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夫人
偏癱后,在短時間內再讓頭部受傷,是很致命的。 斯庭緊急趕往了斯仲豪的住所,見到了不久前還精神矍鑠,如今已經一動不動的男人。 他身上插著維持生命的各種管子,比之前消瘦了很多,閉眼躺在床上,感知不到斯庭來看他了。 斯庭的手微微顫抖,他摸了摸斯仲豪的身體,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為什么會這樣?我離開佛羅倫薩的時候,父親明明還好好的!”他突然震怒,嚇得進來送藥的護士,差點把托盤丟在地上。 照看斯仲豪的一眾看護,險些膝蓋一軟跪下,戰戰巍巍地低著頭,不敢看斯庭一眼。 “回答我,為什么會這樣,父親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他一把拎住其中一人的衣領,逼他和自己對視。 那人渾身發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斯、斯先生……不知道,我們、我們也不……” “不知道就給我去死!”斯庭掏出手槍,抵在那人的腦門上,正要扣下扳機。 陸南之一驚,嚇得縮在角落閉上了眼睛。 “Sid!不要!”Nicolo上前攔住了斯庭,按住了他要扣下扳機的手指,“冷靜一點,在boss的房中,不要殺人,他不喜歡你這樣?!?/br> 斯庭的手指不安地抖動了一下,面部肌rou病態地顫了顫。 他怪異地笑了笑,把搶收回了腰間,“你說得對,在父親房中,不要殺人,他那么好的一個人,從來不愿意看到我的手上,沾上鮮血?!?/br> “帶下去吧,把這些人,都帶到我那里,”斯庭轉頭吩咐Nicolo,“還有那幾支父親最信賴的軍團,把他們的指揮官,也都馬上帶過去?!?/br> “明白?!?/br> “就這樣吧,”斯庭捏了捏眉心,精氣神突然垮了似的,疲憊地擺了擺手,“你們都出去,我想單獨和父親待一會兒?!?/br> 陸南之站在原地,擔憂地看向斯庭。 斯庭把她抱在懷里親了親,附耳說道,“門口等我,不要跟任何人走,我很快出去?!?/br> “你還好嗎?”陸南之問道。 斯庭勾唇一笑,“放心,比任何時候都要好?!?/br> 所有人都退出房間后,斯庭走到了斯仲豪的床邊,他從煙盒里磕出一根煙,慢悠悠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什么話都沒有說,就這么立著,抽著煙默默地看著他。 一根煙抽完,他把煙蒂丟在腳下踩滅,最后一口煙吐在了斯仲豪的臉上。 “我和你一樣,都覺得她是個沒用的女人,可你也跟我一樣,是最不應該厭惡她的,盡管她真的,很讓人厭惡就是了?!?/br> “她愚蠢的讓人厭惡,對吧?愚蠢地相信,你發達之后會接她走;愚蠢地相信,你也愛她。她原本有一個可以回去越南的機會,帶我一起,但她為了等你,放棄了?!?/br> “你這樣的人,究竟有什么值得那個蠢女人留戀的?!?/br> “你有一天在乎過我們嗎?” 斯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這些。 平靜地說完后,他沒有再看斯仲豪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這一天真的到來了,斯庭卻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他的眼淚是演的。 他的眼淚,也是真實的。 陸南之乖乖地等在門口,斯庭看到她,一把把她抱在了懷中。 她身上的味道讓斯庭覺得很安心。 陸南之輕拍著他的后背,溫柔地安撫著他。 往事的碎片如潮水翻涌,一幕幕飄到斯庭的眼前,逼他把這些重新再回憶一遍。 半晌,斯庭放開了陸南之,重新揚起了他張揚熱烈的笑容,“走吧,旅行辛苦了,今晚睡個好覺?!?/br> 陸南之是不可能睡個好覺的。 重新回到了她熟悉的房間,重新見到了熟悉的仆人,重新聞到了熟悉的空氣。 久違的那些情緒,又重新向她襲來。 她睜著眼睛睡不著,翻了身,看見了同樣睜著眼睛的斯庭。 “怎么還沒睡?”斯庭有些驚訝,聲音非常清醒。 陸南之愣了一下,馬上想到了一個借口,“長途旅行回來,總是會失眠,而且晚上還去看了boss……” 斯庭想到陸南之曾經在那里經歷過的事,“抱歉,我不應該帶你去的?!?/br> “沒關系,已經過去了?!标懩现α诵?,摸了摸斯庭的眼睛,“你怎么也沒睡?” 斯庭沒說話,別開了目光。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陸南之問。 “沒有,”斯庭一口拒絕,想了想,又說,“本來沒有,但你這么問了,又好像有了?!?/br> “不過,不知道要從哪里說起?!?/br> 沉默了半晌,斯庭說,“算了,沒什么好說的,快睡吧,我抱著你睡?!?/br> 陸南之鉆進了斯庭的懷里。 “我已經和Blumkin說好了,明天陪你去新的大學?!?/br> 陸南之一怔,“……非得去嗎?” “我要處理些事,近期不能陪你,你一個人待在家里也無聊,就當去玩玩了,去吧?!?/br> 陸南之不再拒絕,點了點頭。 醒來時,斯庭已經不在身邊了。 女仆早已等候在房間,預備為陸南之洗漱穿衣。 “夫人您醒了,斯先生已經幫您挑好了衣服,還吩咐我們熱了牛奶給您?!?/br> 陸南之對這個新稱呼很不適應,“夫人?” 女仆垂眸回應,“您是斯先生的未婚妻,應該這么稱呼您的?!?/br> 看來斯庭已經迫不及待,把想要和陸南之結婚的事昭告天下了。 陸南之輕輕笑了笑。 一切準備妥當,出門后,Blumkin早已等在了那里。 見到陸南之,他笑著拉開了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早安,陸。啊,如今是應該叫你夫人吧?” 陸南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沒說什么,彎腰上了車。 很強烈的割裂感,讓陸南之覺得渾身難受。 好像每一個人都能很快且很坦然地接受如今的轉變,只有陸南之,心頭縈繞著那份強烈的割裂感,讓她在飄飄欲仙和現實的殘酷中,逡巡游走。 這樣的生活已經非常好了,難道不是嗎?陸南之在心里勸著自己。 有錢、有用不完的奢侈品、有人伺候、還有個這么帥的男人,愿意為了自己浪子回頭改邪歸正。 這不就是陸南之當初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這生活,真的已經很好了。 所以陸南之,你到底在糾結什么。 所以,陸南之,你到底在,矯情什么? 陸南之從勞斯萊斯幻影上走了下來,在Blumkin的陪同下,走進了佛羅倫薩大學。 她按照Blumkin提供的課表,走進了屬于自己的教室,落座后,開始了第一堂課的學習。 下課后,Blumkin去了衛生間,陸南之在座位上收拾著書本,準備前往新教室,為下一堂課做準備。 身邊坐下來了一個金發的男人,他笑著沖陸南之打了個招呼,用意語說道,“嗨,以前沒見過你呢,新同學?” 陸南之一驚。 前座也有個人坐下了,是個紅棕短發的女孩,她附和道,“對啊,沒見過呢,你叫什么名字???是日本人嗎?中國人?還是韓國人?” 槍聲在耳邊炸開。 淋漓的鮮血濺了滿身。 陸南之臉色刷白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抱著書驚慌失措地逃離了教室。 不能跟他們說話,不能跟他們做朋友。 她不能再害死別人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坦然接受,仿佛無事發生的呢? 陸南之不理解,明明做過的事總會以各種各樣的形式,留下或深或淺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