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收債
“好!” 粟楠干彌叫了聲好,站在后面當守衛的黑衣人們也鼓起掌來。只有桌子被利索地劃開,而其下的地毯毫發無損,說明艾尼亞對刀氣的掌握已經爐火純青,而這還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能有這樣的水準當真是前途無量。 而就在剛剛以超出動態視覺捕捉的速度拔刀揮刀收刀時,艾尼亞隱隱感覺自己又體會到了空間撕裂前的那種,面前的一切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膜的那種玄妙質感,好像前方的空間是一個整體,自己可以沿著刀揮砍出去的方向將這個整體絲滑地切成兩半。 可惜那種感覺只有短短的一瞬,還來不及仔細體會就消失不見了,艾尼亞有些煩躁,但沒有在臉上帶出來,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等待粟楠干彌的安排。 “小姑娘真是不錯,那這樣,讓四木春也來帶帶你吧?!?/br> 就這樣,艾尼亞又被打包塞給了另一位粟楠會的干部,這位看起來沒有那么兇悍的男人和粟楠干彌有著一起經營畫廊的表面身份,在看到艾尼亞時正在接待來畫廊參觀的客人。 “這是把我這當幼兒園了?” 喜歡穿象牙白色西裝的男人自帶著一股知識分子的書卷氣,雖然吐槽了一句倒也沒真的把艾尼亞往外推。聽完送艾尼亞過來的屬下的匯報,點點頭,示意艾尼亞在他對面坐下。 “不愿意去上學?” 艾尼亞搖搖頭,她對和同齡人的相處毫無興趣,而那些淺顯的知識早就在揍敵客家學過了,翻過課本就丟在了一旁,去學校還不如自學。 “雖然你的刀法是挺不錯的,可我們這也沒有太多需要動用暴力的事情?!彼哪敬阂驳皖^沉吟了一會,“那不如這樣吧,你平時可以來我的畫廊看書,只要不吵不鬧干什么都行。附近也有一家武館可以鍛煉身手,要是坐不住了也可以去練練。若是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我再喊上你怎么樣?” 艾尼亞對這個結果不是很滿意。 小姑娘迫切想要長大,可以只依賴自己就好好生活在這個討厭的世界上,但看起來這些大人們并沒有把她很當回事的樣子,像哄孩子一樣哄著自己……她需要一個機會,可以在這個不曾聽過揍敵客名號的國家,打響屬于揍敵客的榮光的機會。 可現在什么也沒有的她只能選擇妥協,靜待時機的到來。艾尼亞乖巧地應了下來,接過四木春也遞過來的基本畫廊圖冊,坐在沙發上蜷起腿看了起來。 四木春也坐在艾尼亞的對面,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小丫頭。哪怕腿蜷在一起,背都是直的,下巴總是微微抬起,精致的臉上帶著說不出來的矜貴,濃密的黑色卷發在畫廊的頂燈下散發著柔亮的光澤,沒有一絲毛躁。 看起來比粟楠干彌家的小丫頭還要像個千金大小姐,卻小小年紀就要投身于暗世界,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翻書的手總是不會離開自己的刀太遠,保持著隨時可以抽刀戰斗的狀態,不出聲呆在那里的時候,如果不用眼睛去看,就總會不自覺地忽略掉她的存在,是一個潛行的好苗子。 什么樣的門戶才會養出這樣的孩子? 為了掩人耳目,艾尼亞和甚爾現在都省去了自己的姓氏。在這個國際化的大都市里,艾尼亞這個名字也顯得沒有那么奇怪了,大家頂多只是覺得小姑娘起了一個外文名作為自己道上混的代號。但這副典型亞洲人的黑發黑眼長相,足以證明她的血統至少有一半是來自本土。 “老大,老大,不好了,我們的人和和平島靜雄對上了!” 還沒等四木春也繼續思考下去,畫廊里的安靜就被突然闖進來的慌張身影給打破了。來的人看起來像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后,才狼狽不堪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報信。 “和平島靜雄?你們怎么會和他對上了?” “就,就是有一個人,一個人,他,同時,同時欠了兩撥人的錢,我們的人去要,結果正好,正好趕上那個怪物,和湯姆一起去要,然后,就為了到底先還誰的錢,打,打起來了……” 這一口氣喘了好一陣子才喘勻,把四木春也氣得夠嗆,剛來了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姑娘,手底下的人就這么丟人現眼了一波,饒是黑幫干部也覺得面子掛不住了,便站起身來打算去親自看一眼。 “四木叔叔,我也跟著去吧?!?/br> 艾尼亞利落地拿上自己的刀,跟在了男人身后,打算去看看這里的黑幫火拼有沒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幾個人便快馬加鞭地趕到了欠債人所在的公寓,門已經被掀翻,一個金色頭發,穿著酒保服的男人正提溜著一個男人的領子,打算把他從樓上扔下去。 “我說了,我們先來的,所以先還給我們!” 暴躁的嗓音滿滿的不耐煩,跟隨著四木春也和艾尼亞一起來的報信男子焦急地喊出聲。 “和平島靜雄,你放下他!” 金發的男子站在三樓高的小公寓走廊上往下看,發現了前來支援的幾人,輕蔑地笑了一下,打算繼續把挑釁了自己的男人往下扔。正在他準備松手的時候,站在樓底下的艾尼亞以非凡的跳躍能力,借助著公寓旁邊的大樹翻到了三樓,將男人即將被松開的領子奪到了自己手里,然后甩回到室內。 “啊,得救了……” 被狠狠地驚嚇了一波,得救的男子癱軟在地上爬不起來,自暴自棄地化作一攤爛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而四木春也也被艾尼亞超強的行動力嚇了一跳,剛剛他只感覺身邊嗖地一下就沒了人影,再一晃眼就已經出現在和平島靜雄的身邊把差點要摔出個好歹的手下救了下來。 “嘖,你又是哪里冒出來小家伙,喂,我不打孩子,快點下去跟你家大人呆在一起去,別來摻和你不該摻和的事情?!?/br> 天生因為大腦缺乏對肌rou力量的控制而有著恐怖怪力的男人,其實討厭暴力也討厭啰嗦,要不是剛剛那幾個粟楠會的手下嘰嘰喳喳嚷嚷個沒完沒了,自己也不會被氣到爆炸然后動手扔人。 但艾尼亞撇了一眼他假意恐嚇的拳頭,徑直走到欠債人的面前,冷淡地說了兩個字:“還錢?!?/br> 欠債人沒想到自己同時惹到了兩個煞星上門,哆哆嗦嗦地指了一下和平島靜雄:“已經給他們了?!?/br> “這樣事情就難辦了啊,畢竟也算是我來到這里后的第一份工作,如果就這么空手回去的話,我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啊?!?/br> 沒有表情的時候,艾尼亞和她那個面癱爹一摸一樣,看起來就像個沒有生命的漂亮人偶。而這種失去生命力的表現讓人忽略了她的身高年齡,竟不覺得一個半高的孩子說出這樣成熟的話違和。 “那你想怎么辦?錢反正我們已經收了,拿是不可能拿出來的,你們就等著這個小子再攢出第二份錢還你們吧?!?/br> 和平島靜雄也被這種如兵刃一樣的冷意給影響到了,把艾尼亞當個大人一樣來對待,只不過他說出來的話扔不是艾尼亞想聽的,更別提他說完就轉身想走的舉動讓艾尼亞愈發不耐。 “我讓你走了嗎?” 從身后傳來的破空聲迅猛得來不及反應,和平島靜雄強大的反應神經也就是讓他只被削去半邊袖子,而沒有一起把皮rou帶走。艾尼亞一言不合就出手的行為徹底激怒了這位缺乏情緒控制力的男人,開始還擊起來。 等四木春也走樓梯趕到樓上時,兩人已經從樓上又打到了樓下,幾個人探著頭往下瞧,才勉強能從茂密的樹冠底下看到兩個打的難舍難分的身影。四木春也怕艾尼亞年紀小沒輕沒重,手上又有兵器會真的打出人命來,急忙扯著喉嚨往下喊: “艾尼亞,不要鬧出人命來,不好收拾!” “嘖,真是麻煩……” 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的金毛力氣大得出奇,從路邊拔起一根路標,揮舞著長長的的鋼管當槍使,艾尼亞的打刀才60公分長,根本夠不到他。好幾次想要強行突破到男人身邊,都被他當竹竿揮的鋼管給攔了下來?,F在四木春也又說不能鬧出人命,那下手還要束手束腳的,艾尼亞也漸漸地打出了真火氣。 而對面的平和島靜雄內心的憋屈一點也不必艾尼亞少。有著「池袋最強」稱號的男人憑借自己的一身怪力,早早地在這個魚龍混雜的都市街頭寫下了屬于自己的傳說。但對面這個才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卻可以一次次硬扛住自己的拳頭,對沖的力氣大得自己還要往后退幾步才能消解,要不是身高優勢,這會子誰輸誰贏還真不一定。 畢竟只是一個心地善良的打手,和艾尼亞這種從根子里就是黑的殺手不同,平和島靜雄在艾尼亞不顧一切的攻擊下,漸漸陷入頹勢,最終不得不舉起手投降。 “不打了不打了,我認輸……” 地面上已經是一片狼藉,被兩人非人力量碾碎的車輛和墻壁一直從道路的這一頭延續到了另一頭,造成的損失遠比這一筆欠款高得多。早就從樓上下來,被兩人不管不顧的過招驚得不敢吱聲的幾人感覺自己總算可以大口喘氣了。 “艾尼亞,你過來……” 頭疼的人繼甚爾以后又添一個新成員。四木春也是萬萬沒有想到就這么一個小小的身軀里面竟然隱藏著如此巨大的力量,而且招招凌厲狠毒,直奔著殺人滅口去,完全不是他一開始想象的那種想要出來感受體驗生活的大小姐。 這完全就是個小怪物??! “四木叔叔,我贏了,可以讓他們把錢還回來了?!?/br> 艾尼亞見自己第一次任務沒有弄砸,雖然打得不痛快,但還是開開心心地跑到四木春也身邊,等待著叔叔的夸獎。 “干得漂亮,下次不要再干了……”看著眼前的鬧劇殘骸,四木春也疲憊地吐出口氣,揉著發脹的太陽xue,感覺自己有些眩暈。 “誒?”艾尼亞歪著頭不解地看向四木春也,感覺大叔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是哪里出了差錯呢? “讓艾尼亞做這種工作實在是太屈才了,叔叔以后給你安排更適合你的工作好嗎?” 這句話倒是說到小姑娘的心坎里去了,就是嘛,揍敵客的手藝拿來在光天化日下打斗,不是瞎胡鬧嘛。艾尼亞很積極地點點頭,沖四木春也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對男人識貨的眼光表示十分贊賞。 “比起收債,果然我還是更擅長收人頭一些呢,叔叔要是有什么需要解決的目標,可以告訴我,保證成功率哦?!?/br> 秋日的太陽還帶著和煦,應該是照拂在臉上會露出幸福微笑的溫度,但在場聽到艾尼亞發言的人都覺得脖頸處涼颼颼的。最終還是四木春也見過的場面多,最快緩過來,笑著摸了摸艾尼亞的長發。 “好的,到時候叔叔一定找你?!?/br> ***** 像送神一樣把艾尼亞送走,四木春也回過頭和粟楠干彌匯報時滿臉無奈。 “少主,你到底是哪里找來的小丫頭,差點給我把一條街都拆了?!?/br>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嗎?孔時雨領她過來的時候乖乖巧巧的,看起來怪可人疼的,沒想到抬手就把我的茶幾給劈了,干凈利落漂亮得很,就忍不住惜才啊?!?/br> 粟楠會的少主難得笑出了聲,但眼皮有些耷拉下來的眼睛里難掩銳利的鋒芒。 “不過既然她自己都說了,更擅長的是其他領域,那就不如讓她試試,你手上不是有幾個等著做的活嗎?分她一個,報酬就按照行情來給?!?/br> “這樣真的合適嗎?” 四木春也還是有些猶豫,讓一個孩子去做這些臟手的事情,多少與道義不符,傳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話粟楠會無人可用,居然用起了童工。 “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啊,異能大戰拖了幾年都沒有結束,經濟形式一直很緊張,我們的走私業務被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家伙一直盯著,遲遲擴展不起來,是時候吸收一些新鮮血液了?!?/br> 粟楠干彌往后靠在老板椅上轉了一圈,臉上的刻痕好像又深了些許。粟楠會的創始人,他的父親已經老邁,越來越多的幫派事物都逐漸交到了這個未來的領導人手上。而想要突破父親的功績,以自己的名號建立功勛,就不得不更激進一些,才能在異能大戰的洪流中抓住機會,把這個組織更加壯大一步。 沒準還能和橫濱的港口黑手黨搭比比呢? 此時的港黑的老大還沒有老邁昏庸到昏招頻出,一個占據了如此重要的對外通商口岸的黑手黨一直是霓虹境內黑幫暗羨的對象,相比之下勢力范圍只停留在東京一個區內的粟楠會就遠遠不夠看了。 但做人總要有夢想,粟楠干彌的夢想就是把粟楠會做大做強。而至于手段,嘛,黑手黨的本質就是把暴力轉化為貨幣的經濟行為體,可以追求任何事物,可以殺害任何人[ 出自文豪野犬森鷗外的臺詞。],利用一下送上門來的小幫手,也不算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