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涼一秋 liaoyuxs.com
“這女子模樣、芳齡、身份皆成謎,也無人知道她的來歷,經過大律館通緝徹查,發現東都有個叫阿櫻的女子曾經沿河而上,過關來到北襄一帶。 此后阿櫻這個名字,便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朝規定,不管是出關還是出境都必須有文牒,對于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而言,出境文牒難如登天,所以你應該還在關內。 正好北襄鹿靈縣缺個縣令,我就因此上任了。 我猜測阿櫻會隱姓埋名,也不敢抱希望能查到什么,但我聽給師兄送信的人說,他曾見到一個蒙面紗的女子在師兄院子里,手里拿著半塊磚頭,將活生生的青蛙砸成rou泥。 所以我猜,此人也許是個施虐成性的女子?!?/br> 傾城倏然狂笑,“是我小看你了?!?/br> 屠云拍著小心臟,還以為是她猜錯了呢。 “這種心癮能忍得了一時,但忍不住一輩子,所以我只能等你再次犯案。王慶死的時候我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怎么查,直到那天我跟李酡顏遇到一群狼?!眽鷣渴左屨荆簑o o17. 回憶起那畫面,李酡顏細汗毛鼎立,“那些狼攻擊人的時候猛如虎豹,說撤退又都撤退了,分明是有人控制的?!?/br> “沒錯,不過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并沒有實質性證據?!?/br> 屠云說:“你大概也是怕我們發現尸體上的線索,所以崔萍兒你連骨頭都沒留,直接讓蟒蛇活吞了她?!?/br> 傾城毫無悔改之心,反而冷笑:“他們都該死?!?/br> 屠云不置可否,“你就是利用對他們心懷仇恨的百姓,又借了狗屁樹神娘娘的迷信之風,肆無忌憚殺人,滿足你的變態心理。 這一點跟鼠鬧很像,死的人都是被官府判了疑罪從無的人,群眾中肯定有人對判決不滿,而心生憤恨。 他們死了,你煽動百姓,宣稱是老天開眼,以天道之名,為自己洗脫罪行?!?/br> 傾城寒森森笑了,“你不也將計就計了嗎?還弄出個升堂審貓,那根本就不是我的貓?!?/br> “不重要?!币远竟ザ静攀撬哪康?,“我只要讓百姓以為,樹神娘娘非我族類即可。你以為就你會腹語嗎?焦佬兒也會?!?/br> 當日雖然貓在公堂受審,但躲在暗處的焦佬兒可沒閑著,就他的江湖伎倆,糊弄普通百姓綽綽有余。 聽到自己的天衣無縫的計劃就這么被一個個拆開,傾城慘著臉,問:“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br> “從陳栩生開始。兩年感情你竟然轉身即丟,前腳還哭哭啼啼,后腳你就跟我起膩,還意外透露對李酡顏有過想法?!?/br> 傾城忍著痛,望著俊質不凡的李酡顏,酥音發顫,“公子如玉,我惦記又如何?” “李酡顏確實秀色可餐,一般人是容易把持不住?!蓖涝仆蝗粵]正形起來,朝他挑眉。 李酡顏耳頰一熱,瞧了她一眼,轉頭看著傾城,“你是有所圖謀,但與色相無關?!?/br> “那我圖什么?” “水煙坊表面是我開的,但其實你才是她們真正的主子,你要一個能示人的身份,和衣食無憂的生活?!?/br> 傾城哼笑:“想不到公子溫文爾雅,心里花花腸子倒不少,竟然這么懷疑我?!?/br> 屠云收斂玩鬧,嚴肅起來,“你最不該的是動就是李酡顏?!?/br> 這才是傾城暴露身份的根本原因。 “我干什么了?” “李酡顏為了不暴露身份,家中除了亓官和祥叔之外,連個下人都不多請,在外面更是小心謹慎,唯獨來水煙坊的次數比較多,能知道他是誰的人,大概就在水煙坊?!?/br> 這種恩將仇報的人,屠云真是恨得牙癢癢,“北襄偏僻,一般江湖人都在中原待著,怎么會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知驚鴻公子沒死,轉行做了商人?- 江湖人可不好糊弄,能讓他們如此信服,除非這個人也在中原待過,而且有一定的人脈基礎?!?/br> 傾城竟然露出欣賞的神色,“接著說?!?/br> “不光如此,你對陳栩生也是單純的利用。在水煙坊那幾日,我發現有很多貴公子對你青睞有加,你都不放在眼里- 兩年前花魁當選,你被捧若天上月,而你卻選了一個早知風流成性,會對你久而生厭的陳栩生?!?/br> 這個事當時她沒在意,后來才想通,“因為他有很多宅子,你正好可以讓你養蠱。你對陳栩生大發雷霆的真正原因,是因為那個崔萍兒策劃的謀殺中,被租借的婦人是要住在宅子里的。農婦不怕小蟲子,你怕被她發現會殺了你辛苦養大的蠱蟲?!?/br> “對,都讓你猜對了,想不到霍的小師弟竟然這么厲害?!眱A城悲涼苦笑,“如果霍釗能有你一半的魄力,那今日就不是這樣的場景?!?/br> 聽到她這樣評判霍釗,屠云小拳攥緊,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她非常清醒,當務之急,還是要把人帶回去,以免夜長夢多。 屠云將守在門外的獵戶都叫進來,傾城竟然也沒有負隅頑抗,宛若嬌花枯萎,心氣全無,任由擺布。 屠云:“我們也走吧?!?/br> 李酡顏望著她伸出的手,緩緩握住,“走吧?!?/br> 兩人下樓,方才晴空不知何時烏云錯迭,微雨紛亂,涼涼潤面。 二人趕回縣衙,屠云即刻換官衣,戴官帽,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手持破破爛爛的驚堂木,升堂審理傾城。 嘈雜秋雨落在院中,青石板的縫隙迅速積水。 這個案子審的又急又緊,百姓渾然不覺,堂外只有李酡顏一位看客。 屠云目光堅定,將傾城罪行的罪行細細道來,威風凜凜。 李酡顏垂眸凝思,轉身離開,未走出幾步,便聽堂內一聲宣,“罪犯傾城,殺人如麻,泯滅人性,定秋后問斬,不容有誤?!?/br> 秋后。 李酡顏望了望天,雨絲纏綿,樹葉枯黃,已然是個新秋。 /// 這場秋雨一下起來就沒完沒了,酉時未過,天就如灑了墨斗,濃黑黯沉。 屠云疲憊的腳下飄然,險險要摔跟頭。 剛到李酡顏家,發現焦佬兒的屋子有亮光,抻頭一看,是李酡顏與亓官在照看剛蘇醒的焦小兒。 焦佬兒蠱蟲沒解,被關在客房里。 她無處可去,只好邁著灌鉛的腳步上樓,李酡顏的屋子已經不知被誰給收拾干凈。 屠云渾渾噩噩躺上床,一閉眼就睡過去。 “轟隆隆”的滾雷如同在耳邊敲鑼打鼓,屠云揉眼翻身,發現身上蓋著薄被,床上也不見其他人。 她一抬眸,殘破的窗戶外黑雨滂沱,李酡顏趴在桌上睡覺。 屠云輕腳下床,將薄被蓋到他肩上。 豈料李酡顏睡得太淺,她剛披上人就醒了,恰逢窗外閃電一劈,房中亮如白晝。 她說:“我睡好了,你躺會吧?!?/br> 電閃雷鳴后屋子又陷入漆黑混沌,李酡顏點燃桌上蠟燭,一簇火苗將陰暗的房間鋪上一層淺淺的暖輝。 屠云搓臂趴在桌面,低聲致歉,“我不是故意要占你的床,回來時太累,一倒下就睡著了?!?/br> “我沒這個意思?!彼煨於f。 她猜問:“那你是恨我,不想見到我?” 他明眸清澈,坦蕩道:“如果是那樣,我可以去亓官房里趴著?!?/br> 屠云驚喜,身子往前一湊,用尚有余溫的手裹住他的手,“那你是不恨我了?” 李酡顏望著暖糯的手,心里亂作一團,沉思少許,難為情抽回,一腳一跛走向床,“我從未恨過你?!?/br> 屠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追過去,緊挨坐著,“你真的不恨我?” 李酡顏淺淺點頭。 他還沒有被仇恨沖昏頭到不分青紅皂白的地步。他痛恨的是那些草菅人命的皇室,與屠云無關。 如果沒有她,那他的過去將是無盡的黑暗,冬兒是李驚鴻的唯一放不下,屠云是他的新牽掛。 可是李驚鴻與李酡顏,屠云與寧冬,是同一個人。 他見過六歲的冬兒,也親手教過她作畫,在心里,她是半個徒弟,他亦是長輩。 師傅怎么能與徒兒同塌而眠,罪人與郡主更不能以下犯上,他還無恥地奪了她的身子。 單單是這些,都快要他懊喪死了。 屠云哪知他顧慮良多,歪頭,“那你是怎么了?” 李酡顏半是哀求半是商量,“你容我想想?!?/br> “好?!蓖涝栖浌莾A過去,靠在李酡顏心口,“只要不你恨我,想多久都行?!?/br> 李酡顏手掌懸在她后背,遲遲不敢降落。 現在只要他對屠云妄動男女之念,都會有種道德敗壞的無恥感,是個品行卑劣的盜賊。