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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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忌沉默的站起身,他望著阿父,表情木然僵硬,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 府上最金貴的小王爺狼狽不堪,華陰公主匆匆而來,連忙喝道:“你們眼睛都是瞎了嗎?為何無人替我兒打傘遮雨?” 一眾奴仆跪了一地。 魏無忌似哭似笑,有些瘋癲:“是我讓他們不要跟著我的?!?/br> “我兒,可是你爹罰你了?”華陰公主一驚:“莫怕,我去找他求情?!?/br> 魏無忌哈哈大笑,臉上都是雨水:“沒有,阿爹待我甚好,一絲懲戒也無,只是讓我回屋看書?!?/br> 說罷,甩袖大步離開,一邊走一邊笑,笑的直不起身。 華陰公主趕緊追了上去。 外面吵鬧并不能影響書房。 魏延山就著窗外雨聲看書。 風聲,雨聲,檐鈴聲,聲聲入耳。 第228章 (魏延山過渡章) 魏延山并未打算在王府用晚飯, 等雨水稍微一停,遣人知會公主一聲便帶著三五近侍以及候立在前殿的幾位節度使一起出去了。 一行人來到了金陵的桃李苑,這桃李苑原本是他早年的住宅, 后被他送給了他的好友,大覺寺的高僧, 苦崖大師。 魏延山到時, 這位大師應是在煮酒, 因為他已經聞到了醉春風的味道。 神武軍掌書記韓福替魏公打開茶室房門, 安國軍節度使魏云州, 永平軍節度使李瑞年,纔州軍節度使王百萬等人聯袂而至,一起跟隨魏公進去。 魏延山看著聚集在此的世家同盟們,見他們或憤然, 或憂慮, 或面色沉重, 微笑道:“桃李苑的春風也不能使諸位開懷乎?” “魏公!”在場眾人紛紛起身行禮拜道, 俱是精神一震。 “拜見魏公?!?/br> 魏延山走到首位坐下,身后幾位將軍各自找地方坐下,明顯很熟悉此處,三位節度使中,只有纔州節度使仍然穿著一身盔甲,扶刀坐下時, 甲胄碰撞, 給這清雅的茶室添了幾分沙場氣息。 魏延山面前很快就有了一杯醉春風, 苦崖大師是個妙人, 這眼看就要臨近七月流火了, 大覺寺后山的桃花竟還開著, 青碧的酒液上此刻飄著一舟桃花瓣,分外好顏色。 苦崖大師起身告退后。 “魏公,那周蠻欺人太甚!想那廣陵郭氏也是名門之后,家中祖輩也曾出任兩千石,他家大郎還在長安做御史中丞,堂堂三公之一,高官家眷竟被當做犯人對待,周蠻子藐視王法到這種地步,與造反何異?!” 金陵太守率先拍案而起,在場諸多世家原本就是群情激憤,現在更加怒發沖冠,紛紛發言。 “不僅于此,此獠品性極其惡劣,公然勒索與您,一人贖之要兩百萬緡錢,他怎么不去搶?這樣jian詐貪婪之徒,我們豈能相容?!”吳郡刺史道。 “周蠻子滅黃辱郭殺張,惜廣陵散再無重現之日,嗚呼悲哉!”武林郡守見其發聲,也跟著哀嘆幾句,又立刻憤言道:“賊人氣焰如此囂張,真當我江南無人乎?” “待伐幽繳文傳閱天下,只要魏公您振臂一呼,我愿帶甲三千,隨王師兵發廣陵!”豐州太守受到感染,說到激動處,站了起來,聲震于庭。 場中靜默了片刻,豐州太守尷尬了一瞬,不由又坐了下來,內心煩躁,他不得不表態啊,他治下的豐州廉家,雖然明面上沒有和周蠻子勾搭在一起,但據小道消息,廉家廉世清對上極其諂媚,顯然又使出了在朝廷上阿諛奉承的那套手段,才會坐穩太煬郡守之位。 若不是廉家每年孝敬他的銀錢數目十分可觀,豐州太守真想不管了,不管如何,他面上肯定是支持魏公的。 在場十幾位江淮地區的各州刺史,太守,有一半人先是隱晦的看了一眼同盟,隨后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賞花的賞花,不少人內心發苦,不是他們不給力,實在是有心無力啊,他們手里的兵本來就少,江淮兵源幾乎被魏公一手囊括了,沒看坐在上面的三四位節度使嗎? 就算他們手里有兵,也是優先保全自家,怎么發兵打周蠻子? 若是真要認真起來,每家三千兵當然是綽綽有余的,問題是,不到生死關頭,誰愿意出呢。 “不管是發兵還是贖人,某一切聽從魏公吩咐?!背菽梁芸齑蚱破届o,對坐在上方的魏公道。 “某亦然?!甭褐菽烈哺?。 有人開頭,做態的就多了起來,最后眾人同聲道:“愿聽魏公差遣?!?/br> 魏延山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笑著舉杯道:“多謝諸公鼎力相助,周緒此人性酷暴烈,動輒抄家滅族,不是易與之輩,此番洶洶而來,定不會輕易退兵,屆時戰亂一起,還需靠諸公與我一同鏟除逆賊,還天下太平,方才不負圣恩?!?/br> “魏公說的是?!痹趫霰娙思娂姼胶?。 “此次十三州牧共同討周伐幽,乃是圣上之令?!蔽貉由江h顧四周,好似剛發現一般:“為何不見岱州牧前來商討要事?” “韓福,可是使者未達?”魏延山問道。 神武軍掌書記韓福立刻下跪道:“回稟魏公,岱州牧因病無法趕來議事,便送其子赴廣陵,只不過路程較遠,還需兩日才能抵達?!?/br> “原來如此?!蔽貉由胶盟浦皇请S意一問,說道:“等他到了,你記得通知我一聲,也好給遠道而來的客人接風洗塵?!?/br> 纔州節度使王百萬聽了半晌的咬文嚼字,再也忍不住粗聲道:“魏公,岱州的烏巽明顯和周蠻子要好,想必烏巽之子也是賊臣,何需對他客氣?要我說,到時綁了他殺威也好,逼迫烏巽投誠也好,總不能還當佛祖供著他吧?!?/br> 金陵太守雖看不慣這粗魯武將,但此刻難得附和道:“王將軍說的沒錯?!?/br> 魏延山卻道:“岱州牧堂堂正正的將其愛子送到金陵議事,顯然是心懷坦蕩,不畏人言,我豈能因偏見殺他子?!?/br> “魏公真君子?!北娙苏\服。 韓福面不改色的起身。 魏延山端坐上位,眉目俊美,美鬢華姿,溫雅從容,此刻聲音略低,直接起身對著在場諸公請罪道:“此次廣陵城破,城內不少世族覆滅,皆我兒一人之過也?!?/br> “使不得,使不得啊?!?/br> 在場眾人大驚,團團將魏公圍住,也是紛紛長揖。 “魏公何錯之有?此事罪魁禍首是那叛國賊臣周蠻!您替子請罪,才是錯了哇!” “小王爺年輕氣盛又被小人蠱惑挾持出了廣陵,現在孫巖已經被斬首示眾,雖說滅三族也不能解其恨,但事已至此,為今之計還是盡快擊退周蠻,以保全廣陵百萬百姓?!?/br> “是極,是極?!?/br> 魏延山嘆了口氣,道:“大家無需多言,既然對面的反賊開了價,無論如何,我總要試試的,諸公曾經助我,我也不能令各位寒心?!?/br> 眾人又是一番感嘆,最后才各自入座。 金陵太守憤憤道:“依我看,汪治才是罪該萬死之人,他受魏公大恩竟然反叛恩主,背信棄義的小人一個,某羞于曾經與其交談?!?/br> “明日我就上奏請圣上將他身上所有官職撤銷,讓天下人看看汪治無恥小人的真面目?!?/br> “畢竟這世間又有幾人可以像諸公這樣高義?!蔽貉由洁皣@道,再次舉杯:“此次伐幽,需各位齊心協力,共退反賊?!?/br> 眾人自然無不允。 確定了目標,大家抒發了一下對周蠻子的厭惡,同時制定方針,一切以魏國公為首后,便離開了。 韓福親自送他們離開又回來。 魏延山抬頭望著濃墨夜色,也轉身進入了堂內。 “一個個說的比唱的好聽?!崩u州節度使王百萬不屑道:“說來說去,也沒看他們替魏公出一點錢,一點兵?!?/br> “他們不添亂就好了,你還真讓他們帶兵打仗???”永平軍節度使李瑞年對這些世家領兵作戰的水平明顯不抱什么希望,說道。 “這也是?!蓖醢偃f訕訕,摸了摸鼻子:“不過,魏公,你真要留烏巽的兒子???烏巽那老小子可不會發好心幫我們?!?/br> “他的兒子曾在長安太學進學,是天子門生?!蔽貉由浇o自己淺斟了一杯醉春風。 “天子門生又怎么了?”王百萬對這個名號嗤之以鼻,什么天子,天子能有魏公說話管用? 魏延山知道纔州王百萬是粗人一個,并不與其多計較,只笑道:“烏子嬰在長安時就仰慕江南幾位大家,善清談好游學,又與我二兒是好友,不管怎么說都應該好好招待他才是?!?/br> 李瑞年若有所思:“若能策反其人,則可斷周蠻子一臂,的確應該好好招待?!?/br> 魏延山喝了一口醉春風,并未再說什么。 “老程那邊眼看攻不下來,要不要讓他暫時不打了,先匯合到我們這邊打廣陵?!蓖醢偃f提議道。 “程權海暫時不用調動?!蔽貉由絺榷犞饷娴娘L聲,道:“外面似乎又要下雨了,大家今晚就在桃李苑歇下吧?!?/br> 韓福躲雨進來,聽到魏公這話,笑道:“已經下了,多謝魏公?!?/br> “其實情勢并沒有很壞?!庇榔杰姽澏仁估钊鹉甑溃骸盎春铀W多密集,一向是騎兵死地,周蠻子固守廣陵,想必對我們也心懷忌憚?!?/br> 一直沒說話的安國軍節度使魏云州點頭道:“說的沒錯?!?/br> “不過周蠻子打仗一向出人意料?!崩钊鹉暧值溃骸斑€是不可不防,鐵蒺藜,黑犬,攔網我都已準備妥當了,到時我做前鋒,先試探一下他的底細?!?/br> “要是周蠻子先打過來了,怎說?”王百萬假設了一下,說道。 魏云州不高興了,王百萬這話怎么聽著有點滅自己志氣,漲他人威風?他們軍隊也不是吃素的。 魏延山抬頭看著他們,笑意肅殺:“那就打啊?!?/br> 在場三人俱俯身拜道:“謹遵魏公令?!?/br> 第229章 (魏延山過渡篇) 烏子嬰到達金陵城時, 便深深的被它迷住了,毋庸置疑,這是一座繁華富饒的大城, 而他剛到就受到了令他惶恐又飄乎然的熱情招待。 現在他坐在桃李苑的一處溪水旁,金經素琴, 曲水流觴。對面就是聞名天下的苦崖大師, 一陣琴聲悠揚, 許久不見的魏二郎從竹林小道走出。 日光下, 魏二郎言笑晏晏, 寬袍大袖,自帶林間之風,看上一眼頓覺清爽。 烏子嬰連忙站了起來。 “文琪,好久不見?!蔽憾尚χ蜑踝計氪蛘泻? 眉間一點朱砂痣, 風流倜然, 更讓烏子嬰覺得美玉在側。 烏子嬰, 字文琪,他長揖請罪道:“伯彥,我從金陵太守那得知我已來晚一步,未趕上魏公與諸公議事,心下十分愧然,還望伯彥轉告魏公一聲, 請魏公勿怪小輩行事拖沓, 實在是家父病重, 不得已在岱州多逗留了幾日?!?/br> “文琪說的哪里話, 你父病重, 阿爹也是知道的, 不過遲來一晚,礙不著什么事?!蔽捍刃陌炎踝計氲氖?,道:“阿爹定不會怪你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br> “如此甚好?!睘踝計胨闪丝跉?,數日前,圣旨有令,命十三州牧共同討伐叛逆之臣,周幽州,他父自然也在這十三州牧里面。 “既然來了,就在金陵多住幾天,你我也好長時間未見面了…”魏二郎繼續說道。 “不可,不可?!睘踝計霐[手道:“父親病重,我豈能長時間逗留在外,等伐幽議事結束,我便要回到岱州的?!?/br> 魏二郎拉著文琪坐下,只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待阿爹回來,我引你去見他?!?/br> 烏子嬰感激的對著魏二郎再拜了一次:“多謝伯彥?!彼钦媾挛汗珪娏羲?,畢竟他自己的爹和周幽州的關系,說是彼鄰也不為過。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魏二郎應也在長安生活過,兩人很快熟絡了起來。 烏子嬰心底的戒備終于放下了。 因父親之故,烏子嬰以為自己這次肯定會吃掛落,甚至還特意延遲入金陵,無奈,隨行的節度副使何滿只能先行一步,自己隨后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