著就可以了,不用再兩個人守著。 過了會兒,林瑯那邊也回了消息。 【林瑯:館長,我在醫院附近的,沒直接過去,我覺得我出現在那,不太合適?!?/br> 【aaa西城殯儀館館長:為什么覺得不合適呢?】 【林瑯:我沒有跟著你們出現,也不是他們專門請的保鏢,在生離死別的時刻,他們可能更需要我消失?!?/br> 即使烏家人可能并不在意這個事情,林瑯依舊不會選擇留下,對他而言,大家都能相處得更輕松,就沒必要挑一個大家都能接受但會有微妙不舒服的臨界點來膈應彼此。 蘇云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身份與關系都不太熟悉,加上又是保鏢的角色,留在那大概誰都不舒服,反正憑借林瑯的能力,遠一點他也能保護好對方,也沒必要出現。 【aaa西城殯儀館館長:行,那你繼續在那守著,回頭將他們送到殯儀館來就算完成任務了?!?/br> 對話到這里結束,蘇云收起了手機準備休息一會兒,沒想過了一陣,林瑯居然又發來消息。 【林瑯:館長,我不在,棺材誰做?】 看到林瑯的問題,蘇云也愣了一下,雖說之前醫院一直在讓烏家人做好心理準備,然而他們還是稍微抵觸,就像烏姑姑那時候一樣,很多細節都是蘇云提前算好了才準備上,不然等烏家人自己臨時商量,尸體都臭了。 蘇云想了好一會兒,無奈地回林瑯說不知道。 【aaa西城殯儀館館長:暫時不確定,老爺子不是烏姑姑,他的身份注定了不能隨便處理,還是等烏家人那邊空出手了再決定吧,棺材應該也不是在我們這做,我們做不了他們需要的那種棺木?!?/br> 【林瑯:明白了?!?/br> 有錢人的棺木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數,好不好另說,反正一定貴。 由于老爺子去世后已經很晚了,等蘇云回到殯儀館已經是后半夜,凌晨三點多,保鏢們跟著來到鬼氣森森的殯儀館都怵得慌,完全不想在外頭,而且他們發現,記者們并沒有追到這邊來。 蘇云讓兩位師傅將老爺子送到了停尸間,他不是枉死的,勉強算壽終正寢,所以不用停尸三日散怨氣,可以直接送到停尸間去,明天艷鬼就可以給他上防腐藥水和清洗身體,以及尸體做一定的修整。 兩位師傅送尸體,艷鬼跟鬼新娘就招呼保鏢們去客房住下,他們想留下人手巡邏,問蘇云這邊有沒有值班室,老爺子去世,不知道外面什么情況,他們過來是一來保護老爺子的尸體,二來要保護是蘇云等人的安全。 有些記者是真的不要命,還得警惕老爺子的仇家,要是傷到蘇云這些無辜的員工就不好了。 蘇云思索了會兒后跟他們說:“值班室倒是有,但是我覺得用不上,不如你們今晚好好休息,過后幾天再到值班室睡也不遲?!?/br> “為什么?”保鏢不明白。 “因為很多人都不知道這邊還有一家殯儀館啊,他們肯定去蹲守濱城殯儀館了,那邊是濱城大家都知道的殯儀館,肯定覺得老爺子會在那邊辦,蹲守不到才會找到我這邊來,不過大概只要一天,他們就會找過來了,所以不如今天晚上先養精蓄銳?!碧K云簡單解釋了一下。 保鏢們覺得蘇云說得有道理,這殯儀館他們確實沒聽說過,來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直接去了墓園呢,沒想到還有這么大一座殯儀館,跟半夜鬼屋似的。 他們都不知道的地方,更別說其他人,最快肯定也得一天才能找到,既然如此,不如就跟蘇云說的,今晚先休息。 這一晚蘇云沒能睡上兩個小時,她安排好人已經四點了,躺下簡單瞇了會兒又到了早上六點,生物鐘逼她起床。 保鏢們倒是輪流休息,有兩個精神頭好的同樣睡了兩個小時就起來了,他們對殯儀館不熟悉,所以跟艷鬼打聽了他們可以走動的地方,確認后只在固定的路線巡邏。 跟蘇云說得一樣,第一天真的沒什么人能找到這邊,相當風平浪靜。 葬禮流程依舊,只是禮廳要布置得更富麗堂皇一點,蘇云相信鬼新娘的手藝,說好了要體現“貴”這個字,她肯定能做到最好。 除此之外,烏母那邊在早上十點過后給蘇云打了電話,說他們可能會讓人過去幫忙,問蘇云是否愿意。 蘇云說不好是否樂意,只是問:“為什么要多加人手呢?我這邊其實早就開始準備了,并不缺人手啊?!?/br> “不一樣,云云,不是你做得好就可以了,你要有人,人數不一定體現了你安排得多好,但一定盛大,說直白點,就是面子?!睘跄笩o奈地說。 盛大的葬禮才能配得上老爺子的身份,首先就是人手要夠多,抬棺材的人不能少,容貌也要上乘,最好做出許多人浩浩蕩蕩送行的聲勢來。 蘇云從前在蘇家的時候年紀小,并不會被帶著去參與葬禮,那種場合,如果不是本家的孩子,并不會帶孩子過去,多多少少有些避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