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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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寶急得哭腔都出來了,他扶著瓔娘子起來,發現她傷的不輕,手心手腕直接被地面磨破了好大一塊皮,血絲直流,更加氣憤了,氣的直哭。 “我們說了,不賣給你?!迸⒌牡飷汉莺莸耐坡湎竦馁I主,他們把女娃拉拽過來:“一個瞎子,兩個和尚,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家,賣給你們有什么好,進了這樓,天天有飯吃,不比你們過的好!” 說完把女娃推給龜公,龜公讓人給了八升糧食,算是買了這女娃。 人糧兩訖,算是結束了。 靈寶把竹棍塞到瓔娘子手中,抹了抹眼淚:“你沒事吧,瓔娘,還疼不疼了?” 瓔娘握著竹棍的手有些輕顫,她過了好一會才回道:“不疼?!?/br> 金風玉露樓,看完全部過程的花魁手支著頭,望著寬闊街道上越走越遠的三人。 一個女人,兩個和尚。 街道很寬,女人衣袍破舊,帶著一頂帷帽,還是個瞎子,拿著竹棍敲打而行,細雪很快落滿了她的肩頭,讓她的身影看起來有點單薄。 名動洛陽的花魁,她的身邊擺放著許多名貴的禮物,追捧她的人多如過江之鯽,她的容顏自然是美的,看完以后,花魁笑著依偎在旁邊的唐五郎身上,伸手劃過他的眼前:“一個乞丐似的女人和兩個和尚,也值得五郎看這么久?” 唐五郎有些意外道:“那女人我認識?!?/br> 他家里還有那對品相極好的珍珠耳環,和極其精湛的暗金細鏈,細鏈做工說是巧奪天工也不為過,他一向喜歡收集不俗之物,這是他的愛好。 婦人剛來洛陽的時候,他還讓書童盯著她,看是不是被拐賣的,畢竟那婦人看起來不像一般人,結果姜三郎時常找他,這事就被他暫時擱置了。 萬萬沒想到,會再看見她。 還是這種場景。 唐五郎思索一番,離開了金風玉露樓,跟著那婦人,他的書童不明白自家郎君做這事干嘛? “不去陪表小姐了嗎?”書童問道。 “哎呀,她身邊有那薛四陪著,每天不知道多樂呵,不需要我陪?!碧莆謇蓴[手,南市的薛四被他挖到自己家中專門陪著謝家表妹玩,聽薛四說他以前住在幽州閬歌那,剛好謝家表妹對閬歌的風土人情很感興趣,他們家便請薛四留了下來。 薛四呢,也是個妙人,會做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也合他的胃口,唐五覺得若不是薛四身份太低,可能他們已經是好朋友了。 唐五讓馬車跟在婦人身后,一路下來,就見他們去菜場買了些菜便回去了。 等看見他們進了存真大師的宅子,唐五才知道那婦人現在住哪。 居然是住在存真大師這里,存真大師早年是洛陽大都督的孌童,長大以后,大都督還為他置辦了宅院,寵愛一如往昔,婦人怎么會和他搭上關系。 唐五正疑惑間,存真大師宅邸的大門突然又被打開了。 那個婦人就站在門前,看向他們馬車的位置。 唐五不禁暗嘆這婦人警覺性還挺敏銳。 他跳下馬車,走到門前,先行了一禮,自報家門,希望那婦人還記得他,笑道:“我是唐五?!?/br> 瓔娘聽到唐五的聲音著實愣了一下,隨后便想起來這人是誰了,初到洛陽時,這人在城外贈粥,自己受過他的恩惠。 “原來是唐郎君?!杯嬆锝鋫渖晕p輕了一些:“我叫瓔娘,上次多謝你的幫助?!?/br> 唐五笑道:“在城外,瓔娘子已經謝過了,無需多謝?!?/br> 瓔娘不明白唐五為何突然找上門,身后的宅子是存真大師的,她不好擅自做主請唐郎君進去,只能問道:“不知唐郎君找我何事?” “城外一別,今日我在山月坊那里再次偶遇瓔娘子,我便想著過來敘敘舊?!碧莆宓?,見婦人衣袍上尚有臟污,裸露在外的手血痕點點,便知道她還未來得及處理換洗。 “這是藥膏,還請瓔娘子收下?!碧莆迥贸鏊幐?。 瓔娘雙手籠在袖內,擋住寒風:“多謝唐郎君好意,家里有藥,我就不受用了。 ” 唐五把藥膏收回,善心發作,安慰道:“我知瓔娘你當時是好意,那家人也的確粗魯無禮了些,但瓔娘子莫怪他們?!?/br> “他們也是迫不得已,戰事吃緊,洛陽令已經下令不許再救濟城外流民,雪災頻發,每天城里城外都在餓死人凍死人,亂葬崗早就被填滿了?!?/br> “他們只是想女娃能有口飯吃,活下去?!碧莆逡姸嗔诉@種事情。 瓔娘袖內手指緊緊攥著,半晌又無力松開。 “我知道?!?/br> 可那女孩抓她的手抓得那么緊,緊的讓她呼吸不上來,心臟縮成一團。 “世上受苦的人那么多,千千萬萬,你幫不過來的?!碧莆謇傻?。 瓔娘咬住唇齒,沒有說話。 第285章 永興九年, 甲辰年,二月初。 瓔娘花了五文錢買了一擔柴回來,洛□□價很高, 一擔柴在別的地方只需兩三文,洛陽卻要五文或者五文以上, 賣柴的小販從后門離開后, 迎著寒風繼續擔柴賣, 宅邸后門就是他的穿梭地。 對瓔娘來說炭太貴了, 只能買些柴用。 買完柴后, 瓔娘又耐心等著,沒過多久就聽見了貨郎叫賣的聲音,二月洛陽有個重大的節日,花朝節, 二月二是小花朝, 二月十五是大花朝, 上次的元月十五她已經錯過了, 這次的花朝節她不能再錯過了。 她手里的銀錢不多,總得想法子掙錢才是,瓔娘自從眼睛能模模糊糊看見后,她就一直在想著這事,上月她趁著去街道買菜聽到了好多消息,其中最讓她在意的就是這花朝節了。 洛陽人很看重這個節日。 等到二月十五, 眾人會到花神廟前殺牲供果, 以賀神誕, 還有許多有關花神的戲文娛神, 閨中女郎會剪五色彩繒黏在花枝上賞紅, 文人攜友郊游踏青, 屆時會形成一個龐大熱鬧的飲酒賞花的盛會。 亦被稱為醉花朝。 這是一個好機會,瓔娘為了二月十五,已經提前幾天在走街串巷的貨郎那購買了許多東西,二月二的小花朝對她來說時間太緊了,二月十五剛好,瓔娘叫住貨郎,貨郎停下來,他的擔架上貨物很齊全,家用針線,小兒的玩具零食,還有絹花布,在洛陽,不少百姓就以絹花為業。 瓔娘打算也賣絹花,絹花產業在洛陽很成熟,不止是頭上戴的絹花,還有絹花花籃,富貴一些的人家經常會買來裝飾,不過瓔娘打算就做頭上戴的絹花,體積小,還容易賣出去。 買完絹花布以后,瓔娘再次關好后門,兩個小和尚利索的將柴送到廚房內,瓔娘先是打了些水用,府內有口水井很是方便,瓔娘打好水之后,做好每日的清掃工作,隨后便弄些飯食吃完,兩個小和尚在自己房間念經,瓔娘聽著他們的經聲,找了一個向陽的地方坐下,手探向桌上的簸箕,里面有絹花布,簡單,紙,線,畫筆,顏料,握槌,木榔頭等物,都是做絹花需要的東西。 瓔娘已經畫好了花形,各種各樣的,牡丹,水仙,蘭花,桃花,通草花,她很喜歡花,對花型了如指掌。 下筆如有神,畫好以后,兩個小和尚會幫她剪形,隨后就是調制顏料,渲染絹布,這倒是最難的了,因為她的眼睛暫時無法分別細致的顏色區別。 “瓔娘子,我來幫你?!膘`寶恰時出現,不過他的幫忙有時間總會搞砸了,這讓靈寶很是沮喪。 瓔娘笑著摸了摸靈寶的小光頭,到了最后,兩個小和尚連經文也不念了,專門幫瓔娘,瓔娘對兩個小和尚很是感激。 一直到二月十五那天,瓔娘才和兩個小和尚出門,存真大師是真的很忙,半月也未回來,一直住在大都督那邊。 瓔娘穿著洗的發白的衣服,挎著一個雙層籃子,上面鋪滿了漂漂亮亮,顏色各異的絹花,微風吹動,花瓣輕展,好似真花一般,想了想又給自己的臉抹了些灰,戴好帷帽,最后拿上竹棍,和兩個小和尚一起出門了。 出門之前,瓔娘想起大半月之前來找她敘舊的唐郎君,唐郎君說若有空會遞拜貼造訪陶府,也就是存真大師俗家名諱的府邸,不過已經過去大半月了,唐郎君也沒來。 許是有事吧,瓔娘把這事放在了腦后。 兩個小和尚一人挎著花籃,三人一同出門。 大半個月沒出門。 瓔娘陡然接觸到外面,感覺到和冬天是不一樣了,雖然還是很冷,但洛陽已經有了早春的氣息,明明上月還在下大雪。 瓔娘呵了口氣,去往花神廟,一路上她就遇到了不少賣絹花的人,還有一些花農花販子,經過元宵節的宵禁以后,洛陽里的人在花朝節這日似乎再也憋不住一般,紛紛走出家門,參與醉花朝的盛宴。 時人愛簪花,不分男女老少。 瓔娘的絹花制作精巧,顏色鮮艷,仿若真花,又比真花便宜,剛出紫光橋就被買了五朵,帷帽下,瓔娘不由露出一個微笑,繼續去往洛陽的花神廟。 經過山月坊的金風玉露樓時,瓔娘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結果今天,金風玉露樓居然沒有人進出,似乎關門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她覺得不切實際之余又帶著一點失落。 若絹花賣的好,她能有進賬了,或許… 瓔娘離開了金風玉露樓,在兩個小和尚的驚呼中,還見識到了洛陽著名的南市,瓔娘把自己帷帽弄低了些,說實話,她還是有點害怕苗家人撞到自己,可人總不能縮在一個地方,她還要生活下去。 幸好,南市一路并沒有出什么波折,熱鬧是熱鬧的,可惜她眼睛看不見,人一多,嘈雜的聲音就會瓔娘有些慌亂。 瓔娘牽著靈寶的手,跟著人群一起往花神廟走去,一路又賣了上層的小半籃子,待到花神廟時,瓔娘明顯感覺到空氣中有了花朵的芬香,花農們將花擺在路旁呦呵著,萬千顏色,爭奇斗艷。 雖然比剛才賣的少了,但瓔娘也不擔心,因為花神廟的人流量特別大,她讓兩個小和尚跟著她,千萬不能走丟了。 靈寶嗯嗯點頭。 洛河里停泊著游船,文人雇了游船就能賞到洛陽早春最美的景色之一,花朝節一到,花神廟這邊到處都是絢麗的花彩,光禿禿還沒出幾個新芽的樹上到處都是彩繒,它們被風吹起,蕩著文人的心,酒杯一飲,起賦相和。 瓔娘一邊聽著,一邊賣絹花。 一通賣下來,瓔娘發現讀書人似乎更喜歡簪真花。 洛陽的洛山山長盧博士也在岸邊一艘游船之內,他捋著胡子,望著洛陽的大好山河,面色卻滿是憂慮,待聽見岸邊鶯鶯燕燕的聲音時,厭惡的皺了皺眉。 淺綠方顯的岸邊,一處得天獨厚的好地方,姜三郎正和金風玉露樓的花魁賞春,草地上鋪了名貴的毛毯,器物一應俱全,呼奴喚婢,擁紅偎翠,身邊俱是洛陽里的顯赫人物,其中就有洛陽令荀家父子二人,攜名妓賞紅,名妓多出于金風玉露樓,因而一笑就引得周遭人酥了耳朵。 “簡直有辱斯文?!北R博士罵了一句,連魚都不想釣了:“唐五,你可千萬不要學他?!?/br> 唐五郎咳嗽一聲,謝青嫵笑道:“盧公,你的魚竿動了?!?/br> 盧博士哎一聲,連忙拉動紫竹輪竿,一尾魚被釣上來,盧博士一看,心情陰轉晴:“哈,又一條洛鯉?!?/br> 盧博士笑道:“青嫵家的水晶魚鲙做的還真不錯,自從上次嘗了以后,我啊,念念不忘,今晚還去吃?!?/br> 謝青嫵含笑:“盧公喜歡就好?!?/br> 游船尾,薛四正在用刻刀刻著一個竹蜻蜓,他的旁邊是堆了一堆的竹蜻蜓,他還在刻著。 唐五走到他面前,拿起一個:“你刻這么多竹蜻蜓做什么?” “無聊?!毖λ牡?,把最后一個竹蜻蜓刻好以后,薛四轉了一圈,竹蜻蜓飛到天上,落入水面,隨后他仰躺在船尾處,眺望遠方,整個人懶洋洋的,做什么事都沒精神的樣子。 唐五腹誹,就沒見過這人有精神過,一覺能睡到下午,表妹居然還留著他。 剛想完,唐五眼前一花,薛四突然從船尾站了起來,速度快的不可思議,讓唐五瞪大了眼睛。 薛四皺著眉,望著游人如織的廟會。 “怎么了?”唐五問道。 薛四不答,只是眉頭越皺越緊,頗有些驚疑不定,他跳下船,還是早春之際,天氣尚寒,薛四松垮著長袍,并未披衣,大步走向廟會。 腦海里都是剛才賣花絹婦人的身影。 不怪他一驚一乍,實在是那個婦人身影太像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的人。 可廟會人群實在太多,薛四撥開人群,四處找尋著,唐五在他身后追他。 瓔娘買了兩串糖葫蘆給兩個小和尚,一人一個,靈寶高興的吃起來,她聽到了岸邊的鼓樂聲,也聽到了嬌聲軟語的勸酒聲,還聽見了有道好聽的女聲在說如何用花朝日的陰晴來占卜全年是否風調雨順。 瓔娘這才明白金風玉露樓為何關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